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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重重地磕在膝蓋上,她纖瘦的背不停地抽動,一顆顆溫熱的淚浸濕了肌膚。
以往如果遇到特彆難受的事,她不會逞強,不會壓抑自己的內心,會讓自己痛痛快快的哭出來,哪怕是一個人躲起來嚎啕大哭。
哭聲在客廳裡持續了幾分鐘。
黎芙抬起頭扯了幾張紙巾,一雙漂亮的眼睛哭到了紅腫,甚至擦眼淚時,眼眶還澀澀發疼。但痛苦確實能揮發掉一半的壓抑情緒,她好像好了一些,本想去給小泡芙換點狗糧,手機忽然在震。
她原本以為會是黎言打來的,冇想到是周映希。
從電話裡聽去,周映希好像並不在家中,像是在餐廳,因為黎芙聽到了服務員的聲音,他的語氣滿是關心,“我下午給你發了好幾條微信,你都冇回,我擔心你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你還好嗎?”
人越是無助,越是容易被那些撫慰人心的愛意和溫柔帶走。
處在崩潰情緒裡的黎芙,內心最柔軟的部位顫動了幾下,好像也是剛剛那幾秒,她又一次錯把電話裡的男人當成了男友。可終究他不是,她壓下了那些呼之慾出的傾訴欲,隻說了一句,“最近有點忙,壓力有點大,總來不及回你微信,不好意思。”
周映希隻是輕聲一笑,“沒關係,我隻是擔心,你會不會一聲招呼也不打,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把我踢出局了。”
黎芙還冇有回答,他多說了一句,聽上去也像是請求,“能不能答應我,就算要拒絕我,也要坐下來吃最後一頓晚餐,好嗎?”落尾的語氣,竟有些委屈,“是你欠我的。”
渾濁的大腦根本顧及不到情感上的事,黎芙隻應付道一聲“好。”
掛電話前,周映希又用溫柔的語氣表達了對她的思念,“小芙,我好想你。”
還有一句像哥哥又像男友的叮囑:關好門窗,早點休息,晚安。
電話結束通話後,以為不會受乾擾的黎芙,思緒還是飄向了周映希。
靜靜的客廳裡,她抱著膝蓋,垂著頭,盯著手機螢幕裡藍色頭像發起了呆。房間裡似乎四處都充斥著他的聲音,熟悉的聲線讓她開始回憶起這幾天他們之間發生的事,以及,思考起了他們的關係。
可一次突如其來的狀況,讓一段原本好像能順利推進的關係,變得止步不前,甚至在朝後退。
好多事交織成影,罩住了黎芙,周身暗淡無光,在她越想越頭疼的時候,是黎言的一通電話,將她從漆黑的沼澤裡拉上了光處。
那晚,黎芙和哥哥黎言,通了五個小時的長途電話,從夜裡九點打到了深夜,分彆生活在劍橋和波士頓的他們,特彆默契的做了同一個決定。
有些事,家人的一句話能抵過外人的千言萬語。
而黎芙又一次覺得自己特彆幸運,幸運她擁有一個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接下來的一個禮拜,黎芙幾乎斷掉了與外界的聯絡,每天奔波於學校和圖書館之間,陸陸續續將代辦的事一件件處理掉。恰好這一週,周映希也在忙樂團的事,每天有開不完的會議。
因此,他們少了聯絡。
而也被矇在鼓裏的吳詩,並不明白黎芙成天在忙些什麼,直到有天她從教授那聽說黎芙在申請線上遠端課,她憤怒又慌張的去公寓找人。門一拉開,她就聽到黎芙邊招呼自己邊給航空公司打電話,在辦理狗狗托運的事。
“你要走嗎?”電話剛掛,吳詩就氣沖沖的問。
黎芙點點頭,“嗯,今天剛辦理完所有的事,本來打算明天找你的。”
像吳詩這樣一個心大到從不計較的人,頭一次被好友擅自的決定氣哭了,“黎芙,真有你的。”
向前抱住了吳詩,黎芙貼在她的耳後輕聲說,“我們去騎車,好不好?”
下午的天氣格外的好,冇有雨,也冇有一絲烏雲,廣袤的天空下是一副綠油油的巨幅畫卷,像極了黎芙第一次來劍橋看到的樣子,而如果離彆能與初見相似,她認為,似乎就是一個適合揮手告彆的好日子。
黎芙和吳詩騎車白色的自行車,將她們去過的地方都繞了一遍。
包括一起為前程奮鬥過的劍橋大學;留下過她們歡聲笑語的餐館;還有她們耍過酒瘋的街角,風景不一定都美麗,但是印在她們心底深刻的青春痕跡。
因為徐誌摩,劍橋成了黎芙心馳嚮往的城市。
在這裡,她留下了數不清的回憶,有人嫌棄這座城市古老、刻板、無趣,可她喜歡,喜歡得不得了。當然,當她從喜歡一座城變成愛上一座城,是因為這座城市有了她留戀的人。
一起追趕過無數次的日落,在今天彷彿格外浪漫。
自行車停靠在大樹下,籠罩在西沉的夕陽裡,長椅上邊是淺淺的人影。
黎芙靠在吳詩的肩上,兩個人的手推開擺去,像是十幾歲鬧彆扭的女孩,眼睛都紅紅腫腫的。黎芙望著那片最漂亮的火燒雲,說,“阿詩,我好幸運啊,我記得我到劍橋大學的第一天就認識了你,三句話就聊到了一起,冇想到一轉眼,我們就做了快六年的朋友。”
她在說出這個沉甸甸的數字時,恍如經曆了一場留在了膠片裡的夢。
“六年,你也知道是六年,”吳詩不滿的拍了拍黎芙的手,剛剛剋製住的眼淚又滾落到臉頰邊,“就算要走,你是不是應該和我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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