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黃沙覆魂,客棧藏鋒------------------------------------------ 黃沙覆魂,客棧藏鋒。,混著砂礫刮過麵板的糙糲感,是陳默從無邊黑暗中掙脫出來的第一感知。,手臂卻重如灌鉛,每動一下都牽扯著渾身痠痛的肌肉,彷彿被人拆了骨頭又重新拚回去一般。喉嚨乾澀得快要冒煙,像是塞進了一團燒紅的炭,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灼痛,讓他忍不住低低嗆咳了幾聲。,不是痰,而是混著細沙的土黃色黏液。“我……不是在公司加班嗎?”,視線先是一片模糊,緊接著,一片蒼茫到令人心悸的昏黃猛地撞入眼簾。,冇有堆滿檔案的辦公桌,冇有淩晨三點依舊亮著慘白燈光的寫字樓。,是無邊無際的戈壁荒漠。,沙粒打在臉上生疼,遠處連綿的沙丘在風沙中若隱若現,天地之間彷彿被一層渾濁的黃霧籠罩,荒寂、遼闊、又帶著一種原始而殘酷的壓迫感。,腦子一片空白。,自己昨晚為了趕一個專案方案,連續熬了兩個通宵,最後趴在鍵盤上失去意識前,螢幕上還停留在未儲存的文件介麵。按照常理,他此刻要麼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要麼……就是已經徹底涼透了。,怎麼看都不像是現代社會。,這才發現自己正半躺在一片鬆軟的沙地上,身上穿著一套洗得發白、佈滿破洞的粗布麻衣,料子粗糙得硌人,腰間隨便繫著一根麻繩,腳下是一雙鞋底磨穿、鞋麵開裂的粗布布鞋,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從災荒年逃出來的流民。。
那是一雙年輕、卻佈滿薄繭和細小傷口的手,指節有些突出,麵板是長期風吹日曬的蠟黃色,絕不是他那雙常年敲鍵盤、略顯白皙的手。
一個荒誕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穿越了。
他,陳默,一個二十一世紀普普通通的社畜,竟然在熬夜加班猝死之後,穿越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古代世界。
而且……看這環境,看這服飾,怎麼看都像是武俠世界。
陳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作為一個從小看武俠小說、武俠電影長大的男人,他對穿越這種橋段並不陌生,可真正落到自己頭上,依舊讓他心神震顫。
就在這時,一股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
這具身體的原主,也叫陳默,十八歲,父母皆是邊關百姓,半年前死於戰亂與饑荒,孤身一人一路西逃,想要前往相對安穩的西域邊陲謀生,結果在途經這片戈壁時,缺水少食,體力不支,倒在了這裡,徹底冇了氣息,然後才被來自現代的陳默,占據了軀殼,重獲新生。
簡單來說,他現在的身份,就是一個一無所有、隨時可能死在路邊的底層流民炮灰。
在現代,他隻是個加班猝死的打工人,到了古代,竟然還是個隨時會餓死、渴死、被人打死的底層螻蟻。
陳默忍不住苦笑一聲,心中五味雜陳。
彆人穿越,要麼是皇子王孫,要麼是武林世家嫡子,再不濟也是個身負奇遇的少年郎,怎麼到了他這裡,開局就是地獄模式?
冇有係統,冇有老爺爺,冇有絕世武功,冇有萬貫家財,隻有一身破衣爛衫,和一片吃人的戈壁荒漠。
就在他茫然四顧,思考接下來該如何活下去的時候,目光不經意間一瞥,整個人猛地僵住,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
在他前方約莫百餘步的位置,一座孤零零的客棧,如同荒原巨獸一般矗立在風沙之中。
黑瓦木牆,梁柱斑駁,飛簷被風沙侵蝕得有些殘缺,卻依舊透著一股古樸而淩厲的氣息。客棧大門敞開,隱約能看到裡麵昏暗的光線,而在客棧正上方,一塊巨大的木質牌匾高高懸掛,上麵三個用墨汁寫就的大字,被風沙吹得有些褪色,卻依舊蒼勁有力,清晰無比。
龍門客棧。
龍門客棧?!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這四個字,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的記憶深處。
這不是他小時候看了無數遍、長大後又反覆重溫的經典武俠電影——《新龍門客棧》裡的那個地方嗎?!
金鑲玉的風騷潑辣,笑裡藏刀;周淮安的儒雅沉穩,運籌帷幄;邱莫言的俠骨柔情,劍膽琴心;還有東廠閹黨曹少欽的狠辣殘暴,曹添、賈廷等人的陰鷙歹毒,以及那片黃沙之中,刀光劍影、血流成河的生死殺局……
一幕幕畫麵,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他不是穿越到了一個隨便的古代,而是穿越到了《新龍門客棧》的武俠電影世界裡!
這個認知,讓陳默既震驚,又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新龍門客棧》的世界,是什麼地方?
那是一個冇有律法、冇有道義、強者為尊、弱肉強食的江湖亂世。東廠權傾朝野,番子爪牙遍佈天下,忠良慘遭屠戮,江湖人士朝不保夕。龍門客棧,更是方圓百裡內最凶險的是非之地,三教九流、牛鬼蛇神彙聚於此,一句不合便是拔刀相向,人命在這裡,比地上的黃沙還要廉價。
在這個世界裡,武功,是唯一的話語權。
冇有武功,就如同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而他陳默,現在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連路都走不穩的流民,彆說是參與劇情,就算是走進龍門客棧喝一碗水,都可能因為一個眼神不對,就被裡麵的江湖客一刀抹了脖子。
“該死……”陳默低罵一聲,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痛讓他保持著清醒。
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既然已經穿越至此,既然成了這具身體的主人,他就必須活下去,而且要好好地活下去。
他比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擁有一個獨一無二的優勢——先知。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知道周淮安會護送忠良之後來到龍門客棧,知道東廠四大檔頭已經佈下天羅地網,知道金鑲玉的客棧裡藏著通往後山的密道,知道最終曹少欽會親自趕來,展開一場驚天動地的血戰。
這些資訊,就是他在這個凶險世界裡,安身立命的最大資本。
陳默抬眼望向那座在風沙中沉默的龍門客棧,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躲在戈壁裡,隻有死路一條,遲早會被風沙掩埋,或者被野獸叼走。
唯有進入龍門客棧,靠近劇情中心,纔有機會接觸到周淮安、邱莫言這樣的頂尖高手,纔有機會學到武功,改變自己炮灰般的命運。
風險極大,可生機,也同樣藏在其中。
拚了!
陳默咬了咬牙,撐著發軟的雙腿,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黃沙,調整了一下呼吸,一步步朝著龍門客棧走去。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受到身體的虛弱,原主長時間饑餓缺水,讓他頭暈目眩,可一想到客棧裡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他的腳步便越發堅定。
百餘步的距離,他走了足足半柱香的時間。
靠近客棧時,一股混雜著酒香、肉香、汗臭、胭脂粉氣,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的複雜味道,撲麵而來,讓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客棧門口,站著一個身材精瘦、眼神銳利的店小二,看到陳默這個衣衫襤褸的流民走來,臉上立刻露出了嫌棄與不耐,揮著手嗬斥道:“去去去!哪裡來的叫花子?這也是你能來的地方?趕緊滾遠點,彆耽誤我們做生意!”
在龍門客棧,流民乞丐,是最不受歡迎的存在,既冇錢消費,又容易惹麻煩,店家向來是直接驅趕。
陳默冇有生氣,也冇有硬闖,他知道此刻硬碰硬隻有死路一條。他停下腳步,對著店小二拱了拱手,用儘量平穩、卻依舊帶著沙啞的聲音說道:“這位小哥,我一路逃難至此,實在饑渴難耐,隻求一碗清水,歇口氣便走,絕不打擾店裡的生意。”
他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誠懇,冇有絲毫冒犯之意。
店小二皺著眉,還想嗬斥,客棧內卻傳來一道嬌柔嫵媚、勾魂奪魄的聲音,如同羽毛般輕輕撓在人心上:“小六,讓他進來吧。不過是一碗水,咱們龍門客棧,還不至於小氣到連口水都不給。”
聲音響起的瞬間,店小二立刻收斂了戾氣,躬身應道:“是,老闆娘。”
陳默心中一動。
來了,金鑲玉。
龍門客棧的主人,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卻又風情萬種的女老闆。
他抬眼望去,隻見客棧大堂內,光線昏暗,幾張破舊的方桌零散擺放,桌上杯盤狼藉,坐著不少形形色色的人。有腰挎鋼刀、滿臉橫肉的江湖莽漢,有沉默寡言、眼神警惕的商旅,還有幾個身著黑衣、麵色陰鷙、一言不發的漢子,他們坐姿挺拔,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物件,周身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意。
陳默隻是匆匆一瞥,便立刻低下頭,不敢多看。
那是東廠的人!
電影裡,東廠番子早已提前潛入龍門客棧,暗中監視,等待周淮安一行人自投羅網。這些人個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眼神交彙,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而在大堂靠裡的櫃檯旁,一個身著大紅衣裙、肌膚白皙、容貌絕豔的女子,正斜倚著櫃檯,手中拿著一支玉簪,慢悠悠地梳理著長髮。
她眉眼彎彎,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媚意,眼波流轉之間,自帶一股勾人的風情,可那雙漂亮的眸子深處,卻藏著銳利如刀的鋒芒,彷彿能看透人心。
紅衣如火,媚骨天成,卻又狠辣如蠍。
這便是金鑲玉。
陳默垂下眼簾,跟著店小二走進客棧,儘量縮著身子,走到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一張空桌旁坐下,將自己隱藏在陰影裡,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在這種龍蛇混雜的地方,不起眼,纔是活下去的第一準則。
金鑲玉放下玉簪,目光輕飄飄地落在陳默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紅唇輕啟,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小郎君,看著倒是眉清目秀,怎麼淪落到這般地步?”
她緩步走了過來,紅色的裙襬掃過地麵,帶起一陣淡淡的香風。
陳默能清晰地感受到,隨著金鑲玉走近,客棧內幾道隱晦的目光,也同時落在了他的身上,其中便有那幾個東廠番子陰冷的視線。
他強壓下心中的緊張,按照原主的記憶,低著頭,語氣謙卑地說道:“回老闆孃的話,家鄉戰亂,父母雙亡,一路逃難到此,隻求活命,彆無他求。”
金鑲玉走到他桌前,伸出一根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抬起陳默的下巴,迫使他抬頭看向自己。
她的指尖微涼,帶著一絲淡淡的脂粉香,眼神似笑非笑,帶著審視與玩味:“倒是個可憐人。不過,這龍門客棧,可不是可憐人能待的地方。這裡每天都在死人,你這小身板,怕是撐不過一個晚上。”
陳默迎上金鑲玉的目光,冇有躲閃,也冇有諂媚,隻是平靜地說道:“我隻求一碗水,歇夠了,立刻就走,絕不添麻煩。”
他知道金鑲玉的性格,風騷、貪財、狠辣,卻也並非完全無情,她有自己的底線和算計,對真正無害的弱者,並不會輕易下殺手。
果然,金鑲玉見他態度沉穩,不卑不亢,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訝異,隨即輕笑一聲,收回了手,對著店小二吩咐道:“小六,給這位小郎君端一碗清水來,再拿兩個饅頭。”
“老闆娘,這……”店小二有些猶豫。
“廢什麼話,快去。”金鑲玉眉眼一斜,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店小二不敢多言,立刻轉身下去準備。
不多時,一碗清水和兩個乾硬的饅頭,放在了陳默麵前。
陳默道了聲謝,端起水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冰涼的清水滑過乾涸的喉嚨,帶來一絲久違的舒暢,他冇有狼吞虎嚥,而是細嚼慢嚥地吃著饅頭,儘量保持鎮定,同時目光隱晦地觀察著客棧內的一切。
大堂內,那幾個東廠番子依舊坐在原地,閉目養神,可週身的氣息卻始終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隨時可能暴起傷人。為首的一個麵白無鬚、眼神陰鷙的中年男子,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節奏緩慢,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陳預設得他,東廠四大檔頭之一——賈廷。
此人陰險狡詐,武功高強,是曹少欽的心腹,也是此次圍殺周淮安的主要策劃者之一。
除了東廠之人,客棧內還有幾撥看似普通、實則暗藏鋒芒的江湖人士,他們彼此之間保持著距離,眼神互相警惕,顯然都在等待著什麼。
陳默心中清楚,這些人,要麼是被東廠收買的江湖敗類,要麼是暗中前來相助周淮安的江湖義士,一場大亂,已經箭在弦上,隨時可能爆發。
而他,此刻就坐在火藥桶上,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
他一邊吃著饅頭,一邊在腦海中飛速盤算。
現在的時間點,應該是周淮安與邱莫言即將抵達龍門客棧的前夕。東廠人馬已經到位,佈下天羅地網,隻待獵物上門。
他現在手無寸鐵,冇有任何武功,想要在接下來的血戰中活下來,幾乎不可能。
唯一的出路,就是抱大腿。
抱周淮安的大腿,抱邱莫言的大腿,甚至抱金鑲玉的大腿。
可他一個無名無姓的流民,憑什麼讓這些江湖頂尖高手注意到自己?憑什麼讓他們願意庇護自己?
冇有價值的人,在江湖上,永遠隻會被拋棄。
陳默的目光,悄然落在了客棧後廚的方向。
他記得很清楚,電影裡,龍門客棧的後廚,有一條通往後山戈壁的密道,那是金鑲玉用來保命的秘密,也是後來周淮安一行人逃脫東廠追殺的唯一生路。
這條密道,除了金鑲玉和她的心腹,幾乎無人知曉。
而他,知道。
這,就是他的價值。
隻要在關鍵時刻,將密道的訊息告訴周淮安,便能救下他們一行人,立下救命之恩。以周淮安和邱莫言的俠義性格,必然會記著這份恩情,到時候,自己再開口求一門基礎的防身武功,他們絕不會拒絕。
想到這裡,陳默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他不再焦躁,而是安靜地坐在角落,如同一個真正的逃難流民一般,低著頭,默默吃喝,將自己徹底偽裝成一個無害的路人。
時間一點點流逝,風沙依舊在客棧外呼嘯。
客棧內的氣氛,越來越壓抑,越來越緊繃,彷彿一張拉滿的弓,隨時可能斷裂。
東廠番子的氣息,越發陰冷,賈廷睜開雙眼,目光如鷹隼一般,死死盯著客棧大門,手指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兵器上。
其他江湖客,也紛紛放下碗筷,握緊了手中的兵刃,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
所有人都知道,正主,快要來了。
陳默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他放下手中的饅頭,握緊了藏在桌下的拳頭,手心微微出汗。
來了,劇情的**,就要開始了。
就在這時,一陣清晰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戈壁的沉寂。
馬蹄聲不急不緩,卻整齊劃一,透著一股沉穩與淩厲,顯然騎馬之人,都是身手不凡之輩。
客棧內,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客棧大門。
賈廷緩緩站起身,麵無表情,周身殺氣暴漲:“終於來了。”
金鑲玉也收斂了臉上的媚態,眼神變得凝重,不動聲色地退到了櫃檯後方,雙手悄然按在了櫃檯下的暗藏兵器上。
陳默屏住呼吸,心臟狂跳,死死盯著門口。
下一刻,三道身影,緩步走入龍門客棧。
為首一人,身著青色長衫,麵容儒雅,氣質溫潤,手持一把摺扇,步履從容,眉眼間帶著一股書生的文雅,卻又藏著久經江湖的淩厲與沉穩。
正是周淮安。
他的身後,跟著兩個麵色惶恐、卻依舊難掩貴氣的孩童,正是被朝廷追殺的忠良之後。而在周淮安身側,一位白衣勝雪、揹負長劍的女子,靜靜而立。
她麵容清冷,眉眼如畫,氣質如冰如雪,周身透著一股淩厲的劍氣,眼神淡漠,卻帶著一往無前的俠氣。
邱莫言。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俠,周淮安的知己,為救忠良之後,甘願以身犯險。
三人一進門,客棧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賈廷陰惻惻地笑了起來,邁步上前,拱手道:“周大人,邱女俠,久違了。咱家奉曹督主之命,在此恭候多時了。”
周淮安神色平靜,摺扇輕搖,淡淡開口:“賈檔頭倒是好興致,不在京城享福,跑到這戈壁荒漠中來,不嫌辛苦?”
“辛苦?”賈廷冷笑一聲,“能拿下週大人你這朝廷欽犯,再辛苦也值得。識相的,把身後的孩子交出來,咱家可以給你一個痛快,否則,今日這龍門客棧,便是你們的埋骨之地!”
話音落下,客棧內的東廠番子瞬間暴起,紛紛拔出腰間的鋼刀、鐵爪,寒光閃爍,殺氣騰騰,將周淮安三人團團圍住。
那些被東廠收買的江湖客,也同時發難,持刀撲上。
一場血戰,瞬間爆發!
“叮!”
一聲清脆的劍鳴,響徹整個客棧。
邱莫言身形一晃,如同白衣驚鴻,長劍瞬間出鞘,寒光乍現,一招簡潔淩厲的直刺,便逼退了衝在最前麵的兩名東廠番子,劍招飄逸而狠辣,每一招都直指要害。
“好快的劍!”有人失聲驚呼。
周淮安也不再保留,摺扇一合,化作短刃,出手沉穩而精準,招式之間,儘顯名門正派的深厚功底,他護著兩個孩童,不退反進,與東廠高手纏鬥在一起。
刹那間,龍門客棧內,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鋼刀碰撞的脆響,拳腳相加的悶響,慘叫聲,怒喝聲,桌椅碎裂聲,混雜在一起,震耳欲聾。
木屑飛濺,碗筷碎裂,酒水與鮮血濺滿地麵,原本還算安靜的客棧,瞬間變成了慘烈的戰場。
陳默縮在角落,身體微微顫抖。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到真正的江湖廝殺。
冇有電影裡的特效渲染,冇有鏡頭的刻意美化,隻有最真實、最殘酷的生死相搏。一刀下去,便是鮮血噴湧,一招失手,便是性命不保。
人命,在這一刻,輕如鴻毛。
他看著邱莫言白衣勝雪,在刀光劍影中穿梭,長劍如霜,每一次出手都帶走一條性命;看著周淮安儒雅依舊,卻出手狠厲,護著孩童步步為營;看著東廠番子如豺狼虎豹,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心中,除了恐懼,更多的是一種強烈到極致的渴望。
渴望力量。
渴望武功。
渴望擁有能夠掌控自己命運、不再任人宰割的實力!
他死死盯著場中的打鬥,將邱莫言與周淮安的每一個出招、每一個變招、每一個步法,都牢牢刻在自己的腦海裡。
他冇有武學根基,冇有師父指點,冇有秘籍心法,這就是他唯一能偷學武功的機會。
激戰越來越激烈,周淮安與邱莫言雖然武功高強,可東廠人手眾多,賈廷更是一流高手,久戰之下,兩人漸漸落入下風,身上都添了幾處輕傷,氣息也開始紊亂。
兩個孩童嚇得麵色慘白,瑟瑟發抖,局勢岌岌可危。
賈廷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厲聲喝道:“拿下孩童,格殺勿論!”
兩名東廠高手立刻捨棄邱莫言,縱身躍起,鋼刀直劈兩個孩童,想要擒賊先擒王!
周淮安臉色一變,急忙回身格擋,卻慢了一步。
邱莫言怒喝一聲,長劍回援,身形急衝,可距離終究差了一絲。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陳默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他猛地從角落站起身,不顧身邊飛濺的刀光與鮮血,用儘全身力氣,壓低聲音,對著周淮安急聲大喊:
“周大人!後廚有密道!直通後山!金老闆娘知道入口!快從密道走!”
這一聲呼喊,不大,卻精準地傳入了周淮安的耳中。
周淮安渾身一震,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訝。
龍門客棧的密道,乃是絕頂機密,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少年流民,怎麼會知道?
可此刻生死關頭,根本容不得他多想。
他幾乎是本能地對著金鑲玉大喊:“金老闆娘!借密道一用!周淮安日後必有重謝!”
金鑲玉此刻也正冷眼旁觀戰局,聽到陳默的喊聲,又看了看周淮安焦急的神色,媚眼一轉,心中瞬間有了決斷。
她與東廠向來不和,曹少欽權勢滔天,早已威脅到她的生存,如今周淮安上門,正是她借力打力的好機會。
更何況,這個突然出聲的少年,倒是有趣得很。
金鑲玉嬌笑一聲,身形一晃,如同紅衣蝴蝶,避開兩名東廠番子的阻攔,高聲道:“周大人既然開口,奴家便成人之美!跟我來!”
說罷,她轉身直奔後廚而去。
“想走?留下命來!”賈廷大怒,冇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竟然泄露了密道的秘密。他縱身一躍,直追金鑲玉,想要阻攔。
邱莫言見狀,長劍一揮,逼開身前敵人,護著孩童,與周淮安一起,緊隨金鑲玉身後,朝著後廚急衝而去。
東廠番子與一眾江湖殺手,也紛紛怒吼著追了上去,客棧內一片混亂。
短短數息之間,原本擁擠廝殺的大堂,便隻剩下了陳默一個人,站在狼藉遍地、鮮血淋漓的戰場中央。
耳邊的廝殺聲漸漸遠去,隻剩下風沙拍打門窗的聲音。
陳默長長舒了一口氣,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空,雙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剛纔那一瞬間,他距離死亡,隻有咫尺之遙。
飛濺的刀鋒幾乎擦著他的臉頰飛過,隻要稍微偏上一寸,他此刻已經是一具屍體。
可他賭贏了。
他用自己唯一的價值——密道的訊息,成功救下了周淮安一行人,也為自己,換來了一份沉甸甸的人情。
江湖兒女,恩怨分明。
周淮安與邱莫言,都是一諾千金的俠義之士,這份救命之恩,他們必然會記在心裡。
陳默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臉頰上被刀鋒劃破的細微傷口,一絲血跡滲出,帶來微微的刺痛。
這點痛,比起活下去的希望,微不足道。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望向後廚的方向,眼中冇有了恐懼,隻剩下堅定與明亮。
周淮安,邱莫言。
你們欠我陳默一條命。
這筆債,我會親自去討。
我不要金銀財寶,不要高官厚祿,我隻要——武功。
我要從你們手中,學到在這個武俠世界安身立命的本事。
我要從一個一無所有的穿越流民,活成一個真正的江湖人。
陳默低頭,看向地上一把被遺落的短刀,彎腰撿起,緊緊握在手中。
冰冷的刀柄,傳來踏實的觸感。
他冇有立刻追進後廚,他很清楚,密道內依舊凶險,賈廷等人必定會拚死阻攔,他現在進去,隻會成為累贅,反而會讓周淮安等人分心。
他需要等。
等戰鬥結束,等他們從密道中出來。
他要在這裡,安安靜靜地等,等他應得的回報。
客棧外,黃沙依舊漫卷,狂風呼嘯,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吞噬。
客棧內,狼藉遍地,血跡未乾,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
陳默握著短刀,靜靜站在陰影之中,少年的身影單薄,卻在這一刻,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堅韌。
他的江湖路,從這場龍門客棧的腥風血雨之中,正式拉開了序幕。
從今天起,世間再無現代社畜陳默,隻有武俠江湖,一個即將拔劍而起、逆流而上的少年——陳默。
黃沙覆魂,不改其誌;客棧藏鋒,以待天時。
他的傳奇,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