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的決斷清晰而急迫。魔心跳動得愈發劇烈,那暗紅色的肉瘤表麵,粗大的“血管”賁張起伏,每一次收縮舒張,都引得束縛它的黑色鎖鏈嘩啦作響,鎖鏈上那些古老符文的光芒明滅不定,彷彿隨時可能崩斷。
從魔心延伸出的暗紅血芒觸手,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越來越多,越來越狂暴地抽打著黑煞門主與赤霄宗主結成的防禦圈。兩人腳下已堆積了數層被斬斷後依舊在地上扭動的血芒殘肢,空氣裏彌漫著濃鬱的血腥與甜膩的腐朽氣息。
“他們撐不了多久。”神秘老者聲音低沉,目光如電,掃視著整個地底神殿的格局,“必須立刻行動!”
“如何做?”李雲飛握緊手中長劍。前方是險境,但也是唯一的機會。
“我們分三路。”白衣女子語速加快,“前輩修為最高,正麵佯攻,吸引部分血芒觸手,為李少俠製造機會。李少俠身法靈動,劍法淩厲,尋隙突破,目標直取懸浮的玉鑰!我與霜兒姑娘從側翼策應,清理漏網觸手,並隨時準備接應。記住,首要目標是玉鑰!拿到玉鑰後,立刻後退,我們重新匯合,再圖封印!”
“小心那兩人,”林霜兒補充道,眼神瞥向苦戰中的黑煞門主與赤霄宗主,“他們絕非善類,拿到玉鑰瞬間,他們可能會反撲。”
“明白!”李雲飛點頭。
“行動!”
神秘老者低喝一聲,率先衝出螺旋階梯出口,身形如大鵬展翅,淩空撲向魔心方向!他雙掌齊出,雄渾無匹的掌力化作兩道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氣柱,轟然砸向魔心側麵延伸出的數條粗大觸手。
“轟!”
觸手被掌力轟得一陣劇烈搖晃,暗紅光芒都暗淡了幾分,果然有七八條觸手改變方向,如同被激怒的毒蟒,嘶嘯著朝老者卷來。
老者立刻施展身法,在有限的空地上騰挪閃避,並不硬拚,隻是以精妙的掌法且戰且退,牢牢吸引著這部分觸手的注意力。
幾乎在老者出手的同一瞬間,李雲飛動了!
他將驚雷步催動到極致,身影化作一道幾乎難以捕捉的殘影,沿著老者開啟的缺口,貼著地麵疾掠!他的目標明確——魔心正上方那枚溫潤的月白玉鑰!
“小子敢爾!”黑煞門主見狀,又驚又怒。他們拚死在此消耗魔心力量,豈容他人摘了桃子?但他被數條格外粗壯的血芒觸手纏住,一時無法脫身,隻能眼睜睜看著李雲飛靠近。
赤霄宗主更是暴怒,火焰長刀狂舞,試圖逼退身前的觸手,去攔截李雲飛,卻反而被觸手趁機抽中後背,悶哼一聲,口中溢血。
李雲飛心如止水,眼中隻有那枚玉鑰。距離在急速拉近,十丈、五丈、三丈……
突然,異變陡生!
那看似緩慢搏動的魔心,似乎察覺到了真正的威脅,猛地一顫!一道比其他觸手粗壯數倍、色澤深黑如墨、前端如同猙獰利爪的“主觸手”,毫無征兆地從肉瘤底部電射而出,並非攻向李雲飛,而是徑直抓向懸浮的玉鑰!
它竟想先將玉鑰攫取或毀掉!
“不好!”側翼策應的白衣女子和林霜兒同時色變。白衣女子玉手疾揮,數道淩厲的冰錐發射而出,打向那黑色主觸手。林霜兒也甩出數枚淬毒飛針。
然而,冰錐與飛針打在黑色觸手上,僅僅濺起幾點火花,便被那濃鬱的邪氣腐蝕消融,未能阻擋其分毫!
李雲飛也看到了這致命的變化。玉鑰近在咫尺,但那黑色利爪速度更快!電光石火之間,他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的決定!
他沒有閃避,也沒有格擋,而是將全身內力毫無保留地灌注於雙腿和持劍的右臂,速度再增一分,同時長劍遞出,並非刺向觸手,而是劃出一道玄妙的弧線,劍尖精準地點向玉鑰下方——那肉瘤表麵與玉鑰形狀吻合的凹陷旁,一處微微搏動的、顏色稍淺的“節點”!
這是他剛才觀察魔心搏動與玉鑰光芒對抗時,靈光一現的猜測:玉鑰與魔心形成平衡,必有維係或削弱的關竅!
“噗!”
劍尖沒入那淺色節點,發出沉悶的聲響。
“吼——!!!”
一聲無法形容的、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混合著無盡痛苦與暴怒的嘶吼,猛地在整個地下神殿,乃至所有人腦海中炸響!那不是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衝擊!
魔心劇烈抽搐,那抓向玉鑰的黑色主觸手猛然一僵,動作停滯了刹那,表麵的黑紅光芒瘋狂閃爍,顯然內部平衡被李雲飛這精準(或者說運氣)的一劍打亂了!
就是這刹那的停滯!
李雲飛左手如電探出,一把抓住了那枚月白玉鑰!
入手溫潤,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與腳下大地、與這片古老空間隱隱相連的沉重感。
玉鑰離位的瞬間——
“哢嚓!”
束縛魔心的數根粗大黑色鎖鏈,毫無征兆地同時崩斷!鎖鏈碎片四散飛濺,其上符文徹底暗淡、湮滅!
魔心失去了最關鍵的一層壓製,猛地膨脹了一圈!暗紅光芒大盛,甜腥腐朽的氣息瞬間濃烈了十倍!無數血芒觸手瘋狂舞動,速度力量暴增,連顏色都開始向墨黑轉變!
整個地底神殿劇烈震動,穹頂簌簌落下碎石塵土,彷彿隨時會坍塌!
“封印鬆動了!快退!”神秘老者駭然驚呼,拚著硬受兩條觸手抽擊,吐血飛退。
黑煞門主與赤霄宗主也意識到不妙,再也顧不得玉鑰,拚命向外突圍,但瞬間就被更多狂暴的觸手淹沒,隻傳來幾聲短促淒厲的慘叫,便再無聲息。
“雲飛!”林霜兒不顧一切地衝向李雲飛方向,揮劍斬斷兩條攔路的血芒。
李雲飛抓住玉鑰的瞬間,就感到一股狂暴邪異的意念順著玉鑰狠狠衝入他的腦海,眼前幻象叢生,耳邊魔音灌耳,氣血翻騰欲嘔。他猛咬舌尖,劇痛讓他保持了一絲清明,驚雷步全力施展,向後暴退!
“給我!”白衣女子清叱一聲,已飛身迎上,指尖綻放出純淨的冰藍光華,點向李雲飛手中的玉鑰。她的氣息與玉鑰隱隱共鳴,似乎能中和那邪異衝擊。
李雲飛毫不猶豫,將玉鑰拋向白衣女子。
就在玉鑰即將落入白衣女子手中的前一刻——
“嗡!”
懸浮的、膨脹的魔心中央,那顆被李雲飛刺中的淺色節點處,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中,沒有血肉,隻有一片深邃旋轉的、彷彿連線著無盡深淵的黑暗!
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從那黑暗縫隙中驟然爆發!
目標,正是空中那枚月白玉鑰,以及……離它最近的白衣女子和李雲飛!
“小心!”神秘老者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卻被驟然增強的邪氣震得踉蹌後退。
吸力龐大無比,遠超人力所能抗衡。白衣女子指尖的冰藍光華瞬間被撕碎,她悶哼一聲,連同空中的玉鑰,以及剛剛將玉鑰丟擲、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李雲飛,一起被那股恐怖的吸力拉扯著,投向魔心中央那裂開的黑暗深淵!
“不——!”林霜兒撕心裂肺的呼喊被淹沒在魔心的咆哮與神殿崩塌的轟鳴中。
她隻看到,在墜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瞬,李雲飛奮力將身邊的白衣女子推向側麵,試圖讓她偏離吸力核心,而他自己,則被無盡的黑暗徹底吞沒。
緊接著,那裂開的黑暗縫隙猛然閉合!
膨脹的魔心彷彿耗盡了力量,劇烈顫抖了幾下,暗紅光芒急速黯淡,瘋狂舞動的觸手也無力地垂落、消散。整個地下神殿的震動緩緩平息,隻留下滿地狼藉、斷裂的鎖鏈、以及那依然在微微搏動卻沉寂了許多的暗紅肉瘤。
玉鑰消失了。
李雲飛和白衣女子也消失了。
一切發生得太快,從李雲飛奪得玉鑰,到魔心異變、裂縫出現、吸力爆發、兩人被吞噬,不過短短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塵埃緩緩落定。
死寂重新籠罩了這片上古封印之地,唯有那魔心緩慢而沉重的搏動聲,如同遠古的喪鍾,在空曠的地下迴響。
林霜兒癱坐在地,麵無人色,手中的短劍“當啷”一聲掉落。
神秘老者嘴角溢血,踉蹌走到魔心前方,看著那已經閉合、毫無痕跡的黑暗之處,老臉上充滿了震驚、悲痛與茫然。
“他們……被吞進魔心裏麵了?”林霜兒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老者沉默良久,才澀聲道:“那裂縫……連線的恐怕不是魔心內部那麽簡單。那氣息……是真正的‘域外’縫隙,是當年那邪魔破界而來的通道殘留!玉鑰離位,封印核心動搖,竟短暫開啟了這條早已該被徹底封死的‘路’……”
他看向那沉寂許多、卻依然存在的魔心,聲音無比沉重:“他們……很可能被吸入了封印的另一側,那域外邪魔原本所在的……未知深淵。”
林霜兒如遭雷擊,渾身冰冷。
仙陵深處,魔心異變,玉鑰失落,同伴被吞噬於疑似通往域外邪魔之地的裂隙……
真正的絕境,似乎此刻才剛剛開始。而消失的兩人,是生是死?那枚關乎鎮壓邪魔關鍵的玉鑰,又將流落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