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臂地龍的尖嘯成了總攻的號角。岩柱孤島瞬間被淹沒在狂潮般的攻擊中。毒液腐蝕岩壁,發出滋滋聲響,騰起刺鼻青煙;骨刺破空尖嘯,深深釘入石體,震落簌簌碎屑;無形的精神衝擊如同鈍錘,狠狠砸在李雲飛搖搖欲墜的意識屏障上;更有腐蝕性的能量光束,在岩柱表麵犁開道道焦痕。
岩柱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頂端平台邊緣已經開始崩塌,立足之地進一步縮小。玉鑰那剛剛因汲取了一絲“馴化”能量而亮起一線的月白核心,在這狂暴攻擊的餘波震蕩下,光芒再次明滅不定。
而李雲飛,正處於內外交困的絕境。
左肩的傷口處,黑氣如同活物般蠕動、蔓延,侵蝕著血肉,帶來陣陣鑽心刺骨、冰冷惡毒的劇痛。這不僅是物理傷害,更混雜著百臂地龍兇煞意唸的殘留,瘋狂衝擊著他的神經與意誌。體內經脈因為剛才強行引導、研磨、淨化那股汙穢能量而多處受損,如同布滿裂痕的琉璃管道,每一次微弱真氣的流轉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新生真氣消耗巨大,僅剩的一縷更加細微,卻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去勉強壓製左肩傷勢的惡化。
靈魂層麵,聖藤烙印的微弱閃爍幾乎耗盡了它最後一點活性,沉寂得如同從未存在。靈魂錨點雖穩,卻也因承受了剛才淨化過程中的精神反噬與此刻外界連綿不絕的精神衝擊,而傳來陣陣鈍痛與疲憊感。
但他沒有倒下。
背靠著尚算完整的岩壁,他半蜷著身體,染血的眼眸死死盯著外麵狂亂的兇潮,大腦在劇痛與眩暈的間隙,以前所未有的冰冷與高效運轉著。
剛才那一次瘋狂的“奪靈鑄鑰”,雖然險死還生,卻驗證了一個近乎荒謬的可能性,也讓他捕捉到了一些關鍵資訊。
第一,玉鑰的新生核心,確實能吸收“特定處理”後的能量,哪怕這能量本質是負麵的。關鍵在於剝離其附著的“兇煞意念”與“混亂意誌”。
第二,他的“靈魂錨點”加上玉鑰力場的初步過濾、自身真氣的強行研磨、以及聖藤烙印最後的淨化火花,這個臨時拚湊、脆弱無比的“淨化鏈條”,確實能對兇物的能量進行極其有限但關鍵的“處理”。代價是他自身承受絕大部分反噬與汙染。
第三,這個過程兇險至極,如同刀尖跳舞。稍有不慎,淨化鏈條任何一環崩潰,或者引導的能量超過處理極限,他立刻就會被汙染吞噬,萬劫不複。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效率太低了!處理一頭百臂地龍一道攻擊中的極小部分能量,就讓他幾乎去掉半條命,玉鑰的恢複卻微乎其微。而外麵,是源源不絕、更加強大的兇物。
“不能硬拚……不能被動等待下一次攻擊……”他咳出一口黑血,思維電轉,“需要……更主動……更高效……更……‘精準’!”
他的目光,如同獵鷹般掃視著圍攏的兇物。晶化兇魈、夜魘飛魔、幻影妖蜃(雖然受創但仍在遠處徘徊)、更多的地龍變種、以及一些形態更加模糊、散發著危險氣息的陰影。
不同的兇物,攻擊方式不同,能量的性質也必然有細微差別。有的偏重物理腐蝕(如晶化兇魈),有的偏重精神侵蝕(如幻影妖蜃),有的速度極快但單次攻擊強度可能稍弱(如部分夜魘飛魔)……
“或許……可以‘挑選’目標?”一個念頭升起,“選擇相對容易‘處理’的能量型別?或者……利用兇物之間的差異?”
這個想法更加冒險,需要對兇物的攻擊有更精準的預判和對自身“淨化鏈條”更精細的操控。
沒有時間猶豫了。晶化兇魈已經咆哮著衝近,暗紫色的結晶拳頭帶著腐蝕毒霧,狠狠砸向岩柱中段!這一擊若是結實,本就搖搖欲墜的岩柱很可能徹底斷裂!
就是它!
李雲飛眼中厲色一閃。他沒有試圖去抵擋那巨大的拳頭,反而在拳頭即將擊中岩柱的前一瞬,猛然調動僅存的真氣與意誌,不是防禦自身,而是……**主動削弱了岩柱特定區域(拳頭即將落點附近)的土行守護共鳴**!
同時,他將體表玉鑰力場的“滲透性”調整到最大,靈魂錨點光芒凝聚,聖藤烙印所在經脈微微刺痛——整個“淨化鏈條”進入一種高度敏感、蓄勢待發的狀態,但目標不再是直接攻擊他的能量,而是……**拳頭擊中岩柱時,必然通過岩體傳導過來的、屬於晶化兇魈的衝擊能量與腐蝕特性**!
這無異於將岩柱的一部分暫時“獻祭”為觸媒和緩衝!
“轟!!!”
結晶巨拳結結實實砸在岩柱上!暗紫色光芒爆發,岩體劇烈震動,被擊中的部位瞬間出現一個大坑,無數碎石夾雜著被腐蝕的晶屑崩飛!恐怖的衝擊力順著岩體向上傳導,整個平台都猛地一顫!
但就在拳頭接觸岩體、能量爆發的刹那,李雲飛預設的“陷阱”啟動了!
玉鑰力場如同最敏銳的觸手,瞬間捕捉、吸附了一部分順著岩體傳導上來的、屬於晶化兇魈的、混雜著物理衝擊與腐蝕毒性的能量。這部分能量比直接攻擊的能量“溫和”一些,因為經過了岩體的分散與初步“過濾”(岩柱本身也蘊含秩序與守護意誌)。
緊接著,這被吸附的能量流,被李雲飛以靈魂錨點強行牽引,通過雙足與岩柱的連線(此刻這種連線因為他的主動操控而異常緊密),匯入體內預設的“通道”。
新生真氣迎上,瘋狂旋轉研磨,剝離其中屬於晶化兇魈的狂暴“怒意”與部分腐蝕特性——這一次,因為能量相對“間接”,真氣的壓力稍小。
最後,當能量流抵達聖藤烙印附近時,那沉寂的烙印竟然再次極其微弱地迴應了一下!一絲淨化意蘊滲出,完成了對殘留“兇煞意念”的最後中和。
引導!衝向玉鑰!
“嗡!”
玉鑰月白核心再次亮起一絲!比剛才吸收百臂地龍能量時更明顯一點!光華穩定度提升!
而李雲飛付出的代價是:雙足經脈因強行引導能量而劇痛,彷彿被針紮火燎;靈魂因持續高精度操控而陣陣眩暈;岩柱被擊中的部位受損嚴重,整體結構更加危險。
但他成功了!而且,這次的方法,似乎比直接承受攻擊“價效比”更高一些!對自身的直接傷害也稍小(雖然依舊慘重)。
晶化兇魈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砸出的坑,又看了看似乎並無大礙的岩柱頂端(它無法感知到能量的微妙轉移),發出一聲更加暴怒的咆哮,舉起雙拳,準備再次轟擊!
而李雲飛,已經將目光投向了天空!
一群夜魘飛魔正集群俯衝,它們尖銳的爪牙閃爍著幽光,速度快如閃電,攻擊更側重於物理撕裂與速度帶來的動能,附帶的負麵精神幹擾相對較弱(對單個目標而言)。
“速度型……物理動能為主……附帶微弱精神幹擾……”李雲飛腦中快速分析,“或許……可以嚐試‘分流引導’?利用玉鑰力場和岩柱結構,分散其衝擊,隻捕捉最‘純淨’的動能部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的腥甜,開始更精細地調整玉鑰力場的分佈,使其在平台上方形成一個微微凹陷、帶有某種“滑卸”與“吸附”雙重特性的無形力場膜層。同時,他徹底放開了自身與岩柱的守護共鳴,將自身幾乎“融入”岩柱的氣息之中,減少對飛魔的“仇恨吸引”。
俯衝的夜魘飛魔集群,如同黑色的箭雨,狠狠撞向平台!
最先接觸的飛魔撞上了那層無形的力場膜層。力場劇烈波動,卻成功地將大部分衝力向兩側滑卸開,隻有一小部分最純粹的物理動能,被力場膜層“粘附”住。同時,飛魔附帶的微弱精神幹擾,也被力場本身蘊含的玉鑰秩序波動抵消大半。
李雲飛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靈魂錨點光芒一閃,將被“粘附”的、相對純淨的物理動能,通過力場與岩柱的聯結,直接匯入岩柱本體,再由岩柱傳導、通過腳下連線,進行極其簡單的“轉接”——幾乎沒有經過自身真氣研磨和聖藤烙印淨化(因為這部分能量相對“幹淨”,雜質少),隻是用靈魂錨點強行“安撫”了一下其中屬於飛魔的“疾速”與“貪婪”意念,便引導著衝向了玉鑰!
這一次,過程更快,對李雲飛的負擔也更小(主要負擔在維持和操控力場膜層上)。
“嗡~!”
玉鑰發出了一聲更加清晰的歡鳴!月白核心的光華,肉眼可見地明亮、凝實了一分!甚至,其周圍開始重新泛起一絲極淡的乳白色光暈!
有效!而且效率更高!
但夜魘飛魔集群的攻擊連綿不絕,力場膜層在承受數次衝擊後轟然破碎!後續的飛魔直接撞向岩柱和平台,鋒利的爪牙在岩壁上留下道道深痕,也差點撕裂李雲飛的身體,被他險之又險地避開,代價是身上再添數道血口。
他半跪在地,劇烈喘息,汗水混合著血水從額頭滾落。左肩的腐黑似乎被玉鑰新汲取的能量帶來的微弱正麵影響稍稍遏製,但依舊嚴重。體內狀況一團糟,經脈刺痛,真氣幾乎枯竭,靈魂疲憊欲死。
但玉鑰的光華,確實在恢複!雖然緩慢,卻堅定!
他抬起頭,看向周圍。晶化兇魈正在醞釀下一次重擊,幻影妖蜃在遠處重新凝聚幻象,更多兇物從陰影中浮現……
他的方法,如同在懸崖邊踩著鋼絲采集毒草,每一次都是生死一線。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幾次“奪靈鑄鑰”,不知道這脆弱的岩柱還能承受幾次重擊,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和肉體何時會徹底崩潰。
但他知道,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繼續,或許能在死亡降臨前,讓玉鑰恢複到某種程度?或許能引來轉機?或許……隻是徒勞?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隻要還有一口氣,隻要“靈魂錨點”還未熄滅,他就要從這群毀滅的兇物口中,奪下哪怕一絲一毫的能量,去澆灌那新生的希望之火。
這已不是戰鬥,而是一種最殘酷、最直接的“薪火傳遞”——以自身為薪柴,於絕境兇潮中,搶奪汙穢的能量,淬煉出微光,傳遞給那代表著秩序與未來的玉鑰。
能傳多遠?能亮多久?
他不知道。
他隻是在做。
在晶化兇魈再次舉起的巨拳陰影下,在夜魘飛魔重新盤旋的尖嘯聲中,在無數充滿惡意的猩紅目光注視下,李雲飛染血的嘴角,再次扯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疲憊到極致,卻又鋒利到極致的弧度。
他緩緩調整呼吸,將僅存的意誌,重新注入那搖搖欲墜的“淨化鏈條”。
下一份“薪柴”,來自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