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駱天行的神魂世界,他隻感覺自己在無儘的黑暗中艱難跋涉。
不!這個不是黑暗!
而是比黑暗更沉重的“無”,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冷熱甚至沒有“自己”這個概念。
隻有一些零碎的本能在驅動著什麼,饑餓時撲向溫熱血食。
月華盛時跪拜吞吐,危險臨近時嘶吼威懾。
但此刻,有光滲進來了。
先是零星的碎片:地淵。灰金石母礦脈。
自己用本命飛劍“巧天”,刻下探查標記的觸感。
地心溶洞,發現大量地淵石母的興奮。
帶著弟子樂離池第一次下地淵曆練,自己的弟子既害怕又興奮的臉......。
碎片越來越多,越來越連貫。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不是耳朵聽到的,直接印入“存在”本身的聲音。
有模糊的梵唱,有焦急的呼喊。
還有一個......讓他魂靈震顫的熟悉嗓音。
“小駱~~~~。”
混亂的記憶碎片開始瘋狂碰撞、重組,與此同時一股溫涼柔和的能量包裹住了他。
將那些尖銳的碎片邊緣一一撫平,又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從四麵八方彙入。
每一枚光點都是一段被遺忘的“自己”:某年某月在此處感悟劍道。
某日某時為某株靈藥欣喜,某夜某刻思念遠在他鄉的師弟妹.....。
我是誰?我是駱天行!
落霞劍宗大長老,師父霽雨霞的第三親位傳弟子。
周蒙師弟、黃雪瑩小師妹的三師兄,樂離池的師父、宗門種族薑文哲、少宗主靳芷柔的護道者。
這個認知如閃電劈開混沌!
“小駱~~~~!”
是師父霽雨霞的聲音!
不!不對!
師父不是在閉死關衝擊化神嗎?
為什麼聲音裡帶著哭腔?
宗門出事了?
對,宗門出事了!
周蒙師弟......還有文哲、芷柔、雪瑩他們!
“吼——!!!”
地淵中,渾身披上了金色甲片、甲片中長滿紫色鬃毛的大長老仰天發出一聲長嘯。
但這一次的嘯聲中,屬於野獸的渾濁迅速褪去。
壓抑了百餘年的悲愴、愧疚、不甘如火山噴發!
“就是現在!”
薑文哲眼中精光爆射,他雙手急忙打出複雜的法訣。
啟動了劍煞反應爐的自毀裝置,頓時劍煞金丹就炸裂開來形成了一大團粘稠的庚金真元劍煞液體。
“元磁鑄脈·金丹化嬰!”
庚金真元劍煞凝聚而成的液體,被無處不在的元磁之力強行束縛、塑形成駱天行的模樣。
灰白色的劍煞、金色的庚金鋒芒,暗紅色的血精涎精華、地脈陰氣、太陰菁華。
所有能量在薑文哲堪稱恐怖的微操下,被揉捏、壓縮、重組。
最後形成個半尺來高,通體暗金、表麵流轉著灰白煞紋的“劍煞元嬰”。
在元嬰成型的刹那,大長老體表最後一抹銀甲徹底轉化為暗金色,綠鬃自根部開始染上深邃的紫芒。
恐怖的氣息節節攀升,元嬰初期、元嬰中期......最終穩定在元嬰後期才停下來!
劍煞元嬰睜開雙眼的瞬間,完整、連貫屬於“駱天行”的記憶洪流。
終於衝垮了生死與屍變的屏障。
養屍棺中,那具暗金紫鬃的僵屍緩緩低下頭。
他看向自己覆蓋著甲片的雙手,猩紅的眼眸早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屬於人族修士的、清明而滄桑的眼眸。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半開的棺蓋,落在三十裡外那三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嘴唇開合,乾澀僵硬的聲帶摩擦出斷續的音節:“師......父......。”
“文......哲......。”
話未說完,兩行混合著血精涎與魂力的暗紅色液體自眼角滑落。
霽雨霞站在原地,猶如秋水般澄澈的眼眸中霧氣終於凝結成珠沿著臉頰滾落。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能重重點頭!再點頭!
薑文哲在聽到大長老主動開口說話後,也長長舒了一口氣。
撤去桎梏在大長老身上的元磁禁錮,轉過身看向身旁的冥釋大師鄭重躬身一禮:“多謝師祖。”
冥釋大師雙手合十,金色佛光徐徐收斂。
臉頰上悲憫之色更濃:“阿彌陀佛,死者蘇生實乃逆天之舉。”
“然駱施主三神歸位、記憶儘複,此後路途仍需慎之又慎。”
地淵重歸寂靜。
隻有養屍棺中沉睡了百餘年,跨越了生死界限的大長老正緩緩坐直身軀。
他低頭看著自己非人的雙手,又抬頭望向遠方的師父。
眼中漸漸浮起屬於“駱天行”的清明與堅毅。
薑文哲伸出手在霽雨霞的後背上輕輕的拍了拍,柔聲道:“師祖,大長老醒了......。”
“小駱!”
終於,霽雨霞帶著哭腔喊出了這兩個字來。
老實說這還是薑文哲第二次見霽雨霞這樣激動,所以並沒有打擾霽雨霞和大長老敘舊。
冥釋大師見薑文哲轉身離開,他也沒有多待跟著薑文哲回到了靳芷柔她們身旁打坐冥想。
薑文哲向附身在青小螳身上的趙琳分魂傳音:“琳琳姐,快醒醒......琳琳姐!”
過了好一會兒趙琳的分魂才被喚醒,她先是看了看四周才道:“怎麼了文哲弟弟......。”
“你們又沒出地淵,我現在正參加軍委七曜換屆會議呢!”
軍委七曜換屆?也就是說自己一行人已經來到南天域六年時間了嗎。
想到這裡,薑文哲滿眼揶揄的道:“喔,那這一屆的軍委七曜是誰啊?”
“經過長達半個月的選舉,蕩魔軍軍事委員會七名委員新鮮出爐。”
趙琳的分魂沒有任何的遲疑分享道:“當選第一主席的是黃聰前輩,擔任軍委七曜主席、蕩魔軍元帥。”
“第二主席孔建前輩主管作戰,第三主席楊立新前輩主管後勤。”
“另外四位軍委七曜是徐家彙前輩,主管總後勤部。”
“羅鍇袀前輩主管總裝備部,施德善前輩主管總政治部。”
“還有冥釋師叔,他主管商務部的任務。”
冥釋大師一個剛剛突破到煉虛期的修士,就能被選舉進入到蕩魔軍軍事委員會當委員。
不過是蕩魔軍高層心照不宣的事情而已,或者說冥釋大師的七曜職務就是代表薑文哲。
人界如今能穩住陣腳,遏製主魔族的蔓延基本上就是薑文哲一手促成的。
而薑文哲聽了趙琳分魂的話,苦笑著搖搖頭道:“這個黃前輩怎麼就是不聽勸呢?”
“蕩魔軍的元帥可不是你們容易當的,特彆是接下來的這段時間。”
“算了,隻希望軍委七曜們交接的時候不要出什麼大亂子。”
薑文哲輕笑著搖搖頭,然後看向趙琳的分魂道:“對了琳琳姐......。”
“傳信給宗門,就說大長老已經恢複了神誌.....過段時間我們就帶大長老會宗。”
這些年黃雪瑩一有時間就跑去找趙琳的分魂,詢問自己的三師兄情況怎麼樣。
而趙琳也非常耐心的把薑文哲這邊的情況傳遞回去,讓宗門弟子都知曉大長老駱天行的恢複狀況。
見趙琳的分魂再度陷入沉寂後,薑文哲也把注意力放到了外界。
吊月關戰區和鳩裕關戰區的魔災,從爆發到現在已經對峙了整整三年。
按照高階魔族突破的時間來算,再過半年就是魔將也能晉級到魔皇了。
換句話說,魔族隨時都有可能展開第二態勢的入侵。
而且極有可能是四麵出擊,如果自己是魔族指揮官的話肯定會這樣做。
但也不排除魔族指揮官是個鐵頭娃,非要從吊月關戰區和鳩裕關戰區入侵也說不定。
稍微分心想了想蕩魔軍的事情後,薑文哲就把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的修煉上。
現在自己所有人都躲在地淵中,根本不用擔心被魔族發現蹤跡。
而且魔族即使是發現了自己一行人,該擔心的也是魔族才對。
畢竟師祖霽雨霞現在突破到了無劍之境,再對上魔君級彆的魔頭完全可以輕鬆秒殺。
於是薑文哲用法術給自己造了一張床榻,舒舒服服的躺到了石榻上準備好好睡上一覺。
從蕩魔軍軍事委員會第一次擴大會議開始,薑文哲就沒有好好的睡過覺。
這才真的是無事一身輕,躺在石榻上沒隔多久就熟睡歸去。
現如今薑文哲的身體,已經完全適應了地淵高溫高壓的環境。
“文哲!文哲!快醒醒......出事了!”
薑文哲感覺自己還沒有完全睡飽呢,耳旁就傳來了霽雨霞有些焦急呼喊。
“啊,怎麼了師祖......讓我再睡會兒。”
一邊打哈欠一邊伸出手去抱霽雨霞,完全沒注意到站在霽雨霞身後的金色人影已經靜止下來。
而霽雨霞也任由薑文哲把她抱到石榻上,然後薑文哲心滿意足的把自己的頭枕在霽雨霞的大腿上。
霽雨霞滿眼都是溺愛,伸出手在薑文哲的頭上揉了揉道:“文哲......。”
“是真的出大事了,就在一刻鐘前......高階魔族大軍衝入了鳩裕關戰區和吊月關戰區。”
“這一次它們並沒有停下來攻打八陣圖戰陣群,而是見縫插針用最快的速度穿過了鎖魔防線。”
薑文哲閉著眼睛聽完霽雨霞講述再加上,聽完後滿是失望的道:“這魔族指揮官還真的是個缺心眼兒啊!”
“既然都選擇了讓高階魔族大軍打遊擊,為什麼不四麵出擊偏偏死磕鳩裕關戰區和吊月關戰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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