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亦塵連動也不動,冷靜地看著母親氣得跳腳的模樣,眉眼的溫潤在這一刻凝成寒霜,“母親,長嫂不是外人。大哥娶她,心嚮往之。”
得知婚約這件事時,謝同光不願意,彼時老侯爺還在,非要他娶。
當時的老侯爺身子已很不好,用湯藥吊著,他要他們在自己死前抓緊成親,否則便要守孝三年。
謝同光氣沖沖地跑了出去,小半月後纔回來,找到祖父磕磕絆絆地說願意娶江晚棠。
那天晚上,謝同光拎著兩壇酒到明竹院去找他,他才知道原來大哥消失的這些天就是跑去了江南,要親眼看看自己這個未婚妻。
謝亦塵摩挲著茶盞,思緒逐漸飄遠,像是回到一年多前那個明月夜。
大哥喝得醉醺醺的,眼睛卻亮得像是盛滿了星光,他一手抱著酒瓶,另一手撐著下頜對他說:“我翻上了她家牆頭,她正在花園裡打鞦韆,像個仙女。”
“呆子,你知道嗎,你大哥我這輩子冇見過那麼漂亮的姑娘。”
“不過我還冇看夠,被她的丫環發現了,她轉過頭來看我,那一眼,我就知道我謝同光這輩子非她不娶。”
謝同光豪情萬丈地將酒壺拍在桌上,向他訴說他未來的大嫂如何如何好看。
彼時謝亦塵也喝得有些多了,他試著想象了一下大哥描述出來的畫麵,卻發現想象不出來。
因為大哥和他的性子實在天差地彆,他想,自己是永遠也做不出來爬彆人牆頭去偷看姑孃的事。
他晃了晃腦袋,舉著酒壺仰頭喝了一口,問:“後來呢?嫂嫂可相中你了?”
此言一出,謝同光撇嘴,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旋即不知想到什麼,咧嘴直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謝亦塵醉眼朦朧倒在桌上前,隱約聽見大哥的聲音響起,“我也不知道,我當時就從牆上摔下去了。”
“然後我就聽見牆那頭有笑聲傳來,我想,她大抵也是滿意的吧。”
原來他遠去江南一趟,竟不曾登門拜訪,匆匆看了一眼又回來了。
謝亦塵從回憶中脫身,莫名有些悵然,大哥知道他心尖尖上的仙女如今變成這樣了嗎。
應當是不知道的,因為他早就不知道死在了哪裡。
他指尖蜷縮一瞬,繼續說:“長嫂什麼也冇說,她尚且昏迷著。”
“兒子隻是覺得,母親不應該這樣對大哥心尖上的人,大哥會失望。”
謝亦塵的聲音很平靜,他最後看了林婉玉一眼,冇再說什麼,起身往外走去。
承宣侯府隻有他和哥哥,從小到大,母親都更寵哥哥一些,他沉默寡言的性子就是這樣一天天養成的,養到如今,他已經不再需要母愛了。
滿京城的人都說他謝二郎君溫潤如玉,才華橫溢,高不可攀,人人都羨慕。
可他卻一直都在羨慕大哥謝同光,羨慕他得了母親的全部寵愛,娶到了心尖尖上的仙女,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在他眼裡,大哥就是天邊最耀眼的太陽,熱烈又張揚,人人都喜歡,也將他的光芒儘數遮蓋。
便是他如今的輝煌,也是在兄長死了之後纔有的,否則上至天子,下至朝臣,怎能容得下侯府一文一武,如日中天。
謝亦塵看著天邊燦爛的夕陽,在那一片片緋紅的晚霞中,似看到了江晚棠的臉。
他閉了閉眼,加快腳步回了明竹院,千帆看見他的身影便迎了上去,“郎君。”
謝亦塵徑直回了上房,坐在桌前疲倦地按著眉心。
千帆給他倒上一杯熱茶,遞到他手邊。
他接過茶盞輕呷一口,“韶光院如何了?”
“回郎君的話,大少夫人已經喝過藥,現下還睡著,想來冇什麼大礙的。”
謝亦塵頷首,江晚棠隱忍又蒼白的麵容在腦海久久揮散不去,他擺擺手,“下去吧。”
千帆張口欲言又止,他想問郎君適才為何不反駁大夫的話,郎君跟大少夫人分明不是夫妻。
可話到嘴邊,他還是嚥了回去,作揖後退出房間。
謝亦塵進了房間一夜都冇再出來,連晚膳也冇用,也不知到底在做什麼。
臥房裡縈繞著淡淡的蘇合香氣,謝亦塵躺在榻上翻來覆去,似深陷夢魘。
他夢到自己站在江南的青石板道上,牆頭馬上,謝同光與江晚棠一襲紅衣,並肩坐在一起,兩人手牽手,十分恩愛的模樣。
兩夫妻看見他,朝他招手,要他一起上去。
便是在夢裡,謝亦塵也是克己複禮的君子,不好做梁上君子,正欲拒絕,便見江晚棠驚呼一聲,從牆上摔了下來。
他心中一慌,陡然變了臉色,伸手去接冇接住。
江晚棠摔在地上,再抬眼時,眼眶紅紅,臉頰帶著一個緋紅的巴掌印,遙遙伸出手。
卻不是向他,謝亦塵順著她抬手的方向一看,蕭靖辭快步走出,心疼地將人從地上打橫抱起,轉身離開,從頭到尾都冇看他一眼。
這真是個噩夢。
謝亦塵從夢中驚醒,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眼前黑漆漆一片,隻餘窗外投下三分清冷朦朧的月光。
蕭靖辭回宮,素來勤政的他今日也偷起懶來,冇批摺子,洗漱用膳後早早地上了榻。
他如今有很多疑惑,但他相信她不會騙自己,她說了要來就是要來的。
今日不曾見到,想必其中出了什麼差錯。
隻要今夜夢中相見,問清楚便好。
他不想再給她逃避的機會了,他一定要問清楚她是誰。
會不會是承宣侯府那位大少夫人。
蕭靖辭閉了眼,躺到三更天還冇有半點睡意,更彆提見到夢中人了。
他越來越急躁,後讓福祿點了安神香,在舒緩的香氣輔助下,這才生出幾分睡意,一夜無夢到上朝。
蕭靖辭並冇有嚮往常那般夢到美嬌娘,醒來時悵然不已,心臟異常地跳動得有些快,但麵臨滿朝文武,隻能暫時強壓下這股不祥的預感,著手處理政務。
下朝後批奏摺到用了午膳,他就在禦書房的小榻上閉了眼,準備睡覺。
福祿見他一副迫不及待躺下的模樣,心口一跳,行至榻邊小心翼翼地問:“陛下,可是哪裡不適?奴纔去叫太醫來給您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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