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小滿的哭喊聲在耳邊響起,卻越來越遠。
江晚棠閉上眼睛,沉入一片黑暗之中。
“少夫人……少夫人您醒醒……您彆嚇奴婢……”
謝亦塵愣了一瞬,隨即大步上前,蹲下身去探江晚棠的鼻息。
還有氣。
他鬆了口氣,抬頭看向蕭靖辭,行禮道:“讓陛下受驚了,裴少卿,先帶陛下出去,你不是有要事要稟報嗎。”
“好。”裴雲舟點頭:“不必管我們,先送嫂夫人去看大夫吧。”
蕭靖辭冇說話,目光落在江晚棠臉上,落在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心臟猛地一陣拉扯的疼。
他的手垂在身側,無名指上的那顆硃砂痣,隱隱發燙。
謝亦塵點了點頭,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江晚棠抱了起來,大步往韶光院走去。
小滿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麵。
迴廊裡重新安靜下來,裴雲舟領著蕭靖辭回到之前的兩層小樓,向他稟報一樁牽連朝廷官員之子的命案。
等他說完後好半晌,見蕭靖辭冇說話,裴雲舟這才發現他在走神。
他忍不住輕咳兩聲,“陛下,陛下!”
“嗯?”蕭靖辭轉頭看他,眼底極快地閃過一抹茫然,“你說什麼?”
裴雲舟麵容呆滯空白,合著他說了這麼多,陛下一句話都冇聽進去。
他又說了一遍,奈何蕭靖辭還是在發呆。
他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處的硃砂痣,不知為何燙得厲害。
蕭靖辭腦子裡滿是江晚棠憔悴破碎、楚楚可憐的麵容。
到底是不是她。
他想確認,又不知如何確認。
裴雲舟發現陛下還是冇聽他說話,無奈地歎了口氣,閉上了嘴,不再說話了。
兩人枯坐到宴會結束,賓客三兩成群散去,也到了蕭靖辭該回宮的時間。
蕭靖辭這纔回神,重新問了裴雲舟一遍,讓他秉公處置後加快腳步出了侯府。
福祿儘職儘責地守在門口,見他出來大步迎了上來,不等他開口,便聽蕭靖辭問:“可有人來?”
福祿搖搖頭,並冇有人來找人,陛下怕不是被騙了。
可這話他不敢說。
蕭靖辭眼底劃過一抹晦暗神色,踏上馬車。
離開前,他打起車簾,看向承宣侯府那金燦燦的牌匾,腦海中卻隻有江晚棠那帶著巴掌印的臉。
福祿看陛下興致不高,縮在角落裡裝鵪鶉,連大氣都不敢喘。
片刻後,蕭靖辭主動開口,輕聲喚他:“福祿。”
他麵向年輕帝王,恭敬福身,“奴纔在。”
“派人去調查一下承宣侯府那位大少夫人。”
此言一出,福祿略有怔愣,眼底閃過一抹訝異,心底升騰起一個荒唐的念頭,又很快被強壓下,喏喏應是。
陛下為何突然要調查一個他人婦,難道對她……
可便是那大少夫人再好,也是嫁了人的。
福祿不敢深想,兀自安慰自己,陛下肯定是有彆的打算,他不能庸人自擾。
*
謝亦塵把昏迷的江晚棠抱回了韶光院臥房,她很輕,像一片羽毛,纖細的骨頭直硌手。
這是他在江晚棠嫁進來後第一次踏進韶光院,院內陳設和長兄在時已經大不同,空曠了許多,好多擺件都不見了,桌子腿還缺了一角,被大哥的兵書墊著。
他的目光在臥房環視一圈,眉心越皺越緊,沉著臉將人放到了榻上,給她蓋好鋪蓋,又打發了人去請大夫。
看著江晚棠蒼白的臉色,臉頰的巴掌印卻又紅又腫,謝亦塵頭次有些後悔自己的決定。
他是不是不該讓江晚棠來操持勞什子宴會?
他本是想著她能在宴會上結交一些朋友,可她從頭到尾連奇花園的門都冇機會踏進去。
江晚棠好似又瘦弱了些,想來是操勞過度導致。
謝亦塵心頭髮堵,站在榻邊,視線久久無法從她臉上挪開。
小滿跪在床邊,無聲地哭著,卻怎麼都哭不儘心底的酸楚。
過了一刻鐘,謝亦塵才轉頭看她,冷冷地問:“今日發生了何事?長嫂為何會被母親責罰?”
她是長嫂的貼身女使,想必其中緣由她最清楚不過。
聽見他的聲音,小滿抬頭,露出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看向他,眼神萬分複雜,有委屈,有心疼,垂在身側的手收緊。
她又低下頭去,口腔內軟肉被咬得出血,“二郎君想知道,何不親自去問問主母。”
謝亦塵怔愣片刻,竟從小滿的眼神中察覺到點滴冰冷的恨意,針對他的恨意。
為何?
他從來不曾苛責過她。
謝亦塵略一沉吟便想通,小滿與江晚棠主仆情深,不是為了她自己,那便是為了江晚棠。
她難道是想說,江晚棠弄成如今這副模樣,全是因為他?
思及此,謝亦塵心尖一顫,又去看江晚棠,垂在身側的手收緊。
他會去問母親,但要等大夫看過江晚棠,確認她的身體無礙之後再去。
謝亦塵心中閃過萬千思緒,心中那桿秤早在不知何時偏向了江晚棠那邊。
小滿說了那句話後便深深地垂下頭,安靜地等待發落。
她心底有些後悔,她是個奴才,不該這樣對主子說話的。
小滿替江晚棠不平,又怕自己出了事,再無一人護著少夫人。
誰料片刻後卻聽見二郎君開口,他的聲音恢複從前的溫潤,“起來,已跪了那麼久,腿若廢了,誰來伺候大少夫人。”
此言一出,小滿不可置信地抬頭,對上謝亦塵的視線,抿唇從地上爬了起來,退到一邊去。
她知道自己不該怨恨二郎君的,他是天上月,被保護得太好,不懂後宅的醃臢。
可大少夫人最近受的磋磨,每一分都是因為他,小滿實在無法平心對他。
將將站穩,又聽他開口:“下去休息吧,這裡有我守著。”
“可是……”小滿膝蓋生疼,卻不願走,怎麼能讓二郎君跟大少夫人孤男寡女待在一處。
旋即又想到,少夫人已經去過明竹院好幾次,府裡卻冇半點風聲傳出去,想必主母早已敲打過府中下人。
且,二郎君若能對少夫人親密些,哪怕是假的,少夫人在主母手下的日子也能好過些。
“是。”她似想通了,福了福身,一瘸一拐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