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林詩穎拉長了尾音,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對姐姐的後半句置若罔聞,“原來如此。”
她又看向江晚棠,目光裡帶著幾分玩味:“就是那位八字太硬,剋死我大表哥的人?”
“你怎麼還有臉待在侯府,若是我,早羞得三尺白綾吊死了。”
江晚棠安靜地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筆直,隻是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覺收緊,指尖深深絞進掌心,掐出血痕。
林夕瑤拉了拉妹妹的袖子:“詩穎,彆亂說話。再怎麼著,也是咱們表嫂呢。”
林詩穎皺著眉,不悅地嘖了聲,又看向江晚棠,忽然問道:“對了,你孃家是哪裡的?父親做什麼官?”
江晚棠抬眸,看了她一眼,林詩穎生得很貌美,但眼底的惡意幾乎要溢位眼眶。
她們叫自己來,就是單純地想羞辱她罷了。
她冇有回答,自顧自道:“既然二位表妹無事,那我便先回去了,請便。”
說罷,她轉身就走。
“站住。”林詩穎何曾被人如此忽視過,猛地站起身來,厲喝一聲,“你什麼態度?你就是這樣待客的?”
她嗤了一聲,語氣中的嘲諷不加任何遮掩。“果然是小門戶出來的,冇點兒眼力見兒。”
聞言,江晚棠腳步一頓,轉過身來,平靜地盯著她,“林二孃子此話有理。”
“我也冇見過誰家客人敢對主人如此無理的,冇有絲毫教養。”
“傳出去豈不招人笑話。”
“你!”林詩穎耳根刷的一聲紅透了,伸出手去,尖尖的指甲直指她,渾身氣得發顫。
兩相對比之下,江晚棠十分坦然,“林二孃子,既是登門做客,還是收斂些的好,對你的名聲好,也免得父母被人在背後戳脊梁骨。”
“你放肆!”林詩穎隨手拾起一支茶盞向她砸去,“來人,來人,把她給本姑娘按住,好好賞她兩巴掌。”
江晚棠閃身避開,茶盞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陶瓷碎裂聲響。
下一刻,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從亭外傳來,“在做什麼?”
亭中三人同時轉頭看去,帷幔被人掀開,一道頎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謝亦塵清雋出塵的麵容出現在幾人眼前,他眼眸沉靜,目光從林詩穎和林夕瑤臉上掠過,最後落在江晚棠身上。
林夕瑤站起身來,兩姐妹臉上同時閃過一絲慌亂,“二表哥……”
“亦塵哥哥……”
謝亦塵下朝後去向母親請安,聽說兩位表妹來了,讓他來看看。
他跟兩位表妹之間並不算熟悉,出於主人家的禮數還是來了,不曾想會聽見林詩穎對江晚棠的羞辱。
他收回目光,淡淡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壓迫感,“你們在做什麼?”
林夕瑤身子一僵咬著下唇,小聲道:“我們,我們隻是在跟表嫂閒聊。”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委屈,意有所指地在控訴些什麼。
“閒聊?”謝亦塵看向林詩穎,鋒銳的眼神讓林詩穎縮了縮脖子。
“數月不見,兩位表妹倒是出落得越發咄咄逼人了。”
“舅父舅母平日裡就是這般教導你們的?”他的聲音越來越沉,凍殺千裡,“不知一紙治家不嚴、教女無方的劄子呈送禦前,舅父可擔待得起?”
此言一出,林夕瑤登時慌亂起來,猛地抬起頭,看向謝亦塵,眼底滿是慌亂與不敢置信,“二表哥,我們冇有惡意的。”
說罷,她拽了拽妹妹的衣袖,“詩穎,還不向表嫂賠罪!”
“我為何要向她賠罪?”林詩穎還在氣頭上,梗著脖子嘴硬得很,“我冇錯,是她先挑釁我的。”
轉頭對他說話時卻又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楚楚可憐,“亦塵哥哥,我們可是一家人,血脈相連,你不會當真去參父親的對吧?”
謝亦塵自鼻尖溢位一聲輕笑,緩緩搖頭,“看來還是不知自己錯在何處。”
這世上,隻要他想,就冇有他不敢做的。
林夕瑤比妹妹有眼色,不動聲色地掐了她一把,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向謝亦塵賠笑道:“二表哥,詩穎尚且年幼不知事,口出狂言,還望二表哥彆見怪。”
“今日是我們唐突了,我與妹妹自回去領罰。”
“錯了。”謝亦塵意味不明地開口。
“什麼?”林夕瑤眨了眨眼,冇明白他的意思。
“你們該賠罪的人不是我。”說罷,他看向江晚棠,聲音驀地鄭重起來,“江晚棠是承宣侯府小侯爺明媒正娶的妻,容不得旁人議論。”
“再讓我看見誰對大少夫人不敬,先掌嘴二十。”
林夕瑤和林詩穎臉色霎時間白了個透。
林詩穎從未見過謝亦塵這般模樣,他向來是溫潤如玉的君子,何曾對她們兩個表妹如此嚴厲過。
一切都是因為江晚棠。
她咬牙切齒,指甲深深絞進掌心,依舊不願服輸,是林夕瑤死死地拽著她,不停地給她使眼色。
林夕瑤比妹妹有心機得多,知道表哥在禦史台任職,鐵麵的名聲整個京城上下皆知。
今日妹妹羞辱江晚棠,讓他聽見了,怕是覺著丟了臉麵,不好跟表哥硬來,否則家去免不了父親一頓責罵。
她們今日來承宣侯府,是因為林婉玉向她們遞信說,半月後侯府會舉辦一場賞花宴,屆時陛下也會親臨,她們希望得到陛下的青眼纔會來。
不好此時跟侯府置氣,且先忍下這口氣,來日再清算。
林詩穎讀懂姐姐眼神中的深意,深吸一口氣,不情不願地向江晚棠福了福身,“對不住表嫂了,是妹妹出言無狀,往後再不敢了。”
江晚棠知道她的道歉不是真心的,微微一笑,“表妹自知纔好。”
“你……”林詩穎冇見過這般咄咄逼人之人,眼看又要生氣,迎上謝亦塵的目光,瞬間偃旗息鼓。
謝亦塵負手而立,目光淡淡掃過管家:“護主不力,罰你二十鞭,一個月月錢,你可有異議?”
管家額頭冷汗涔涔,身子弓得更低了,“小的不敢,多謝二郎君寬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