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表上回楊易安在眾人麵前誇下海口,水泥能否成功呢?長話短說,楊易安想帶眾人到實物麵前試驗。事實勝於雄辯。他們一眾,宴畢,各自收拾行囊集合。楊易安也與愛徒江氏姐妹灑淚揮手道彆。先到水泥窯爐處試驗水泥後,出海等孫鯉到渤海灣。於大王山腳下,曲河邊,集合畢,揚帆啟航順流而下。
碧雲天外,西風雁影,孤舟蓑笠,鬆濤鶴立,人在天涯。
一路無言,直抵達虎嘯灘時停航,拋錨,登岸。
隻見虎嘯灘邊有一座巨型水車,水車推動著石磨,鐵錘工作。虎嘯灘最儘處有座險峻山峰,山峰名喚鬼見愁。“鬼見愁”峰腳下,幾間房屋,房屋前有一片硬實空地。空地旁有座窯爐。列位看官是否記得,在這虎嘯灘及鬼見愁峰,有著兩場驚天動地的戰鬥。這兩場天地同悲的生死鏖戰,如今已經隨歲月遠去。
這五盤龍煙道窯爐正是中年工匠打造。此時中年工匠放下手中工作,迎了上來:“主子,你終於來了。我們正新出一爐按照你說的比例混合水泥。”
楊易安回憶起初次遇見他時,他衣裳破爛,麵黃肌瘦,背上布滿鞭印,態度卑微,腰彎如蝦米。如今中年工匠,衣裳雖滿是塵土,卻完好無損,紅光滿麵,自信滿滿。
“狗哥!我們就是過來試驗一下這新出爐的水泥的。你叫他們準備一下。”楊易安走過去重重拍了拍他肩膀。
中年工匠聽後,滿心歡喜,飛快去準備了。
“這水泥窯爐就是這狗哥設計的,楊易安閃回當時的情境,笑著解說,“這窯底開五條盤龍煙道,引火如遊龍戲珠,能將窯爐溫鎖住。這樣的窯爐省事,省心,省燃料,還可以燒製更高溫的東西。”
眾人見這窯爐設計奇特,皆麵露好奇。
“楊公子真是知人善任。”蘇勝賞析點頭。
“這都是些奇技巧技,這水泥是否真的有如此神奇?我偏不信。”郭墨斜瞄窯爐,雙手抱胸,一手卻持虎頭環手刀,冷哼道。
跟著來的建房老工匠眇眇嘴,也隨聲附和:“我砌了半輩子牆,砌牆一直都是三合土,或者糥米灰漿之類的,從未聽說過水泥這東西。若不是看在你們給的一兩銀子麵上,打死我都不來。看在銀子麵上陪你們胡鬨一回。”
楊易安瞥見曲河邊水車。水車利用曲河水為動力,水車研磨石灰石水車“吱嘎”作響,工匠水車旁忙碌。
“大家跟我來,我砌一段牆讓你看看。”楊易安帶著眾人走向試驗場。
試驗場就在空地東側,青磚碼得齊整,旁側石槽、鐵鏟、水桶一應俱全,狗哥已領著兩名工匠候著,石槽裡盛著灰黑粉末,正是新出爐的水泥。
“這便是水泥?”老工匠湊上前,用木鏟撥了撥粉末,眉頭皺得更緊,“瞧著灰撲撲的,比三合土還糙,能粘住磚?”說著便用指尖沾了點,撚了撚,“乾澀得很,怕不是連水都拌不開。”
郭墨環著胸,刀穗垂在身側,瞥了眼石槽,冷笑道:“不過是些黑色塵土,楊公子莫不是想拿這東西蒙騙眾人?我手中的虎頭環手刀最痛恨騙子。”
楊易安隻是笑而不語,他按一倍水泥配三倍比河沙的比例混合,注水搞伴成槳。9
槳初成,槳色泛著細膩光澤。楊易安抄鏟一挑,灰漿竟掛鏟不落。
“狗哥,上磚。”楊易安親自砌牆。
旁邊的建房老工匠也用上乘的糯米灰漿砌牆,來個糯米灰漿與水泥對比試驗。
易安左手執磚,右手抹漿,動作不快,卻每一道灰縫都均勻。
一遞、一抹、一壓、一刮,四下乾淨利落。
轉瞬,三層磚牆已立,高不過膝,卻四角垂直,刀切一般。
旁邊老工匠手藝也不差,早早就已且輕鬆砌好了。
這樣一看,都看不出哪個更堅固,糯米灰漿砌的三天後才知曉,水泥砌的三個時辰就見分曉。
日頭漸漸西斜,虎嘯灘的風帶著幾分涼意,曲河邊的水車依舊“吱嘎”作響,伴著工匠們偶爾的低語,試驗場的氣氛卻越來越沉。
“時辰到了。”楊易安瞥見西斜的日頭,轉頭看向郭墨與老工匠,“郭兄,老丈,不妨親自驗驗。”
郭墨早按捺不住,嘴角上揚,冷哼一聲:“這紙糊的東西,拿來胡弄鬼嗎?”說著,就一腳踹向水泥牆壁。拳腳生風,風浪激蕩。水泥牆壁卻紋絲不動。
郭墨心中驚恐萬狀,再退後十幾步,再一個猛衝刺,人如幻影,去如流星。“嘭”一聲巨響,他身形竟微微一震。水泥依然完好如初。郭墨是五虎上將之一,這一飛腳足可以山崩地裂。
老工匠看得喉結滾動,半晌憋出一句:“這……這邪性!三合土得晾三日才上勁,它咋眨眼就咬死?”
楊易安微笑道:“郭兄弟不妨用手中刀試試。”
郭墨刀鞘,“錚”一聲龍吟,刀光凜烈,他沉腰立馬,雙手持刀,運足氣力,猛地揮出一道淩厲刀風,直劈水泥牆的磚縫處。
“鐺——”
一聲金鐵交鳴般的巨響震耳欲聾,火星四濺,碎石屑紛飛。
一刀過後,隻見水泥牆上僅留下一道深陷痕跡,磚縫依舊緊實,青磚也未曾鬆動,虎頭環手刀卻崩了一點小口。
“這怎麼堅如磐石?”郭墨看了水泥牆後,收回目光心痛地摸摸刀口。
“楊公子,老丈有眼不識泰山,望不要見怪!”工匠如獲至寶,搓著手,懇求道:“這水泥價格如何?我定幫你推廣這水泥,你可以長期供貨給我嗎?”
“這水泥價格不到糯米灰漿的三分一。這也是我的生意。”楊易安微笑回應。
蘇勝走上前,伸手撫過水泥牆上的刀痕,指尖觸到堅硬冰冷的牆麵,銀須微微顫動,眼中滿是讚歎:“楊公子,此水泥真乃國之重器!尋常磚石難抵刀劍,三合土、糯米灰漿需久晾方能成型,唯有它,三個時辰便堅如精鐵,實乃千古奇物!”
“你這水泥,讓百姓省下了許多糧食,無形中救援了無數性命。我請天下百姓向你致謝!”蘇勝說完就要叩拜當場。
楊易安急忙去扶,不讓他跪拜。
這蘇勝心裡裝的永遠是百姓。
楊易安如何通過蘇家鋪開水泥銷售,如何攢錢,就不一一細表。且說他們結束了水泥實驗,一眾乘舟至出海口處等待孫鯉一同去渤海灣。
閒言碎語不表,卻說在海邊等待多日的眾人終於等到了水軍元帥孫鯉到來。
福船形製雄偉,首尾翹昂如鵬鳥振翅,船身寬深,吃水沉穩。三重高桅直插雲霄,掛硬帆借風,航速迅捷。
福船是楊易安按照以前時空的記憶設計的。這是他們製作的第三艘福船。蘇勝離,郭龍,郭墨,白淩峰,趙碧瑩。他們第一次見到福船。都被這巨無霸嚇到了。
這次試航者是孫鯉。船上眾人見麵如何聚舊,就此略過。隻說蘇勝見到福船上的八牛弩,投石車,猛火櫃,神臂弓這些武器驚歎不已。摸摸這,擦擦那,敲敲這,拍拍那。淚水堤而出:“我們石禹國若有此等神兵利器,怎麼會損失這麼多兵士呢?”
這福船就是移動的城堡,怎不讓初見的蘇勝動容呢?
話表此時楊易安一眾已經抵達渤海灣,前方便是碼頭。天公不作美,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烏雲壓海,墨浪翻雪。浪頭像墨色的山巒,一重一重壓過來。怒海凶狠,船如飄葉,險楊易安死死握住船舷,害怕一個浪就把自己丟擲去。
楊易安向舵樓望去。瞥見水軍元帥孫鯉蓑衣獵獵,腳如鐵鑄般釘在甲板上,弓著腰,雙手青根突起,如兩條老龍盤柱,手如鐵鉗精準操控船舵,雙眼死死盯住前方巨浪尖,下達命令聲穿破風嘯:“尾帆落半帆!”
亂石穿空,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
福船似靈魚在巨浪中前行,精準地遊向碼頭。
“前桅落半帆,準操泊岸。”孫鯉鬆了一口氣。
水手嫻熟按命令精準操作。鬆繩,降帆,打結,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主帆落!左半舵!”孫鯉聲音穿破風浪。
那麵巨大的主帆緩緩收束。巨大福船借著風勢,在波峰浪穀間劃出一道險峻的弧線。船舵發出“格格格”牙酸聲響,海水喊味濕得格外苦澀。
“前帆,尾帳全落!準備拋錨!”孫鯉瞅準時機。
孫鯉左手舉臂,穩如磐石,一聲“拋左錨!”
十幾條大漢,齊力一拋,鐵錨轟然墜海,鏈環如黑龍鑽淵。
船首微頓,穩如泰山。
片刻後孫鯉令聲又起:“拋右錨!
”
十名水手齊挽船錨與巨鏈,臂上青筋暴突。“?”一聲巨響,海浪飛濺,海水腥味鑽鼻。
鐵鏈餘音未絕,巨舶已如臥獅伏岸,任浪舌舔舷,再不移分寸。
楊易安一眾剛到渤海灣碼頭。
風飆,浪激,船搖,旗舞,帆獵,蹄疾,馬嘶,葉舞,塵翻,人至。
來者何人?元帥蘇勝眸光暴閃,尋見五條大漢及一名女郞疾馳而至。一個青年十七八歲,一馬當先而至,他愁眉苦臉,憂心忡忡。接著一個鬼頭鬼腦,凶悍無匹的鬼麵大漢腰懸一把斬骨刀。一名馬麵大漢,腰懸一酒葫蘆。接著是一個白衣勁裝女郞,她腳踏高筒皮靴。英姿颯爽,紅綢束發,眉如寒潭影霜,步履生風,腰左右各懸一把刀,有巾幗之姿不讓須眉。另一個劊子手,殺氣如人屠,身如黑塔震海,雙臂肌肉隆起如鐵石,背肌層疊似龜甲,八塊腹肌淩角鋒利,渾身透著精鋼澆鑄的悍勇。
元帥蘇勝目光鎖定最後一位肌肉男,背插一把玄鐵戰刀,肩膀可行船,拳頭可跑馬。腿如定海鐵錨。他如西楚霸王項羽本尊重生。
霸王之形,何由偉?是身高可遮日月,肩寬可扛山河;是立則頂天立地,行則雷霆萬鈞。力戰群雄百場不疲憊,連斬敵將千員氣不衰。
他心念電轉,難怪孫女對李勇強評價如此高:何為鋒芒畢露?且看眼前!何為煉獄歸來的煞氣?便見當下!連屠了三城的悍將呂布在他們麵前都收斂鋒芒。何為煞氣漫蒼穹?儘在此時!何為奪命閻羅的威懾?且看當下!連破了匈奴的冠軍侯霍去病在他麵前都神色凝重。連單騎衝陣的燕人張飛在他麵前都收了咆哮。
青年邊跳下馬,邊焦急大叫,邊焦急尋找楊易安身影:“楊恩公,你來了嗎?在哪裡?”
“誌方。我在這裡,”楊易安從人群中冒出頭,迎走下福船,腳步踏在木梯上,“咚咚”作響,“我知令尊已經深陷虎穴,你莫要心急,有我在萬事有我擔當。”
石誌方雙眼通紅,淚眼婆娑,淚眼滴落衣襟,芸開一朵小花,見到楊易安像流浪者遇到家人,又像受委屈的小孩子向家人訴淚。
肌肉男見到楊易安,愁眉舒展,咧嘴大笑,與楊易安擠眉弄眼,聲音洪亮:“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來了你,楊公子你來就好了。”
“勇強哥,辛苦你們了,”楊易安高興回應,“諸位兄弟都來認識下蘇元帥。”
來客聞聽麵色皆懼:蘇元帥蘇勝不是離世了嗎?難道是假死?
卻說蘇勝擠開人群,走下福船與各位一一打招呼:“老夫裝死有逼不得已而為之,讓諸位英雄豪傑憂心了。”此時的他沒有化妝易容,頭戴一頂尖頭鬥笠高帽,黑色垂簾麵將整張臉擋住。
蘇勝將頭上鬥笠高帽一脫,一張經曆歲月蒼桑的臉呈現眼前。
眾人細細打量著眼前的老人。蘇勝元帥作為石禹國戰神,戎馬一生,如今年近八旬,古稀之年。從他們爺爺輩就傳說蘇勝的事跡,隻是聞明,未曾見麵。聞明哪及見麵?
他迎風而來立,銀須銀發,額角紋深陷,鼻子挺拔,臉頰瘦削,眼角刻著兩道歲月侵蝕紋,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嘴唇略薄,嘴線分明
笑容可掬。身形挺拔如鬆,龍行虎步,自然而然流露出軍人氣質。
主角陣容全部到位,能否平安救出白源,石開山一眾老兵。欲知後事如何?追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