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上回書說到李勇強定下裡應外合之計,遣石老爹攜桃花釀與糧草,假扮流民投奔鷹仇峰。這鷹仇峰果是天險,沿山鑿就的石階,崖壁如斧劈刀削,直插雲霄,最窄的喉咽口僅夠兩馬並行,崖頂箭孔密佈,滾石槽暗藏,端的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這鷹仇峰果然名不虛傳,連天上雄鷹都恨得沒有落腳之地。石老爹領著三十餘名老兵風塵仆仆,挑著沉甸甸的糧袋酒壇,踏著碎石路艱難上行,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之上。好不容易走到關隘口。隻要通過這關隘口,外麵便是東北平原。
“來者何人?止步!想出關,要給過路費”關隘城頭上,箭孔密佈,幾十名匪卒手持刀弩,目光如鷹隼般警惕地掃視著來人,下麵關隘口被兩排陷馬樁攔住。
石老爹放下糧擔,拱手作揖,語氣恭謹卻不失沉穩:“老丈石開山,帶著一眾同鄉來投奔鷹仇峰龍寨主。聽聞寨中兄弟都是響當當的好漢,我等不堪官府盤剝,願效犬馬之勞,隻求混口飯吃。”說罷,示意手下掀開酒壇封口,一股凜冽的酒香瞬間漫開,順著山風飄向寨牆之上。
小頭目聞香動容,卻仍不敢擅轉,忙派人通報:“原來是前來拜山的老鄉呀,諸位老鄉請稍等。”
石老爹與身邊的白發老將交換了一個眼神。
列位看官是否記得,石老爹石開山從黑森林裡帶回來幫忙剿匪的這幾十名老兵?他們都是善使長刀,能開硬弓的好手。自從出山跟隨楊易安剿匪到現在都是一班戰鬥力線上的強人。而且是楊易安最忠誠粉絲,一直渴望楊易安能夠帶領他們重回戰場。
一陣山風吹過,地上掠起一陣塵土,眾人的衣裳在風中淩亂顫抖。天上萬裡無雲,偶爾有幾隻飛鳥在頭頂飛過。飛鳥能夠在關內關外自由飛翔。突然頭頂天空傳來幾聲鷹隼鳴叫。
“好烈酒氣,淳香撲鼻,都勾出了我肚子裡的酒蟲!”聲音如雷。
石開山細細打量走來的人,那人四十出頭,身形如黑塔鎮關,身穿錦緞,錦袍繃得緊緊實實,每走一步,衣下腱子肉便像伏虎在籠,一鼓一伏,似要掙斷那金絲線。左眼眶裡嵌著一顆綠色瑪瑙珠,彩光流轉。右眼卻精芒四射,一掃之下,草木皆俯首。
“聞說鷹仇峰龍寨主喜愛烈酒,今日前來拜山投靠,略備薄酒,請龍寨主賞麵品嘗。”石開山捧起一壇桃花釀,揭開封泥,一陣凜冽芬芳馥鬱酒香和著山風在關隘口漫展。
獨眼龍正要伸手接,突然他身後的錦袍客躥出,攔截。
“香是刀鞘,風是刀背,酒是刀鋒;莫不是封喉酒?”錦袍客生得文質彬彬,儒雅俊朗,雙眼精光暴閃,話軟卻如刀。
獨眼龍的手與笑容僵在半空。
石開山旁邊的白發老將,見狀急上前,接過酒壇,舉至頭頂,仰頭張口。
一條酒柱直注白發老將口中,喉嚨劇烈滾動。
這白發老將真的是條好漢!那桃花釀烈如火燒,尋常人飲上三口便要嗆咳不止,他卻如氣吞山河般連飲半壇,喉結滾動間不見半分滯澀。嘴角僅僅滑落兩條小小酒水,酒水滑落衣裳,暈開兩朵酒花。飲罷將酒壇往地上重重一摜,“哐當”一聲碎裂開來,酒液混著陶片濺起三尺,朗聲道:“龍寨主若信不過我等鄉野之人,這壇酒便當敬了山神!我等帶著糧草投奔,隻求安身立命,若龍寨主嫌我等礙眼,我等轉身便走,絕不叨擾!”
這番話擲地有聲,讓這獨眼龍一時下不了台。他瞥見身邊的錦袍客眉頭緊鎖,仍存思慮,先是與錦袍客交換一個眼神,再用力拍拍石開山的肩膀,扯開嗓門喊:“諸位兄弟若真心投奔我們鷹仇峰,便隨我入山寨內商議。”
石開山一眾老兵挑著糧與灑,跟隨著獨眼龍、錦袍客穿過了雄偉壯觀的關隘。石開山瞥見關隘的另一邊便是東北山戀,心中暗自忖:日後安遠鏢局想走東北平原的鏢,這關隘是必經之路。
他們如何入寨,又如何交接糧、酒,就不一一細表,且說他們一眾正在鷹仇寨聚義堂裡高談闊論。
這聚義堂內日光穿窗,斜照在青磚地上,映得梁上“替天行道”牌匾熠熠生輝。虎皮座椅下麵是長桌,長椅排成陣,柚油木麵磨得發亮。聚義廳最後有一尊關羽神像。紅麵關二哥目光炯炯有神,手中青龍偃月刀刀刃如白雪。關二哥像前焚香嫋嫋。關二哥像旁有“忠義”兩字格外明顯。
獨眼龍坐在鷹仇寨聚義廳上方,一張虎皮座上。虎皮油光發亮,與獨眼龍的左眼藍瑪瑙寶石,右眼卻死死盯住桌子上的桃花釀,口裡不停地咽著口水。錦袍客氣度從容,站於虎皮坐旁。
獨眼龍盯了一陣桃花釀,終於忍不住滿癮,故哈哈大笑:“既來投奔,便是自家兄弟!來人,快取酒碗,今日與諸位痛飲一番!”
“早聞鷹仇龍寨主酷愛美酒,我等特意帶來三十多壇桃花釀,望龍寨主笑納?”石開山把一壇桃花釀酒揭開,倒了十多碗。
獨眼龍用獨眼盯住酒。
隻見白酒形如清泉,瓊漿晃漾。酒香醇馥,綿長,醇厚。
石開山親自捧起一碗送給獨眼龍。
獨眼龍哈哈大笑,接過桃花釀:“諸位英雄好漢遠道而來,我先飲為敬了!”
石開山及一眾老兵心裡都暗想:這獨眼龍果然是愛酒如命,接下來隻要順利入夥,裡應外合的計劃就容易了。
獨眼龍先是先小喝一口,口感絲綢般滑、油脂般厚。舌便是利刃般割、炭火般灼。火燒便從口到喉嚨再到肚子,最後蔓延全身四肢百骸。
“好酒!好酒!好酒!”獨眼龍滿臉享受與放鬆。
一眾老兵卻小心謹慎,皆因他們身入虎穴,卻手無寸鐵。
這一切錦袍客儘收眼底。
一陣穿堂風掠過,關羽像前香煙零亂。
“龍寨主!這桃花釀香氣雖烈,卻藏著蹊蹺。”他走近糧袋,從懷中摸出一把小刀,俯身,用力一刀插進米袋,米如斷線珍珠掉落。用掌接了點,指尖一撚便碾成粉末,“鷹仇峰周遭土地貧瘠,穀子儘帶土腥味,可這糧粒飽滿清甜,分明是江南貢米。流民怎會有這般家底?”
老兵一眾聽後,背後冷汗直流。石開山心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先生多慮了!這是我等變賣祖宅田產換來的救命糧,隻求龍寨主見憐,給條生路!”
錦袍客目光如電,上上下下打量眾人,眉頭緊鎖:“諸位貴鄉何處?”
石開山心中自忖:我等一眾弟兄皆江南口音與錦州口音相差甚遠,若說是本地人馬上露出馬腳。這話怕是難圓。
場內一陣沉默,此時一道陽光照從窗外射進,恰巧照在關二哥青龍偃月刀上,刀光閃閃,石開山覺得格外刺眼。
老兵中一個紅麵老兵打破沉默:“我等都是福州永冬城人氏………”
紅麵老兵自知言失一時語塞。
這紅麵老兵一開口,石開山心中暗罵:蠢貨!
“你們千裡投奔?千山萬水,山寨無數!為何隻選擇寒寨?”錦袍客眉目舒展,反笑一聲,試探問道,雙眼精光暴閃。
“幾千裡內,唯有貴寨關隘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峻。”白發老將哈哈大笑,朗聲道。
穿堂風掠過,關二哥像前香煙零亂。青龍偃月刀影將旁邊“忠義”兩字一分為二。遠處傳來幾隻鷹隼鳴啼。
“諸位弟兄都是普通百姓?”錦袍客雙眼如鷹隼般銳利,掃過眾人。
“我們是活不下去的平頭百姓!”白發老將脫口而出。
“這老繭是常年握刀所致,腰間疤痕是箭傷痕跡,這般軍人風骨,也敢欺瞞?”錦袍客在眾人中來回踱步,指尖輕點老兵腰間疤痕,又摩挲其掌心老繭。
“我們十多年前的確是上過戰場!我等遠在江南地,聞聽錦州鷹仇峰的好漢,都是曾經沙場上殺敵的勇士。大家都是曾經保家衛國之人,所以不遠千裡迢迢特意來投。”石開山忙拱手作揖,用話語圓場。
一陣穿堂風驟起,關二哥像前焚香燃儘,香灰隨風亂舞。遠處傳來一聲鷹隼鳴啼。
一直沉默的獨眼龍,突然將手中的碗狠狠往地上一擲,“當啷”一聲巨響,碗粉碎四濺:“給我全部都拿下。”
外麵腳步聲驟起,“咚咚咚”密如鼓點,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數十名伏兵手執兵刃魚貫而入。引弓如滿月,箭頭泛著寒光。刀刃如白雪,刀刃亮影陰冷。
石開山一眾最後如何?追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