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翌日拂曉,侵占灣洲的東洋人軍備處。
五十多個東洋人被五花大綁,押到平地處決。五十多人被強製排成五排。
楊易安堅決要斬了這幫東洋人,老兵當中卻有人不同意斬戰孚。
“我們石禹國一向仁慈,斬戰孚有失央央大國顏麵。”有個老兵懟道。
楊易安心想:對此等豺狼虎豹,還講什麼仁義?真是班頑固不化的老糞坑石。
僵持之際,楊易安心思電閃,嘴角上揚:“不斬也行,這班東洋鬼就交給當地老百姓處理。”
東洋人聽後有的尿濕禁,有的身像絲糠。他們明白自己在灣洲這片土地所犯下的滔天大罪,但百姓必要將他們吃肉飲血方能平怨。
狂風起,枯葉落,馬蹄疾,泥塵翻,斥候至。
“報——福船遇偷襲,船體裝甲無損,隻焚毀桅帆,福船安好。”
楊與眾人聽到心中鬆了一口氣,假若福船被毀,一眾真的要困在許多灣洲時日,今隻是桅帆焚毀,重新打造便是。
一炷香過後,旭日雄起,陰影迅速退去。晨光鍍海,粼粼如碎銀,一艘失去桅帆的福船慢慢靠近碼頭。福船首部尖削,高高翹起,如鵬鳥展翅,底尖上寬,側看似空中月鉤。
“這幫粗心大意的家夥,讓他們吃吃苦頭。”孫鯉看到吃力劃巨槳的船上眾人道。
轉眼之間,福船造岸,梯台未搭穩,柳明月,蝦妹,石誌方,王碧瑤他們迫不及待衝下船。蝦妹見到父親安然無恙,“嘩”一聲撲進父親懷裡。然後她猛然抬頭。
“爹!你的右手呢?”蝦妹不可置信地搖頭。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為父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那老漁翁喜極而泣,雙眼閃著晶瑩淚光——劫後餘生的幸福。
“爹!姐!以後有我呢?以後我也加入楊掌櫃的福船隊,咱們吃喝不愁。”蝦仔雙眼堅定瞥了眼福船,他親眼看識過這福船的捕魚量。
“爹!你這………”石誌方看著石誌爹包紮的臂膀眼淚“嘩啦啦”如決堤洪水泛濫。
“不小心,被東洋鬼咬了口,你老子身板子硬著哩。”用另一隻手重重拍在石誌方肩膀上,“聽說你這小子不聽話,讓鬼子摸了上船,燒了桅帆是嗎?”
“孩兒有負所托!日後定引以為戒。”
海風烈,波濤湧,衣襟舞,心潮伏,淚眼盈,纖手抖,香唇顫。
“勇哥!”柳明月一聲輕喚撞碎海濤。
李勇強喉間滾出沉雷,鐵蹄踏碎的江山、百萬敵軍的嘶吼,此刻都抵不過眼前人鬢邊那縷被風吹亂的發絲。他伸手去觸,指尖卻穿過她衣袖,帶起一片冰涼的霧。
李勇強渾身一震,他分明記得昨日陣前,柳明月塞給他的玉墜還在腰間發燙,怎會是這般虛實難辨的景象?
“明月師妹……”他喉結滾動,聲音像被砂紙磨過。
“你戰袍上的血……”柳明月心痛問。
柳明月低頭瞥了見李勇強背上刀傷。她抬手輕撫,海風卻在此刻變柔:“勇哥忘了?昨日你把玉墜係在我腰間時,說過要親手為我佩回的。”
李勇強猛地攥緊腰間玉墜,冰涼的觸感順著掌心竄上脊梁。他想起昨天蕩平敵陣時,自己揮槍挑落最後一個追兵,回頭卻不見她的身影。
王碧瑤笑吟吟走向楊易安:“公子!”笑著笑著,淚又來了。
“你這丫頭,還哭鼻子。”楊易安在他鼻子上輕輕一捏。
…………
海風微動,紅日正豔,樹陰斑斕。
灣洲百姓被集中處分配物資。
“楊掌櫃真的救苦救難的活菩薩!”為首的灣洲老者跪倒在地。他正上灣洲逃亡老者,當時楊易安還不讓他急喝水,怕水中毒。此時他帶領著幾千灣洲倖存者黑壓壓一片,跪倒當場。
楊易安鼻子一酸:“父老鄉親們!我們迎救來遲,讓你們受罪了。”
“如今石禹國拋棄我們,明王讓我們成為他政治上的籌碼,若不是恩公與諸位英雄出手相助,我等,我等全部被屠殺了。”一個灣洲青年瞥見身後破碎的家園,慘死的親人朋友,“唔唔”大哭。
“我等願追隨楊恩公!”一個被東洋人斷了一條腿的大漢猛然叩頭。
瞬時,追隨之意如同炸彈般在人群起伏。
一直在細心觀察的孫鯉——曾經的水軍元帥見到眼前一幕,內心萬丈波瀾:這暗沉沉的世道,就如病入膏肓之人。要一個有破局之人,此人正是眼下青年才俊。外有鐵尤戰火,內有奸臣誤國。金鑾殿內大臣是蛀蟲揣著黑心,把家國當肥肉啃。如可憐我石禹國兩百多年基業,風雨飄搖。外族鐵尤人氣吞萬裡如虎。石禹國每戰,斷手斷腳,輸血求存。望今年此才俊能挑重擔。
“諸位父老鄉親!快快請起。彼人不才,幸得抬愛,”楊易安激動得熱淚盈眶,“我們並無軍職,和你們一樣,都是平民百姓。”
“你在我們心裡就是再生父母,在我們心中王師。”一個青年吼叫道:“是你帶領眾位英雄蕩平東洋鬼,將我們救出苦海。”
“都是諸位老英雄捨命相救的功勞。”楊易安將孫鯉拉到前麵,再指向眾位老兵。
“來諸位鄉親,排隊領取物資,錢糧回去重建家園。”楊易安向糧倉一指。
孫鯉見後內心百感交集:重逢亂世,人生為何?無非就是高堂有壽,妻兒有食。這個世道臟了,我們都補沾了一身不乾淨。寧願太平犬,不做亂世人。
孫鯉在楊易安身上看到黑暗裡的一點曙光。
柳明月心中也暗道:亂世儲糧,富可敵國。幸好當時聽了楊易安的話,造了福船,這福船不但是戰船,商船,漁船,鏢師船,更是希望之船。
他們萬惡鬼門關,也闖了過來。日後將會是美好的未來。
孫鯉看到眾老兵與百姓都對楊易安有了向心力,心中已有計較:大器藏寶,豈不明珠蒙塵?石禹國已經沒有希望了,今後百姓希望就瞧這青年才俊了。
他再瞥見身後的福船:一艘能拖住生計的船,一群願共赴前程的人。自從自己被石禹國拋棄,就對這個兩百多年基業的帝國失望透。再看看金鑾殿的蛀蟲與灣洲的熱血,心中秤出了輕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