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郭公公他們上完香,後想要開棺瞻仰蘇元帥的遣容。
黑麵武將郭墨勃然大怒,虎頭環首刀“錚”然出鞘,如龍吟裂帛:“郭公公休要狐假虎威!蘇元帥既已封棺,便該入土為安,豈容爾等驚擾忠魂?”鋼針似的胡須簌簌顫動,“誰敢妄動,我便將他生剝活剮!”
郭公公身後小太監“唰”地拔紛紛拔刀。
白麵武將郭龍也用槍擺出戰鬥狀態。雙方混戰一觸即發。
靈柩前燭火突然炸裂,穿堂風狂飆,黃紙紛飛。
楊易安更是看不明白:郭墨與郭龍不是背棄了蘇家嗎?為什麼還要如此與一個無用死人與皇處權對侍?不應該另攀高枝才對嗎?
“郭墨,郭龍!你們退下,郭公公代表聖上,想瞻仰蘇元帥。”蘇老夫人,麵色平和卻冷如冰霜,手緊緊握住手串的佛珠。
“好!你個奴才,敢動蘇元帥棺槨,我定要代表天下軍民向聖上討個說法。”明王眼中精光暴閃,怒火中燒。
“明王有何手段,儘可到聖上麵前施展。”郭公公肥手一揮,“開棺!”
片刻沉默,眾人對峙時的呼吸聲都能聽見。郭公公身後幾個太監看看眾人,見雖人人麵色烏雲密佈,但都未有進一步行動,就拿著刀走向棺柩。
“啪”棺材板被撬開,一股死老鼠味撲鼻而來。
楊易安瞥見,遺體身穿壽衣,麵色蒼白,鬍子銀白,身邊放著一把寶刀。
楊易安心中暗歎:撕裂了一門忠烈最後的尊嚴。
郭墨、郭龍握著刀槍的手,青筋暴起——他們護的不僅是棺木,更是寶刀旁的忠魂,此刻異味刺鼻,怕不是要血濺靈堂?
蘇老夫人緊握佛珠的手要似是捏碎木珠——她隱忍退讓,卻換來如此褻瀆,平靜下的怒火是要燒穿胸膛的。
明王眼中的“精光”會更盛,心中暗笑:清君側如今出師有名了。
權欲可以撬開棺木,卻撬不開忠魂在人心的分量;陰謀可以玷汙遺體,卻抹不去“三代戍邊”的血色榮光。
穿堂風漸微,靈柩燭火搖曳,香火繚繞。場上所有人沉默不語,靜得落針可聞。
郭公公從不中取出一支銀針,就想上前刺蘇元帥遺體。
楊易安心中一冷:當今聖上真是冷血多疑的人。如今還懷疑蘇元帥假死。忠烈遺體遭汙就在眼前。
“郭公公!死者為大,你如此對待一門忠烈,就不怕彆人在背後戳背梁骨嗎?”楊易安怒火攻心喝罵。
“哪來的黃口小兒,敢管咱家的事?給我拿下。”郭公公肥臉一黑。
“郭公公!你敢在我夫君遺體麵前無禮?聖上就不怕寒了天下戰士的心嗎?褻瀆我丈夫遺體,就是對忠魂最大的傷害。”蘇老夫人握手串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聲音雖平靜,卻冷得如冰雪。
蘇氏家將聞聲紛紛拔刀,郭墨虎軀一振,甲葉鏗鏘,如黑煞神臨凡。郭公公手懸半空,掃視眾怒,強辯道:“老夫人息怒,聖上也是怕元帥遭人暗害……”
郭公公掃過過眾人後,最後把目光盯住棺槨軀體。遺體,麵容煞白,毫無人色,隻有身邊寶刀鑲嵌的血寶石發著詭異的紅。
郭公公麵抽搐了下,倖幸地把寒光閃閃的銀針收回:“老夫人,聖上說蘇元帥乃我石禹國柱石……”
“我蘇家三代十四口忠骨埋於沙場,倒換不來聖上半分信任?這國之棟梁的虛名,不要也罷!”蘇小妹杏眼圓睜,怒聲駁斥。
他們如何扯皮,先按下不表。且說郭公公公灰溜溜走後。明王也要告辭。
“當今聖上如此對待忠烈!我回去定要聯名,向聖上為元帥討個公道。”明王對蘇老夫人深深一禮。
“多謝明王美意。”蘇老夫人避過他的目光,望向棺槨,“夫君既已長眠,便讓一切塵埃落定吧,莫要再攪動風雲,讓他走得安寧。”
楊易安暗讚:老夫人以退為進,字字藏鋒,儘顯忠烈風骨。
明王走後,縣太爺梁康平父女前來弔唁。禮畢,梁康平走向楊易安作了簡單的交流與客套。
梁康平之女梁玲瓏與楊易安有婚約,但在這裡又不敢談這樣的話題。梁玲瓏雙眼灼灼,地盯著楊易安,卻未敢多言。
蘇老夫人見都是可靠之人,向楊易安走過來,雙手微抖,拉著楊易安的手,眼角泛淚,聲音發顫哽咽:“我蘇家老頭,子孫三代十四口人全部為國捐軀。如今老頭八十幾歲也不得善終,我蘇家一門忠烈竟落得如此下場?這個王朝已經沒得救了。不久後定會是亂世。我也將不久於人世,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蘇小妹。假若我也跟這老頭子去了,你要照顧下她!”
楊易安覺得有種大廈將傾,有絕境中托孤的重量:我與蘇老隻見過兩麵,怎麼就如此放心交托與我呢?
梁康平聽後麵色凝重,他愛女與楊易安有婚約在前。這蘇老夫人橫插一腳,自己又找不到理由拒絕。
蘇小妹臉色一紅拉著蘇老夫人衣角道:“祖母!楊公子與梁玲瓏小姐有婚約在身。”
趙碧瑩好奇地看著他們如何破局。
楊易安望著蘇老夫人顫抖的雙手,又瞥了眼梁玲瓏泛紅的眼角,喉結滾動半晌,終是躬身一揖:老夫人放心,便是無此囑托,蘇小姐於我有恩,亂世之中,楊某自當護她周全。他指尖觸到
梁康平眉頭微動,剛要開口,卻見蘇老夫人猛地攥緊楊易安的手,指節泛白如枯骨:好...好...淚水終於從她深陷的眼窩滾落,砸在楊易安手背上,滾燙如烙鐵,我這孫女兒自小有肺炎,幸好得到你的青黴素才治癒...玲瓏小姐...她轉頭看向梁玲瓏,目光忽然柔和下來,你們的婚約,老身不敢擔擱。隻是這亂世如狼窩,往後...還望你們相互扶持。
祖母!蘇小妹跺了跺腳,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櫻桃,我纔不要人護著!話雖如此,眼角卻偷偷瞟向楊易安,見他正望著自己,慌忙彆過臉去,耳後青絲垂落,遮住了半張羞澀的臉。
他們如何托孤,溫情交流,就不一一細表。且說此時蘇元帥出臏時晨快到。
十八個精壯漢子抬起棺向城外走去。夜色如墨,楊易安目光如鷹,驟覺有異:先前的哀樂師傅竟已全數換過,新來的個個孔武有力,眉宇間帶著沙場磨礪的殺伐氣。
滿心疑惑的楊易安心中嘀嘀咕:今天的葬禮怎麼怪怪的?黑麵武將郭墨假哭,卻死死護蘇元帥遺體。現在出賓了卻個個麵色輕鬆。
他們一行到了墓地,把棺槨放置在墓邊,卻不急下葬。
此山風驟起,火把,燈籠在風中淩亂顫抖。
郭墨雙手一掬,放到嘴邊吹了一陣有律動鳥鳴。隨即,四麵八方都有聲音回應,有狼叫,有虎嘯,有蟲等。
郭墨聽後嘴邊掠起笑意,拔出虎頭環首刀“錚”一聲龍吟在四野回響,就要去撬棺槨。
“大膽!焉敢驚擾蘇元帥忠魂。”楊易安見到心中熱血沸騰,就要撲上去阻擋。
說時遲那時快,人影仿動。一個人從他身後後發先至。
那人正是宗師級彆趙碧瑩。隻見他一劍刺向郭墨身後,眼見郭墨就要命斃當。千鈞一發之際,電光火石之間。一把銀槍橫格而出。“當啷”楊易安隻見眼前火花四濺,鐵鏽味撲鼻而來。
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郭龍銀槍翻飛,如靈蛇出動,招招狠辣;趙碧瑩短劍淩厲,劍影如網,招招致命。一時間劍氣縱橫,寒光懾人,殺氣彌漫四野。
“住手!”佳叔厲聲喝止。
郭龍旋身閃退,趙碧瑩反手收劍,“錚”的一聲,短劍精準入鞘。
山風驟停,場上一片死寂。隻有郭墨撬棺聲。
“啪”一聲響,發出一陣惡臭。
突然棺槨遣體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吸氣:“郭墨!你這夯貨想用死老鼠薰死我嗎?”
郭墨扶起蘇元帥陪笑道:“元帥!這不是為了掩人耳目嗎?這不差點郭胖子就要紮人一針了。”
蘇元帥把壽衣脫掉,黑暗山林處有人拿出衣服來。
“當今聖上真是疑心太重!今天過後,世上再無我蘇勝這人物。”蘇勝一邊穿衣服一邊道。
不一會,從另一連抬出一具死囚屍體穿上壽衣,裝了棺,葬了。
楊易安此刻才明白這郭墨的假哭,和極力保護元帥“遺體”的反差。蘇老夫人極力抗衡郭公公紮針的原因及眾人當時神色凝重的意。
“你就是楊易安呀?”蘇勝虎目一掃,一種征戰沙場的銳氣撲麵而來,但是僅是一掃視後,目光又變得溫和,“孫鯉這老鬼說你是百年難遇的奇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楊易安心裡盤算:原來孫鯉早知道蘇元帥假死,纔不讓胡秋明奔喪,卻讓自己來。是想自己捲入權力場嗎?
“那是孫鯉元帥抬愛!我隻是一個小小酒館掌櫃何德何能啊。”楊易安臉色一紅。
天色昏暗,火把,燈籠照明光線不好。
夜色昏沉,火把燈籠的光線下,楊易安見蘇勝銀發飄灑,雙目炯炯,身形魁梧,全然不像八十高齡的老者,自有一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從容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