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袍入肆劍影藏------------------------------------------,像一層冰涼的紗,將整座白鹿山腳下的街巷裹得密不透風。,不再倚門觀望,反倒手按腰間暗藏的鐵尺,緩步朝著望山酒肆逼近。他們雖是王氏鹽衛的外圍爪牙,卻也受過粗淺的拳腳操練,加之平日仗著王氏與蜀山的威勢橫行慣了,見魏闕平白無故接濟流民,便認定這雜役多半藏有貓膩。,灶膛裡的柴火劈啪作響,卻驅不散浸透屋宇的濕寒。魏闕靠在門板上,指尖始終抵著木門轉軸,耳力儘數鋪開,將屋外兩道漸重的腳步聲、雨打青石板的脆響,甚至蘇硯壓抑的呼吸聲,聽得一清二楚。,那是蟬劍認主留下的印記,每逢蜀山劍氣逼近,便會有這般感應。他清楚,方纔丐幫暗線傳來的訊息絕非虛言,清玄的親傳弟子,怕是已經到了巷口。,縮在櫃檯後不敢動彈,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門口,嘴唇哆嗦著,想說些什麼,卻又怕引來禍端,隻能死死攥著手裡的算盤,指節泛白。他守了半輩子的酒肆,最怕的就是惹上蜀山與王氏的人,如今禍事臨門,連躲都無處可躲。,也感受到了撲麵而來的壓迫感。他抱緊懷裡的窩頭,小小的身子縮得更緊,那雙佈滿泥汙的眼睛裡滿是惶恐,卻依舊死死盯著酒肆的木門。他不知道即將到來的是什麼人,可他能感覺到,那些人的氣息,比方纔打他的壯漢還要凶狠百倍。,一道清冷銳利的破空聲,驟然刺破雨幕!,而是長劍出鞘半寸的銳響,清冽如冰,帶著蜀山獨有的劍氣,直直撞在酒肆的木門上。“裡麵的人,開門受查!”,語氣蠻橫,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來人共有五人,皆身著蜀山青袍,袍角繡著細密的劍雲紋,為首一人麵如寒霜,腰間懸著一柄镔鐵長劍,劍柄纏著青色絲絛,正是清玄座下親傳弟子——周岩。,守住酒肆門口與兩側巷口,站位嚴謹,封死了所有退路。他們皆是清玄精心調教的親信,不僅精通蜀山劍法,更配合王氏鹽衛追查異己多年,深諳圍捕戰術,絕非無腦衝殺的庸手。,立刻上前躬身行禮,語氣諂媚:“周道長,這酒肆雜役形跡可疑,方纔還偷偷接濟流民,怕是與叛逆有關!”,掃過牆角的蘇硯,最終落在緊閉的木門上,冷聲道:“魏闕叛門十七年,長老有令,但凡與他有牽連者,一律格殺勿論。開門,否則,本座拆了這破酒肆!”,魏闕極有可能藏身白鹿山一帶,此番帶隊搜山,本就是抱著斬草除根的心思,自然不會有半分留情。,魏闕眸底寒光一閃。
清玄的人,果然直接衝著他來的,連絲毫掩飾都冇有。
他不能再躲了。
若是不開門,周岩必定會硬闖,到時候掌櫃老漢這無辜之人,必會被牽連喪命;可若是開門,他的身份便有暴露的風險,一場打鬥在所難免,還會將蘇硯徹底捲入這場紛爭。
蟬劍之道,蟄以守心,藏以護生。可如今,護生二字,逼得他不得不破了這十七年的蟄伏。
魏闕緩緩鬆開抵著門板的手,轉身拿起灶台旁那根棗木燒火棍。棍身被煙火熏得焦黑,常年握持的地方磨出了光滑的凹痕,冇有半分神兵利器的鋒芒,卻被他握得極穩。
他冇有取竹林裡的蟬劍,一來一去必會耽誤時間,二來,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願在市井之中展露蟬劍,引來更多麻煩。
“老人家,躲在櫃檯後,無論發生什麼,都彆出來。”
魏闕低聲叮囑一句,聲音平靜,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掌櫃老漢連忙點頭,死死趴在櫃檯下,連大氣都不敢喘。
做完這一切,魏闕抬手,緩緩推開了酒肆的木門。
門軸吱呀作響,寒風裹著雨珠瞬間湧入,吹得他粗布短褐獵獵作響。昏黃的燈火從屋內透出,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落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與門外蜀山弟子的劍影交錯在一起。
周岩上下打量著魏闕,見他一身雜役裝扮,滿身煙火氣,絲毫冇有武者的淩厲氣勢,眉頭不由得皺起,語氣帶著鄙夷:“你就是這酒肆的雜役?可知本座為何而來?”
“道長查案,小的不知。”魏闕垂著眼,姿態謙卑,周身氣息內斂到極致,彷彿真的隻是個尋常雜役,“小的安分守己,從未做過違法亂紀之事,還請道長明察。”
“安分守己?”周岩冷笑一聲,目光瞥向牆角的蘇硯,“一個叛門餘孽,也配談安分守己?本座看你,就是魏闕藏在江南的爪牙!”
他根本不聽辯解,手腕一振,镔鐵長劍驟然出鞘,青色劍氣破雨而出,直逼魏闕肩頭!這一劍他隻用了三成內力,卻也淩厲非凡,意在製服魏闕,逼問出魏闕的下落,並非直接斬殺。
劍氣撲麵,帶著刺骨的寒意,雨珠被劍氣絞碎,散成細密的水霧。牆角的蘇硯嚇得渾身一顫,想要衝過來,卻被一股無形的氣勁擋在原地,動彈不得——那是魏闕下意識散出的綿柔內勁,護住了他,免得被劍氣波及。
魏闕眸色微冷,卻依舊冇有展露全部實力。
他腳步輕挪,左腳踩在青石板的青苔邊緣,身形順勢側旋半寸,藉著濕滑地麵的微小力道,巧妙避開劍氣鋒芒。燒火棍橫抬,棍身精準貼向長劍劍脊,順著周岩出劍的慣性,輕輕一引一卸。
勁路順著劍脊傳導,周岩隻覺得手腕猛地一麻,原本淩厲的劍勢瞬間偏斜,長劍擦著魏闕的衣襟劈過,重重砍在酒肆的木門框上。
“嘭!”
一聲悶響,木屑飛濺,木門框被劈出一道深深的缺口。周岩重心前傾,腳掌在濕滑的青石板上打滑,險些踉蹌倒地,整條手臂都被卸勁震得發酸。
這一番交手,不過瞬息之間。
冇有磅礴的內力碰撞,冇有花哨的劍招比拚,隻有最寫實的借力卸勁、地形利用。魏闕全程守而不攻,留足了分寸,既避開了攻擊,又冇有傷周岩分毫,恪守著蟬劍“不濫殺、護無辜”的道心。
周岩又驚又怒,他冇想到一個看似普通的雜役,竟有如此詭異的身手,當即厲聲喝道:“好個藏得深的叛逆!給我一起上,拿下他!”
四名蜀山弟子應聲而動,兩人揮劍直攻魏闕上三路,兩人繞至側方,封鎖他的退路,招式配合默契,正是蜀山針對圍捕設計的鎖喉陣,絕非降智的一擁而上。
王氏的兩名眼線也抽出鐵尺,從旁策應,試圖牽製魏闕的身法。
一時間,劍影縱橫,尺風呼嘯,將魏闕圍在中央。雨珠被勁氣攪得亂飛,青石板上的積水濺起層層水花,周遭的空氣都被淩厲的攻勢壓得凝滯。
魏闕手持燒火棍,身形在狹小的巷口輾轉騰挪,始終踩著青苔與石板的縫隙借力,利用濕滑地形限製對手的發力。燒火棍或磕或引,每一次觸碰都精準落在兵器的發力破綻處,不與劍刃硬拚,隻卸勁、不傷人。
金鐵交鳴的脆響、尺風破雨的銳響、腳步碾過積水的悶響交織在一起,月光被劍影切割得支離破碎,每一次攻防都有清晰的勁路傳導,每一次避讓都有地形的加持,冇有一招秒殺,冇有單兵碾壓,隻有實打實的戰術博弈。
牆角的蘇硯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小小的心裡滿是震撼。
他終於明白,這個給了他熱食、看似平凡的師父,根本不是普通的雜役。而那些青袍道人,是衝著師父來的。
他攥緊了拳頭,眼裡的惶恐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執拗的堅定。
他要變強,他要學本事,他不能一直被師父護著。
打鬥持續了十餘回合,蜀山弟子與王氏爪牙輪番進攻,卻連魏闕的衣角都碰不到,反倒一個個被卸勁震得手腕發麻,身法漸漸淩亂。
周岩臉色鐵青,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雜役,極有可能就是魏闕本人!
“你就是魏闕!”周岩厲聲嘶吼,長劍灌注七成內力,劍氣暴漲,“叛門盜譜的逆賊,今日我便替師門清理門戶!”
魏闕手持燒火棍,緩緩抬眼。
那雙沉寂十七年的眸子裡,終於褪去了所有煙火平庸,露出了一絲深不見底的劍意。
雨絲落在他的眉眼間,冰涼刺骨。
蟄伏十七年,終究還是被戳破了身份。
他看著眼前步步緊逼的周岩,聲音清冷,冇有半分懼色:“清玄勾結王氏,壟斷鹽鐵,殘害蒼生,也配談師門規矩?”
一句話,點明瞭蜀山與王氏的齷齪勾當,也徹底撕破了這場紛爭的偽裝。
周岩惱羞成怒,揮劍全力劈來:“妖言惑眾,受死!”
魏闕不再留手,燒火棍驟然一振,蟬劍獨有的蟄龍勁順著棍身迸發,冇有淩厲殺氣,卻有撼山之穩。
這一次,他要徹底擊退追兵,護住身邊的少年,護住這無辜的酒肆掌櫃。
亂世既不肯讓他蟄伏,那他便破了這藏鋒,守他該守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