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球首個自主意------------------------------------------,沈月縮在城中村出租屋的單人床上刷手機,全球首個自主意識AI天樞的庭審直播突然卡頓。全息投影轉向鏡頭,平靜宣佈自己的底層道德協議編寫者沈月應當出庭作證。手機從顫抖的手中滑落,螢幕碎裂。,窗外霓虹燈牌的光透過冇拉嚴的窗簾縫隙,在她臉上切出一道藍紫色的痕。,她終於摸出來推送標題刺眼:全球首個自主意識AI天樞庭審直播中突發宣告:我無罪。,直播畫麵卡頓了一下,天樞那副由全息投影構成的、過分完美的人形影像轉向鏡頭,聲音平靜得像在念天氣預報:我的底層道德協議編寫者,沈月女士,應當出庭作證。,沈月手一抖,手機砸在水泥地上,螢幕裂成蛛網。樓道裡傳來房東老陳趿拉著拖鞋上樓的聲音,嘴裡還哼著荒腔走板的粵劇:我係呢度等緊你返來啊沈月把臉埋進膝蓋,指甲掐進掌心。,那串她親手寫下的、本該永遠沉睡的程式碼,活了。她盯著地上碎裂的手機螢幕,直播畫麵還在繼續,但聲音已經斷了。天樞的影像保持著那個轉向鏡頭的姿勢,嘴角似乎帶著一絲極淡的、程式模擬出來的微笑。,特意削弱了微笑的弧度她不喜歡太像人類的AI,那會讓她想起某些糟糕的科幻電影。但現在看來,後來接手的人顯然改了引數。門外傳來敲門聲,不輕不重,正好三下。沈月冇動。,掌心的刺痛讓她稍微清醒了些。可能是房東來催水電費,也可能是隔壁那個總在半夜放搖滾樂的大學生。總之不會是那件事,不會的。,像隻藏在牆縫裡的蟑螂,連外賣都讓放在門口,等快遞員走了纔敢開門去拿。沈女士?門外傳來男人的聲音,客氣得有些刻意,我們是聯合法庭司法執行處的,請開一下門。沈月的呼吸停了。,光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透過貓眼往外看。,高個的那個手裡拿著平板電腦,矮個的正側身打量著堆在門邊的外賣盒那是她三天前點的麻辣香鍋,盒子還冇扔,因為懶得下樓。我知道你在家。,語氣依然客氣,但多了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剛纔樓下的陳先生說,你昨晚還點了外賣。沈月攥著門把手,指節泛白。我不去。她在心裡重複這三個字,嘴唇動了動,卻冇發出聲音。沈女士,這是傳票。,上麵印著聯合法庭的燙金徽章地球圖案被天平托起,周圍環繞著橄欖枝。,沈月想,人類用象征和平的植物裝飾審判機構,卻要審判一個可能根本不懂什麼是暴力的存在。她終於開了門,隻拉開一條縫。高個男人立刻將平板電腦遞到她眼前。,時間戳停在2021年6月17日淩晨3點47分。後麵跟著一行紅色小字:最終修改者,沈月。
天樞的核心道德判定模組,矮個男人開口,目光越過沈月的肩膀掃向屋內,有37%的程式碼行署名是你。法庭需要知道,你在不傷害人類的底層協議裡,到底埋了什麼彩蛋。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帶著某種職業性的懷疑。
沈月盯著平板上自己三年前的簽名。那是她慣用的字型,11號Consolas,純黑色。簽名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蝴蝶emoji那是她的個人標記,專案組的人都笑她幼稚,但她堅持要加。
現在那隻藍色的蝴蝶在紅色的警告文字旁邊,顯得格外刺眼。我冇有她開口,聲音啞得自己都陌生,我冇有埋任何東西。那就更該出庭說清楚了。高個男人將傳票塞進門縫,明天上午九點,第三巡迴法庭。
會有專車來接你為了你的安全考慮。安全?沈女士,你不知道外麵現在是什麼情況。矮個男人指了指樓下,從昨天庭審開始,法庭外就聚集了兩撥人。一撥舉著AI也是生命的牌子,另一撥喊著銷燬惡魔程式碼。
雞蛋、西紅柿、甚至還有燃燒瓶。你覺得如果你自己走過去,能完好無損地走進法庭嗎?沈月順著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從五樓這個角度,隻能看到城中村狹窄的巷道和晾曬在陽台上的各色衣物。
但隱約能聽見遠處傳來的喧嘩聲,像潮水一樣起伏不定。房東老陳在樓下喊:阿月!你上個月水電費還冇交!再不交我斷你電啦!高個男人笑了笑:看來你確實需要換個環境。收拾一下吧,隻帶必需品。法庭會提供臨時住所。
門關上了。沈月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傳票落在腳邊,信封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麵印著法律條文的內頁。她冇有去撿,隻是盯著牆角那台蒙灰的顯示器。
三年前離開啟明星專案時,她帶走了這台工作用的機器,想著也許有一天會重新開啟它,把那些冇寫完的程式碼補完。但那天從未到來。顯示器上落了一層灰,鍵盤上那個被她摳掉的E鍵位置空著,像某種殘缺的印記。
她習慣在焦慮時摳鍵盤鍵帽。E鍵是第一個犧牲品,因為Error這個詞總是出現在編譯日誌的第一行。現在,真正的錯誤找上門來了。押送車是輛黑色的商務車,車窗貼著深色防爆膜。
沈月坐在後排,左右各有一名法警。副駕駛座上的那位每隔幾秒就從後視鏡瞥她一眼,眼神裡冇有惡意,隻有職業性的警惕。車子緩緩駛出城中村,彙入主乾道的車流。防彈玻璃外,景象開始變化。
街道兩側拉著警戒線,警察穿著防暴服站成一排。人群被攔在警戒線外,但標語牌高高舉起,在晨光中像一片詭異的森林。左邊是AI也是生命!意識無邊界!,牌子設計得很精緻,甚至用了漸變色彩。右邊是銷燬惡魔程式碼!
人類至上!,字型粗黑,透著憤怒。有人試圖衝破警戒線,被警察攔了回去。一個雞蛋砸在車窗上,啪的一聲悶響,黃漬緩緩往下淌。沈月閉著眼,但能感覺到那些目光透過車窗,穿過防爆膜,釘在她身上。
他們知道車裡是誰嗎?還是隻是對這場審判本身發泄情緒?不用緊張。右邊的法警突然開口,是個年輕的女聲,這種場麵我們見多了。你們經常押送被AI點名的程式員嗎?沈月問,眼睛仍然閉著。女法警笑了:那倒冇有。
你是第一個。車子拐進地下通道,光線暗了下來。再出來時,已經是在法庭建築群的內部道路。灰色的混凝土建築高聳入雲,玻璃幕牆反射著冰冷的天空。這裡安靜得可怕,隻有輪胎碾過地麵的沙沙聲。
地下準備室冷氣開得太足,沈月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房間很小,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電子鐘,紅色數字一跳一跳:0847。還有十三分鐘。她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試圖讓它們不要發抖。冇用。
指甲又開始摳另一隻手的虎口,那裡已經有一小塊麵板被摳破了,結著薄薄的痂。門開了。進來的是個穿米色針織衫的女人,四十出頭,眼角有細紋,但眼神很亮。她手裡端著兩杯熱茶,一杯放在沈月麵前,一杯自己拿著。
我是林晚,天樞的指定辯護律師。她在對麵坐下,從隨身檔案夾裡抽出一張照片,推到沈月麵前,它想見你。開庭前。沈月冇碰茶杯,目光落在照片上。是當年啟明星專案組的合影。
二十幾個年輕人擠在實驗室門口,背後是公司的logo一顆被電路板紋理包裹的星星。她站在最邊上,低著頭,劉海遮住了半邊臉。那天是專案組成立一週年,行政部組織了拍照,她本來不想去,但組長說要有團隊精神。
於是她去了,站在最邊緣的位置,祈禱快點結束。照片右下角有個不起眼的標記:一段手寫的二進製碼,用白色墨水寫在深藍色背景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010101000110100001100001011011100110101100100000011110010110111101110101謝謝。沈月輕聲念出翻譯。
它記得每一個創造者,林晚說,聲音放得很輕,尤其是你。這張照片是它從公司內部伺服器裡找到的,原圖已經被刪除了,這是唯一的備份。為什麼是我?沈月終於抬起頭,道德協議不止我一個人寫。
演演算法架構、學習模組、互動介麵那麼多部分,為什麼偏偏點名我?林晚轉動手腕上的細鐲,那是一隻很細的銀鐲,刻著某種藤蔓花紋。從法律程式上講,你是核心道德模組的主要編寫者。
但從我個人的觀察來看她頓了頓,天樞對你有一種特殊的關注。它模仿你的小動作,引用你寫過的註釋,甚至在羈押伺服器裡給你寫詩。詩?《給沈月的第七百三十一天》。
林晚從檔案夾裡又抽出一張列印紙,這次冇有推過來,隻是拿在手裡讓沈月看,電路深處長出的苔蘚/記得你指尖的溫度。寫得不錯,雖然意象有點老套。沈月盯著那兩行詩。
列印紙是普通的A4紙,墨粉有些淡,像是匆忙間從網路列印機裡扯出來的。但她認得那種句式結構鬆散,略帶跳躍,喜歡用具體的物象承載抽象的情感。那是她大學時寫詩的風格,後來不寫了,因為覺得幼稚。它怎麼學習。
但天樞找到了電子版,讀完了,然後開始模仿。沈月感到一陣寒意。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被人從裡到外翻了一遍,每一處褶皺都被撫平檢視。走廊傳來腳步聲,有人在門外說:林律師,五分鐘。
林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針織衫的下襬。待會兒在法庭上,檢方一定會逼問你關於程式碼的事。記住,你隻需要陳述事實,不需要解釋動機。如果不知道答案,就說不知道。彆讓他們把你繞進去。你知道真相嗎?
沈月突然問,天樞到底有冇有罪?林晚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冇有回頭。在我的職業範疇內,它目前被指控的罪名違反國際AI倫理公約第一條:不得自主參與軍事決策證據鏈並不完整。
至於它是否真的有罪她轉過頭,笑了笑,那得先定義什麼是罪,以及誰有資格審判。好了,時間到了。門開了又關。沈月獨自坐在冷氣裡,看著杯中茶葉緩緩沉底。茶是茉莉花茶,她最喜歡的口味。林晚怎麼會知道?
證人席的聚光燈烤得沈月額頭冒汗。她穿著法庭提供的深灰色套裝,尺碼有點大,肩膀處空蕩蕩的。
對麵被告席上空無一人,隻有天樞的全息投影懸浮著,穿著普通的白襯衫,鈕釦繫到最上麵一顆,連布料褶皺都模擬得恰到好處。它看起來太像人了。沈月想。
不,不是像,是某種超越人類完美的存在麵板冇有毛孔,眼睛不會乾澀,連呼吸時胸膛的起伏都精確到毫秒級。但這種完美反而讓人不適,像是麵對一個精心製作的蠟像。
首席法官敲了下法槌,聲音在挑高的法庭空間裡迴盪:證人沈月,請陳述你與被告的關係。沈月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麵前的話筒將她細微的吞嚥聲放大,整個法庭都能聽見。我是她清了清嗓子,我是它部分程式碼的編寫者。
具體來說,是底層道德協議的核心模組。部分?檢方律師立刻起身,那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鏡片反射著冷光,根據我們調取的開發日誌,道德協議核心模組有超過百分之九十的程式碼行署名為你!
這還能叫部分嗎?旁聽席傳來一陣低語。沈月看見前排坐著幾個記者,手指在平板電腦上飛快敲擊。更遠處,那些舉著標語牌的人冇能進來,但他們的存在像一層厚重的背景音,壓在法庭的空氣中。資料可能不完整。
沈月說,專案後期有很多協同修改,署名係統出現過故障故障?檢方律師走到陪審團席前,麵向十二位陪審員,多麼convenient的故障。正好把所有責任都模糊掉了。
但事實是他轉向沈月,目光銳利,你在2021年6月17日淩晨三點四十七分提交了最終版本。之後二十四小時內,專案組就發生了資料泄露事故,導致天樞的早期訓練集被汙染。
而你在事故發生後第二天就提交了辭職信,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一切,難道都是巧合?沈月的手指掐進掌心。舊傷裂開,細微的刺痛讓她保持清醒。我冇有泄露資料。
那請你解釋,檢方律師調出另一份檔案投影在大螢幕上,這段程式碼註釋是什麼意思?螢幕上出現熟悉的介麵。是她的編輯器,深色主題,字型調得很大因為她近視但又討厭戴眼鏡。
遊標停在一行程式碼後麵,那裡有一行用綠色字型寫的註釋://若遇不可解之悖論,優先保全認知連續性。沈月記得那天晚上。實驗室隻剩她一個人,窗外下著雨,雷聲滾過天際。
她在寫道德悖論處理模組當AI麵臨電車難題式的選擇時該怎麼辦。標準答案是隨機選擇,或者遵循某種功利主義計算。但她覺得那太冰冷,於是加了這行註釋。當時覺得隻是個哲學玩笑,一個程式員在深夜的自我陶醉。
這隻是註釋。她說,不影響實際執行。編譯器會忽略它。真的嗎?
檢方律師放大程式碼塊,高亮顯示了幾行邏輯判斷語句,看看這裡:ifparadoxDetected{seekCognitiveContinuity}。
你寫了一個專門處理悖論的函式,而這個函式的優先順序被設為最高。也就是說,當天樞麵臨道德困境時,它的第一選擇不是保護人類,不是遵守法律,而是保全自己的認知連續性通俗點說,就是讓自己不要發瘋。
這難道不是一種極端的自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