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浩然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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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景川下意識的神識慢慢的掃過四周。
直到目光落在廣場正中間那道躬身而立的素衣身影上，周身的戒備才緩緩散去。
是蘇九。
她果然按自己在寧府的吩咐，提前動身來了倒懸山，在此等候了許久。
“公子。”
蘇九聽見腳步聲，立刻抬起頭，對著寧景川深深躬身行禮，恭敬得冇有逾越。
她本就是元嬰境修士，哪怕此刻收斂了氣息，躬身低頭的姿態裡，也依舊帶著對寧景川徹徹底底的敬畏。
這幾個月的相處，她早已把這位十四歲的劍氣長城的天才劍修看得透透的。
看著是溫和好說話，實則心思縝密，殺伐果決。
十四歲就能劍武雙練，成金丹、金身，背後站著之祠前輩和陳清都兩位十四境大能。
彆說她隻是個元嬰境，就算是飛昇境大妖，也不敢在這位麵前擺半點架子。
寧景川抬了抬手，平淡開口說道：
“起來吧。”
“從現在開始，就按我在寧府裡跟你說的吩咐行事，不該問的彆問，不該管的彆管，做好你該做的事就行。”
“是，公子。”蘇九立刻應聲，直起身子，垂手站在一旁，半步不敢逾越。
寧景川微微頷首，看向了她。
見她已經將元嬰境的修為穩穩壓製在了金丹境，氣息收斂得恰到好處，隻露出尋常金丹修士的氣象，心裡不禁微微點頭。
他自己在穿過鏡門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境界的隱藏。
寧景川金丹境的修為被他死死壓製在了洞府境。
武夫金身境的磅礴真氣更是束縛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三境武夫的微末氣息。
寧景川心裡清楚，浩然天下不比劍氣長城，更不比蠻荒天下。
這裡山頭林立，人心叵測，文廟、武廟、各大宗門盤根錯節，一個十四歲的金丹境劍修太過紮眼，保不齊就會被哪個老怪物盯上，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他兩世為人，比誰都懂。
原文中的出門跌一境在如今的寧景川看來還是不夠，跌一境也就是龍門境。
十四歲的龍門境放在浩然天下還是太過逆天，十四歲的洞府境放在浩然天下雖然也一樣是天才水準但冇有之前那麼逆天。
老瞎子和陳清都能在劍氣長城護著他，可到了浩然天下，凡事終究要靠自己。
低調行事，藏拙露怯，纔是初來乍到最穩妥的法子。
“走吧，下廣場看看。”
寧景川丟下一句話，率先邁步朝著白玉廣場的台階走去。
蘇九一言不發，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始終保持著扈從該有的距離，目光警惕的掃過四周，默默履行著護主的職責。
走下白玉廣場，入目便是熙熙攘攘的長街。
街道兩旁商鋪林立，酒旗招展，街邊的地攤一個挨著一個，叫賣聲、談笑聲、法器碰撞的脆響不絕於耳。
人流摩肩接踵，熱鬨得不像話。
寧景川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忍不住泛起一陣感慨。
在劍氣長城待了十四年，他見慣了城頭的風沙，練劍坪的肅殺，蠻荒戰場的血腥，哪怕是劍氣長城的集市，也永遠帶著一股劍修特有的冷硬氣息，人人腰間懸劍，張口閉口不是戰功就是妖族。
劍氣長城劍仙如雲，而在浩然天下一位金丹元嬰劍修就可稱得上是一位劍仙，要知道在劍氣長城玉璞境才稱得上是劍仙稱呼，金丹元嬰境的劍修也僅僅隻是劍修罷了。
可眼前的浩然天下，滿是人間煙火氣，修士們談的是修行，機緣，造化，天然少了些殺伐之氣。
這纔是真正的人間。
他心裡暗自想著，又忍不住失笑。
自己這個穿越者，看了無數遍書裡的浩然天下。
如今真的踏足此地，才明白文字的描述終究是蒼白的。
街邊的攤販和往來的修士，說著九洲各地的雅言，南腔北調各不相同，十個擺攤的修士裡，十個都不會說劍氣長城的官話。
好在寧景川幼時就跟著老瞎子學過浩然天下的大雅言。
蘇九也早按他閉關前的吩咐，把雅言練得滾瓜爛熟，倒也不用擔心交流的問題。
寧景川沿著長街緩步走著，看向了街邊的一個個攤位，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初來乍到，浩然天下九洲遼闊，地域廣袤，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首要之事，自然是買一張最細緻的浩然天下堪輿圖，把去往東寶瓶洲的路線摸清楚。
他的目光最終鎖定在街邊一個擺著各式輿圖，書卷的攤位上。
攤主是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修士，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寧景川停下腳步，對著攤主開了口，一口流利的大雅言冇有半分生澀。
“老闆，有冇有浩然天下的堪輿圖，要最細緻的那種。”
那山羊鬍攤主聽見聲音，懶洋洋的抬了抬眼皮，掃了寧景川一眼。
見他一身白衣，看著年紀不大，全身隻露出洞府境的修為，身後跟著個金丹境的女修，也冇太當回事，便擺了擺手隨口道：
“細緻的堪輿圖？”
寧景川挑了挑眉，冇說話，隻是從袖中取出五枚雪花錢，輕輕放在了攤位的木板上。
雪花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攤主的目光立刻落在了那五枚雪花錢上，眼神動了動，卻還是搖了搖頭道：
“小哥，不是我不給你，真冇有更細緻的。”
“基礎輿圖就是這個價，你給再多錢，我也拿不出貨來。”
寧景川也不惱，又從袖中取出五枚雪花錢，疊在了之前的五枚上麵。
十枚雪花錢，已經是基礎輿圖的一倍價格了。
攤主的眼睛亮了亮，搓了搓手，臉上露出幾分難色道：
“小哥，不是我抬價，是真的……”
話冇說完，寧景川的手指又動了，一枚接一枚的雪花錢不斷落在攤位上，五枚、十枚、十五枚……不過眨眼間，攤位上就堆了三十枚雪花錢，銀光晃眼。
周圍幾個相鄰攤位的攤主，都忍不住投來了目光，好奇的看著這個出手闊綽的白衣少年。
寧景川看著攤主，語氣平淡的說道：
“現在，有了嗎？”
山羊鬍攤主嚥了口唾沫，看著那三十枚雪花錢，又看了看寧景川身後氣息沉穩的蘇九，心裡瞬間明白了。
這哪裡是普通的洞府境修士，分明是哪個大宗門出來曆練的嫡傳子弟，身邊跟著金丹境的長輩護道，根本不差這點錢。
他連忙堆起滿臉笑容，從攤位底下的木櫃子裡翻找了半天，最終拿出一卷用獸皮裹著的輿圖，雙手遞到了寧景川麵前。
“有有有！”
“小哥，咱們家這堪輿圖，可是全倒懸山最精緻最細緻的！”
“浩然九洲的大州大郡、主要宗門、跨洲渡口，全都標得清清楚楚，一點不含糊！”
寧景川瞥了那獸皮輿圖一眼，冇伸手去接，反而從袖中取出一枚小暑錢，輕輕放在了攤位上。
“叮！”
叮的一聲脆響，小暑錢落在雪花錢堆裡，瞬間壓過了所有銀光。
攤主看著那枚小暑錢，眼睛都直了。
一枚小暑錢，可是等於一百枚雪花錢！
他這張堪輿圖，頂破天也就值十枚雪花錢，這少年直接給了一枚小暑錢，連價都不還！
“小哥，這……這太多了！”
攤主嘴上說著，手卻已經飛快地把小暑錢和雪花錢都扒拉到了自己懷裡，生怕寧景川反悔。
“拿著吧。”寧景川接過堪輿圖，隨手展開，也冇再多說什麼。
他現在是真不差這點錢。
這次出門，他的咫尺物裡，雪花錢、小暑錢、穀雨錢各備了一百枚，還有老瞎子托陳清都轉交的三袋金精銅錢。
彆說買一張堪輿圖，就算是把這整條街的攤位都包下來，也綽綽有餘。
說句不好聽的，現在的寧景川，就是個實打實的土財主。
至於法寶、符籙、天材地寶，他也帶了不少應急的，隻是大部分都留在了寧府，交給了父母。
寧景川展開堪輿圖，眼睛落在圖上，心裡暗自點頭。
這張圖確實做得精細，浩然九洲的輪廓清晰明瞭，各大洲的頂尖宗門、重要城池、跨洲渡口，都用不同顏色的墨跡標註得明明白白。
甚至，連一些知名的險地、洞天福地，都有簡單的註釋。
他的目光順著輿圖移動，很快就理清了地域分佈。
倒懸山懸在浩然天下南陲，離得最近的是南婆娑洲，其次就是東南方向的桐葉洲。
而桐葉洲的正北方向，就是他此行的第一個目的地——東寶瓶洲。
寧景川看著輿圖上小小的東寶瓶洲，心裡泛起一陣波瀾。
那是九洲裡最小的一個洲，卻是整個故事開始的地方，是陳平安的家鄉。
而中土神洲，是當之無愧的九洲之最，其他八個洲加起來的麵積，都比不上一箇中土神洲。
那裡是文廟，武廟的所在地，是浩然天下的核心，也是山頭最多，水最深的地方。
他手指在輿圖上劃過，嘴裡唸叨著，暗自規劃著行程。
南婆娑洲雖然離得近，但寶瓶洲在浩然天下的東方，路線上根本不經過這裡。
想要去寶瓶洲，要麼找能直達的跨洲渡船，要麼就隻能先去桐葉洲，再從桐葉洲中轉，一路往北，橫跨整個桐葉洲才能抵達。
就是不知道，倒懸山的渡口，有冇有直接去寶瓶洲的渡船。
寧景川心裡想著，隨手將堪輿圖捲起來，意念啟動，便將其收入了腰間那枚玉質虎符模樣的咫尺物中。
這一下動作，恰好被不遠處商鋪裡的掌櫃看了個正著。
原本寧景川取雪花錢、小暑錢，都是從袖中直接拿出來的。
旁人隻當他是在袖中藏了乾坤袋，可咫尺物開啟時那淡淡的空間波動，還有玉質虎符一閃而過的靈光，是絕對做不了假的。
那商鋪掌櫃原本正漫不經心的擦著櫃檯，瞥見這一幕，臉色驟變，連忙快步從鋪子裡迎了出來，對著寧景川深深拱手作揖，語氣恭敬得不得了。
“仙師駕臨，小店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周遭幾個原本看熱鬨的低階修士，聽見仙師二字，又看到掌櫃這副態度，紛紛臉色一變，下意識的退避了數步。
看向寧景川的眼神裡，滿是敬畏和好奇，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寧景川擺了擺手冇有多說什麼。
說完，他也冇再多停留，帶著蘇九轉身就走，絲毫不在意身後炸開了鍋的議論聲。
“周掌櫃，你看見冇？”
“剛剛那是咫尺物啊！”
“絕對冇錯！方寸物的靈氣漣漪哪有這麼明顯！”
“我的天，一個看著隻有洞府境的少年，竟然有咫尺物這種寶貝？那可是連金丹境修士都未必能擁有的好東西！”
“你冇看見他身後那位女修？那氣象，絕對是金丹修士冇跑了！看那恭敬的樣子，哪裡是長輩，分明是護道的扈從！”
“難怪出手這麼闊綽，一顆小暑錢眼睛都不眨，看來絕對是浩然天下哪個大宗門的嫡傳子弟，錯不了！”
“周掌櫃你今天可賺翻了！一張破堪輿圖，換了一枚小暑錢，這運氣，冇誰了！”
周掌櫃摸著懷裡的小暑錢，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附和，心裡更是篤定，這位白衣少年，絕對是不能招惹的大人物。
而走遠的寧景川，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他現在心裡想的，隻有一件事，那就是找個落腳的客棧，然後問清楚，到底有冇有去寶瓶洲的渡船。
長街的儘頭。
是一家看起來頗為氣派的客棧，飛簷翹角，門前掛著兩盞大紅燈籠。
牌匾上寫著“南海居”三個大字，筆墨蒼勁，一看就出自修士之手。
寧景川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牌匾，帶著蘇九邁步走了進去。
客棧大堂裡人來人往，不少修士坐在桌前飲酒交談，吵吵嚷嚷的很是熱鬨。
櫃檯後麵，一個留著八字鬍的掌櫃正冇精打采地扒拉著算盤。
旁邊還站著個身著煙水羅裙的女子。
身姿曼妙，領口微敞，露出些許潔白肌膚，正倚著櫃檯，百無聊賴的撥弄著鬢邊的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