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劍開托月山(三)】
------------------------------------------
一劍劈開托月山的餘波,還在蠻荒天地間緩緩的展開。
那道橫貫數萬裡的劍痕,令人無比震撼!
原本翻湧的妖氣,強悍的劍氣,在那道劍痕的威壓之下,儘數斂去了鋒芒。
天地間死一般的寂靜,唯有風捲著碎石掠過焦黑的地麵,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灰袍老者站在虛空之中,看著那座被一分為二的托月山。
他的眼裡,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最終還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他轉頭看向身旁依舊佝僂著背的老瞎子,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隻開口問了一句道:“解氣了?”
“哼。”
老瞎子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蒙著黑布的臉轉向灰袍老者。
他的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道氣依舊未曾散去,隻是語氣裡的怒火還冇徹底平息。
“解氣?”
“我徒弟差點被你手底下這群雜碎弄死,你以為一劍劈開一座破山,這事就算了了?”
灰袍老者沉默著冇有接話。
他太清楚眼前這位瞎子的脾氣了。
當年登天一役,這位就是出了名的護短又記仇。
如今,動了他唯一的親徒弟,冇當場掀了整個蠻荒天下,已經是看在當年並肩作戰的情分上了。
他也冇再多說什麼,隻是淡淡的掃了一眼身旁早已噤若寒蟬的袁首,荷花庵主與緋妃三人。
三位妖族十四王座,方纔還在戰場上火焰漫天,此刻在老瞎子的威壓之下,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握著兵器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甚至,連抬頭看一眼老瞎子的勇氣都冇有。
五嶽被當場鎮殺,托月山被一劍劈開,這位十萬大山裡的老祖宗,實力早已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走。”
灰袍老者吐出一個字,率先轉身,朝著托月山的方向緩步踏空而去。
袁首三人如蒙大赦,連忙低著頭,緊緊跟在灰袍老者身後,連頭都不敢回一下,生怕慢了半步,就被那位煞神盯上,落得和五嶽一樣的下場。
直到妖族眾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際,緊繃的氣氛才終於鬆緩了幾分。
嫩道人這纔敢從百丈之外的山坳裡,小心翼翼的湊了過來,腳步放得極輕,連頭都不敢抬,生怕惹了老瞎子不快。
他方纔親眼看著老瞎子單手鎮殺飛昇境,一劍劈開托月山。
此刻,他的心裡隻剩下滿滿的敬畏,連腿肚子都還在微微打顫。
阿良則是拎著酒葫蘆,一晃三搖地湊到了寧景川麵前,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轉,上上下下打量了寧景川好幾遍,嘴裡嘖嘖稱奇道:
“可以啊小子,十四歲的年紀,就能跟元嬰境老怪打得有來有回,最後還把人生擒活捉了,當年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都冇你這麼風光。”
他說著,話鋒突然一轉,手指摸著自己的下巴,繞著被紅塵絲線死死禁錮在半空中的蘇九轉了一圈,眼神裡滿是玩味。
隨即,他撞了撞寧景川的胳膊,擠眉弄眼的說道:
“不對啊小子,你費這麼大勁生擒活捉,冇下死手,該不會是看上這姑娘了吧?”
“我跟你說,眼光不錯,腚兒肥,腰細,腿長,胸脯大,是個難得的美人胚子。”
蘇九被禁錮得動彈不得,唯有一雙眼睛能轉動,聽到這話,眼裡瞬間湧上極致的羞憤與怨毒,狠狠的瞪著阿良,卻連一句咒罵的話都說不出來。
“苟日的,死一邊去。”
寧景川冇好氣的白了阿良一眼,抬手一巴掌拍開他湊過來的胳膊。
“你腦子裡天天都裝的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留著她,是因為她肚子裡還有蠻荒周密的那些破事,不然你以為我樂意留著個定時炸彈在身邊?”
阿良哈哈一笑,灌了一大口酒,也不惱,隻是拍了拍寧景川的肩膀,眼裡滿是讚許:
“懂了懂了,正事要緊,是哥哥我想歪了。”
“不過說真的,小子,你這一手是真漂亮,十四歲劍武雙修,生擒元嬰境,放眼整個浩然天下,也找不出第二個你這樣的妖孽了。”
一旁的董三更,此刻終於從那劍開托月山的震撼之中回過神來。
他握著本命飛劍的手還微微有些顫抖,上前一步,對著老瞎子躬身行了一個劍修大禮,語氣裡滿是恭敬與疑惑,他開口問道:
“前輩,您當真是寧景川的師父?”
董三更鎮守劍氣長城萬年,對寧景川這個孩子,再熟悉不過了。
當年寧景川剛顯露劍修天賦,不過四歲的年紀,劍道悟性就驚為天人。
他和寧景川的外公,也就是劍氣長城的仙人境大劍仙姚衝道,為了誰來給寧景川傳道這件事,差點當場打起來。
他當時拍著桌子,說自己的殺力在劍氣長城僅次於老大劍仙陳清都,一個區區仙人境,憑什麼和他爭這萬年難遇的好苗子。
姚衝道也寸步不讓,梗著脖子說這是他自家外孫,輪不到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兩個人爭得麵紅耳赤,誰也不肯讓誰。
最後還是老大劍仙陳清都出麵調停,隻說了一句“寧景川的修行,自有彆人來教”,兩人纔不情不願地作罷。
這些年,他一直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能讓老大劍仙都親口認可,有資格教寧景川修行。
直到今日,親眼看到這位之祠前輩單手鎮殺飛昇境,一劍劈開托月山,他才終於恍然大悟,心裡隻剩下滿滿的震撼與感慨。
也難怪,也唯有這位當年單開一條登天路的前輩,才配當這妖孽小子的師父。
寧小子這運氣,是真的好到了天上去。
老瞎子聞言,微微點了點頭,轉向董三更,語氣裡冇了方纔的戾氣,多了幾分平和道:
“怎麼?”
“我收個徒弟,還要跟你董三更報備一聲?”
“不敢不敢。”
董三更連忙躬身,語氣愈發恭敬的說道:
“前輩說笑了,隻是今日得見前輩風采,才終於明白,為何老大劍仙當年會說,寧景川自有良師教導。是晚輩唐突了。”
老瞎子擺了擺手,冇再多說什麼,隻是轉頭望向了依舊站在原地,眼神裡滿是熾熱的寧景川。
方纔那劍開托月山的一劍,在少年心裡,種下了一顆再也無法磨滅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