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萬法歸一，一亦不立
瘦猴訕笑著從門口告退，在走廊後轉角後沒入黑暗。
他悄悄來到雲棲棧的後門，四下無人，開始一路奪命狂奔。
瘦猴胸口溢位洶湧的狂喜，卻又緊張得十步一回頭，反覆確認後方有沒有人追來。
直至跑出數十丈遠，他才終於停下來。
藏在某條小巷中，扶著膝蓋彎腰喘息。
“這下......總不會追來了吧！哈哈，真是個蠢貨，難道我還會繼續回去自投羅網？”
瘦猴得意地揚起嘴角，臉上儘是不屑。
他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輕蔑：“老大這次算是把自己玩完了！別怪我心狠，識時務者為俊傑。”
話音未落，銀月倏地撥雲見霧，穿過狹窄的弄堂，如利劍般劈開黑暗，直直探照在瘦猴身上。
謝清寧將這一幕收在眼底，她淡淡一哂。
瘦猴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下一息，刀割絞弄的劇痛瞬間覆蓋了瘦猴的大腦。
他疼得滿地打滾，撕著嗓子喊救命，求救聲回蕩在深夜街頭。
兩行血淚從他眼眶中蓄滿流下，他雙目失去光彩，空洞地盯著夜空的銀月。
那原本抱著頭的手掌緩緩鬆開，身體一軟，癱軟在地上，喊叫聲逐漸轉為沉默。
“......”
謝清寧這一覺睡得舒坦，雖然她已經到了無需入睡的境界，但拋開聖女這個身份後，她難得有了新的愛好。
“清寧，我可以進來嗎？”裴策淵輕叩她房間的門。
“進來吧。”
謝清寧指尖輕撚筆桿，置於硯台中緩緩輕轉，筆尖輕輕觸紙。
一行清雋的墨痕流暢地顯現在紙上。
天一亮就梳洗畢的裴策淵，恢復了往日的清爽。
他背著劍走到謝清寧身旁，單手撐在桌角，那隱隱約約的皂角香氣混著少年特有的溫熱氣息，霸道地侵佔了謝清寧周圍的方寸之地。
謝清寧斜睨了他一眼，便聽他低啞冷冽的話語在她耳邊響起：
“萬法歸一，一亦不立。”
“不錯，這是我要教你的新劍訣。對你現在來說有點早，不過隻要記住，總有一天會悟出屬於自己的劍道。”
“總有一天？”
裴策淵唯獨聽進去了這個詞。
他不自覺望去，目光貪婪地描繪謝清寧白皙的側臉。
晨光熹微，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讓她整個人彷彿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暈中，若隱若現，美得不似凡塵中人。
可明明近在咫尺，呼吸可聞，他卻覺得她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迷霧，隨時會隨風消散。
他沒由來起了這個念頭，心口無名有些慌亂，酸澀與恐懼交織，說不清為何。
“總有一天是什麼時候？今年？明年？還是築基？”
謝清寧擱筆：“到了那時才知。”
裴策淵話語中帶著澀然，聲音發顫：“清寧......”
他站在那兒不動，指關節收緊，將懸空的恐懼焦灼感死死壓下，喉結上下滾動，嚥下了那句幾乎要衝口而出的質問：
可不可以......不要說總有一天這種話？能不能別讓我覺得你隨時都會離開？
剩下這句並未說出口，如同一股濃烈的苦澀堵在胸口。
他似乎走在一條離她越來越遠的道路上，走得越前麵，清寧就越可能消失，離他遠去，直到最後連記憶都遙不可及。
他不想去相信這種可能，哪怕僅有分毫。
謝清寧抬眼看他：“以後的事，誰知道呢？把握當下的一切纔是最重要的。”
很多事情的背後，並沒有為什麼。
生離死別是修真界的常態。
她睫毛微動，不欲再討論這個話題。
“想學書法嗎？我教你。”
裴策淵眼底的落寞不再隱藏，不知道在展示給誰看，隻低低說了聲：“好。”
清寧不想說，他也隻能不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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