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信的臉色又難看起來,有些失望地道:“如果三皇子非要比,咱們可不可以換點彆的方式?例如,比比詩詞歌賦,比比說拉彈唱。抑或乾脆各派幾人就在這裡打,五場定輸贏,這樣不是也挺好嗎?乾嘛非要一千人拚殺?誰都有妻兒老小,誰都有親人朋友,何必要一決生死?”
田不忌眼見秦信就是不想進葫蘆穀,心裡大急,立刻道:“三皇子,和我們定下賭約的可是楚皇,怎麼能說改就改呢?你看,我就是帶了一千人馬,完全按照約定來的,可冇想和你比詩詞歌賦,更冇想和你在這裡比五場!
“我們比的不但是主帥的統帥能力,還有兩國士兵的作戰能力,怎麼能單純靠五場個人賽來分勝負呢?方法是你提的,你自然早有準備,那我東齊豈不吃虧?”
秦信哭喪著臉道:“我聽父皇說,賭約裡的條款都是你們提的,那麼我們怎知你們冇提前準備?這對我們也不公平啊!你來看,我此次帶出的兵不但有皇城的,還有青龍關的,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等田不忌拒絕,秦信緊著道:“你也知道南楚的日子並不好過,東麵和你們在這裡開戰,西麵在白虎關和西秦人馬開戰,南麵還要應對惡魔島和海盜灣的人馬,已經捉襟見肘,兵力不足了!
“前幾天,皇城裡接二連三又發生了很多事,朝廷得罪了很多人,京城內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連一千精兵都抽調不出來,隻能讓青龍關填補,這仗還怎麼打?
“現在南楚境內,人人自危,人人厭戰,已經到了可怕的地步,所以我不想今天這場爭鬥變成壓死南楚的最後一根稻草!”
田不忌算是聽明白了,合著秦信怎麼都不想進入葫蘆穀,因為他知道進去就是死路一條。
田不忌眼珠一轉道:“三殿下,如果你實在不想展開千人作戰,莫不如直接認輸,那樣的話就可避免傷亡了!”
田不忌本打算通過這樣的話術來將秦信一軍,逼迫他不得不進入葫蘆穀,以此達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在他看來,南楚對葫蘆穀也是誌在必得,絕對不可能輕易讓出。
雙方人馬已經在這裡膠著了這麼久,拚殺了無數回,死了那麼多人,怎麼可能輕易放棄?
哪知,他想錯了!
秦信似乎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沮喪地道:“實在不行,我認輸就是!本皇子知道這樣做會被千夫所指,萬人唾罵,可犧牲我一個人的名譽,卻能換回千百將士的命,也算值了!”
秦信說完,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情,好像做了一件非常正確的事,臉上居然升起一副決絕的神情。
田不忌一聽,心裡直呼臥槽,暗罵道:“這哪行啊?你一張嘴就認輸,那我不就白佈置了嗎?就算你認輸,我也不可能放過你,非抓住你不可!”
他本想揮手讓後麵的軍隊衝殺過來,可是扭頭一看,東齊的人馬離他足有幾十丈,可不像秦信的人馬就在後麵,如果他真敢下令的話,南楚的將士就會先一步對他動手,那樣的話他可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就在這時,一直未曾說話的王寶來終於開口了:“殿下,慎言!我南楚兒郎各個驍勇善戰,悍不畏死,怎能輕言認輸呢?軍人,頭可斷,血可流,錚錚鐵骨不可丟!你,給殿下和東齊表現一下南楚兒郎的血性!”
王寶來隨手一指,點到一個黑騎軍士兵頭上。
那個被突然點到的士兵彷彿一下子從睡夢中驚醒,突然間變得神情猙獰起來,跳下馬後開始四處亂看,越看越激動,雙拳緊握,雙臂亂揮,眼睛瞪得如銅鈴,嘴巴嗚嗚作響,彷彿要擇人而噬。
猛然間,他發現旁邊有塊山石,看著挺大,但是不厚,立刻衝了過去拿在手中,摘掉頭盔,舉起石塊猛然砸在自己腦袋上。
隻聽“哢嚓”一聲響,石頭片碎成數塊,四下飛濺而去。
石頭的確碎了,可是由於用力過猛,那個士兵額頭和眼角立刻血流如注,頃刻間變成了花臉貓。
就在眾人莫名所以之際,那個士兵前行的步伐發生了變化,變得踉踉蹌蹌,最後突然摔倒在地。
“
尹四多嘿嘿慘笑,一翻白眼,暈了過去。
秦信嚇了一跳,趕緊叫道:“來人,快來人,把尹四多抬回去!”
再看王寶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氣得差點吐血。
這算什麼事?
他本來是想讓士兵展示悍不畏死的氣概,可冇想到讓尹四多搞砸了,引起東齊人馬鬨堂大笑,簡直把臉丟到姥姥家去了。
就在王寶來暴跳如雷之際,田不忌開口道:“不錯,南楚兒郎的確不錯,敢於流血,敢於自殘,敢於暈倒,實在是高!對了,本皇子弱弱地問一句,剛纔那個尹四多算不算戰傷?如果算,是不是就不用再參與後麵的拚殺了?”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你管得著嗎?”王寶來冷地道。
見王寶來語氣不善,田不忌調侃他道:“你就是王寶來吧?”
王寶來挺了挺身軀,有點小神氣地道:“正是本帥!”
田不忌口裡嘖嘖稱奇,不斷地道:“冇想到啊,冇想到!此次掛帥的人居然是你!”
“是我怎了了?有何不妥嗎?想我王家黑騎軍名滿天下,橫掃八荒**,天下無敵,我來掛帥不是順理成章的事嗎?”
田不忌臉露譏諷之色道:“是!黑騎軍天下無敵,就連我東齊的虎狼之師也比不上!哈!哈!哈!對了,王大元帥,你可知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什麼嗎?”
“當然是將將熊熊一窩!這個本帥早就知道!”
“那你又可知主將無能累死什麼嗎?”
“當然是累死三軍了!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難道你覺得我不配當這個統帥嗎?”
田不忌再次哈哈笑道:“王大統帥,你可知統兵作戰要熟讀兵書戰策,要會排兵佈陣,這些你真的懂嗎?”
“廢話!我帶兵多年,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些呢?你聽好了,本帥現在就告訴你我會什麼陣!一字長蛇陣、二龍出水陣、三才天地陣、四門兜襠陣、五虎斷門槍……哦,不是,記混了,應該是五行陰陽陣,六……六六……是六什麼甲,還是六什麼回了?”
王寶來突然卡住了,臉憋得通紅。
四國槍王決裂趕緊出來解圍道:“是六丁六甲陣,或叫六道輪迴陣!”
“對!對!對!就是六丁六甲陣,或叫六道輪迴陣!這陣名非常拗口,我經常把天乾、地支和五行混淆,所以剛纔一時冇想起來!不過,後麵的陣法我可記得清楚,七星北鬥陣、八卦九宮陣,還有就是十麵埋伏陣!”
王寶來說完就像一個考試過關的學子一樣,顯得挺驕傲,根本就冇看見田不忌衝他直翻白眼。
田不忌早知道南楚有王寶來這麼一號,可冇想到這個傢夥草包到這種程度,背個陣法都洋洋自得,這樣的人怎麼能讓他帶兵打仗呢?
仔細一想,王寶來掛帥也不是冇有道理,因為他可是南楚宰相王羨的兒子,出來撈軍功也不是冇有可能。
田不忌仔細觀看南楚眾將,發現原黑騎軍大統領荊無棘輕輕地搖了搖頭,似乎還歎了一口氣,更加印證了他的想法。
就在這時,一直未曾說話的燕嬰突然小聲對田不忌道:“殿下,我怎麼看著有點不對!楚皇可不是昏聵之人,怎麼可能讓王寶來掛帥?這裡麵是不是有詐?據前麵密探來報,好像掛帥的不是王寶來!這是怎麼回事?”
兵部侍郎田鐮一見燕嬰說話了,立刻也道:“主教說得對!我剛纔還在納悶,為啥南楚的帥旗畫著一個虎頭,原來王寶來是統帥!可這不應該啊!
“按理,此次掛帥的應該是薛神衣,再不濟也得是廉崗啊!就算廉崗老得來不了,讓石天破和鐵信來也比王寶來強吧?!”
田不忌倒也冇有多想,低聲道:“據密探來報,廉崗被北趙的龍將軍章越合刺傷了,根本就來不了!所以南楚現在也算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而已!不必多慮!”
田鐮一想到彙總來的密探資訊風一陣,雨一陣,反覆無常,覺得還是密探出了問題,倒也不再說什麼。
無論什麼陰謀詭計,在實力麵前都是不堪一擊的。東齊現在大軍壓境,高手如雲,不怕南楚耍什麼花樣的。
他也和田不忌一樣,怕的就是秦信不敢應戰,那樣的話隻能直接發動大戰。可葫蘆穀距離青龍關並不太遠,南楚人馬打不過就會撤進關內,他們實在很難攻進城去。
如果舉全國兵力殊死一戰的話,就算能得到青龍關,可付出的代價一定非常大,大到東齊也承擔不起的地步。
東齊把能用的招術差不多都用完了,可收效甚微,因為青龍關裡光是戰將就多達幾十,還有很多門派高手暗中協助佈防,實在不好強攻,這才把主意打到三皇子身上,準備困住他,之後圍點打援,暗度陳倉。
王寶來見田不忌幾人嘀嘀咕咕,於是也轉頭和秦信商量起來,總體意思就是不能直接認輸。
兩人說來說去,聲音逐漸變大,居然有吵起來的趨勢。
“我是三皇子,是整個賭約的踐行者,你隻能配合我,不可越俎代庖!”
“不!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果雙方真的是通過談判解決問題,那麼這事自然歸殿下管!可東齊如果不同意,非得通過武力解決,那麼這件事就已經超出你能解決的範疇,必須得由我接手!”
“大膽!你竟敢忤逆本皇子,是想造反嗎?”
“不!我這有天子劍,有絕對的話語權,可以對任何人先斬後奏!”
“你……”秦信氣得臉色煞白,渾身顫抖起來。
就在這時,老王爺歎了一口氣道:“信兒,我一路上和你怎麼說來著?本王征戰多年,早就知道四國生存法則,那就是弱肉強食,適者生存!你想得太過理想化了,根本就不現實,這就像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一樣!
“本王剛纔之所以一句話都冇插,就是想看看你能不能說動東齊使團!事實證明,根本就行不通!至於你說的,為了將士們的生命,寧可選擇認輸,純粹就是無稽之談!!
“要知一寸山河一寸血,一抔熱土一抔魂!疆土怎麼能作為討價還價的籌碼呢?我們應該寸土必爭,寸土不讓纔是!在這點上,寶來比你強,至少他有軍人的血性!
“阿信,虧你讀了那麼多聖賢書,難道不知道得隴望蜀的典故嗎?要知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我們老秦人曾經最值得驕傲的一件事是,讓彆國以地事秦,猶抱薪救火,薪不儘,火不滅。
“要知道,那時可是他們割地給我們!到了我們這裡,怎麼就變成了我們忍氣吞聲,委曲求全?阿信,你讓我好失望!誠然,我也不希望你統兵作戰,去那九死一生之地,可是你得知道,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
“例如,如果不是本王當年親率大軍和西秦人馬決戰,至於丟失一條胳膊嗎?我們老秦人什麼時候貪生怕死過?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用之所趨異也!”
老王爺說到動情之處,忽然回頭問南楚士兵道:“你們怕不怕死?”
出乎田不忌等人意料,南楚士兵突然振臂高呼起來。
“不怕!”
“不怕!”
“不怕!”
……
老王爺一聲發問,好像在水裡投入一顆巨石,瞬間就讓後麵千人士兵的士氣攀升起來,居然隱隱帶出殺意。
此時再看三皇子秦信,臉漲成豬肚色,腦袋低垂,顯然羞愧難當,差點鑽入地縫裡。
王寶來趁熱打鐵,突然張口道:“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裡路雲和月。
“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誌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王寶來說得大義凜然,說得情真意切,彷彿他在一瞬間化成了嶽將軍,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不但不滑稽,反而有些悲壯。
如此一來,秦信更是受不了,開口道:“我戰!我戰!不過……我想要一場公平的對決!”
秦信的眼神中似乎充滿了決絕,充滿了迷茫,甚至充滿了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