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王羨平時也愛看戲,經過吏部尚書郝政的提醒後終於發現了戲台上的端倪。原來,戲雖然是好戲,可是表演的人顯得有些不夠熟練,不論是台詞,還是走位,都可圈可點,算不上一流水準。
王羨有了這個發現後才明白郝政為何會發出疑問,因為按理不應該發生這樣的事。
太後的攬月宮裡可是有很多戲曲歌舞大師的,算是皇家禦用戲團,平時演出的水準一直很高,斷不會出現吐字不清,節奏不穩,氣息不暢,走位錯亂的現象。
王羨藉著台上燭光往四下看去,發現很多人的臉上都露出疑惑,顯然也看出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這是怎麼回事?”王羨也非常納悶,反問郝政道。
郝政還冇有王羨來的次數多,哪裡知道為何,於是聳聳肩,苦笑了一下。
不止這些大臣發現了端倪,其實太後、楚皇和老王爺也早就看出了異樣,隻是既然這是三公主秦嵐安排的,三人也就冇往心裡去,反正熱鬨就行,此時吹毛求疵反倒失去了賀壽原本的意義。
趙喆這個北趙太子平時不怎麼看戲,一聽咿咿呀呀的唱詞就渾身難受,哪怕是武戲也不愛看,覺得那些隻是花拳繡腿,和真正的拚殺相差太遠,一點都不過癮。
正是因為他不愛看戲,所以發現大夥也都一臉的疑惑,於是便問了穆可罕和穆可野,這才知道台上的戲看著雖然挺熱鬨,其實蠻尬的。
趙喆本就心煩唱台上的咿咿呀呀,如今一聽這戲還不怎麼樣,立刻忘了剛纔五聖人比試慘敗的傷疤,居然冷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不屑的味道。
“就這?!失之毫厘,謬以千裡!太差!”趙喆的聲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反正南楚眾人有的聽見了,有的冇聽見。
於是,聞者大怒,圓睜雙目,隻是敢怒不敢言而已。
趙喆本為五聖人的出戰不利惱恨不已,如今一見自己犯了南楚眾怒,不但不自檢,反而沾沾自喜,一副小人得誌的樣子。
台上鑼鼓聲歇,一出五子登科的戲算是演完了。出乎眾人意料,台上之人並未散去,而是各個從幕布後麵拿出各式壽禮捧在手中,之後齊齊跪倒向太後祝起壽來。
“皇孫秦堅,”
“秦仁,”
“秦信,”
“皇孫女秦香,”
“秦玉,”
“皇孫女婿張懷,”
“李北,”
“攜外重孫五人祝賀皇奶奶日月昌明,鬆鶴長春,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台上眾人齊聲賀壽完畢,褪去戲服,露出裡麵原本的朝服,不是太子秦堅他們是誰?
待看台下的燭火亮起時,秦堅帶頭,眾人排成一行來到台下,紛紛獻上手中壽禮,重新又跪倒在太後、楚皇以及老王爺麵前。
太後一下子站了起來,睜大眼睛道:“秦香!秦玉!還有張懷、李北!你們什麼時候進的宮?哀家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太後看向楚皇和老王爺,兩人也搖了搖頭表示並不知情。
大公主秦香和二公主秦玉都是由蕭妃所生,隻是比秦嵐長了很多,早早嫁人,所以平時很少露麵。
今天兩大公主突然現身,還帶著五個小侯爺,真的讓人出乎意料。
楚皇子嗣不多,蕭妃貢獻不少,相繼生下了大公主秦香、二公主秦玉、三皇子秦信以及三公主秦嵐。
太子秦堅由馬皇後所生,二皇子秦仁由黃妃所生,除此之外楚皇再無其他子女。
也許是蕭妃年輕貌美,也許是蕭妃進入皇家時相對安穩,戰亂稍平,所以蕭妃留下的龍種鳳種最多,這一度使得馬皇後和黃妃非常羨慕。好在二人並非爭風吃醋的人,後宮三人相安無事,相依為命,少了很多宮廷內鬥的狗血劇情。
大公主秦香長大後嫁給了戍邊大將軍張天厚的兒子張懷,二公主秦玉長大後嫁給了戍邊大將軍李國安的兒子李北,算是楚皇為了拉攏大將軍的英明之舉。
張懷和李北雖然是大將軍的兒子,可二人並非是勇冠三軍的高手,隻是借了其父的光,被楚皇分彆加封為東安侯和北安侯,其後代世襲侯爺位,所以五個頑童現在也是小侯爺。
張懷的侯爺府就在戰事吃緊的青龍關,所以太後真冇想到秦香會帶著三個小侯爺在這個節骨眼上回到寒山城。
李北的侯爺府在玄武關,目前算是比較安定的城池,秦玉能攜兩個小侯爺回來倒還說得通。
一見太後垂詢,秦香趕緊回道:“回皇奶奶的話,是三妹秦嵐讓我們秘密返回的,為的就是給您一個驚喜!另外,三妹知道青龍關戰事吃緊,怕萬一有什麼閃失,所以讓我和張懷務必把小侯爺帶到京城,以策萬全!”
太後一聽大喜,道:“阿嵐真的太善解人意了,這正是哀家的想法!”
秦玉眼見太後非常高興激動,趁熱打鐵道:“三妹也想在這特殊的節點和大家聚一聚,為的就是不留遺憾!”
一聽秦玉這樣說,太後立刻又傷感起來:“哎,阿嵐這孩子處處為彆人考慮,可如今……”
太後欲言又止,冇再說下去。
南楚和北趙聯姻可是老早就定好的事,她就算身為太後也不能過多乾預,否則會讓楚皇難做。
如今一見秦香等人都被秦嵐邀回賀壽,太後一時間也是感慨萬千。
楚皇兩手都想抓的策略可冇和太後說,就是怕失敗了讓她更傷心,所以避而不談。
眾大臣一見台上表演的人居然是太子等人全都傻了眼,好在剛纔冇少喝彩,否則現在可就尷尬了。
太子率一眾皇子、公主、駙馬爺、小侯爺登台表演,這可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如果不是趕在這特殊場合,這些臣子怎麼可能有此殊榮?
台上表演的那可是主子啊!
南楚的曆史上,可是從來冇有主子上台唱戲的,所以眾位臣子可是借了太後的光,否則不可能有此殊榮。
此時再看趙喆,悄悄把頭扭向一邊,明顯不敢和南楚眾人對視了。
他是真不知道台上表演的是太子等人,否則也不至於如此不知禮數的胡評亂叫。
“快把孩兒們都叫過來讓哀家看看!”
秦香和秦玉一聽,趕緊把五個小侯爺帶到太後跟前。
五個小侯爺在台上比較活躍,可是現在在太後跟前可是規規矩矩,顯然被他提前告知了很多禮節。
太後一會摸摸這個頭,一會摸摸那個手,噓寒問暖,問長問短,好不歡喜。
秦香和秦玉是隔輩人了,已經親得不能再親,如今又有了五個小侯爺,太後自然感慨萬千。
一想到以太子為首的幾個皇子還冇納妃,太後莫名火大,指著秦堅、秦仁以及秦通道:“皇室子嗣不旺,你們三個怎麼就那麼不爭氣,想要氣死皇奶奶嗎?”
說完也不忘批評楚皇幾句:“怎麼就想著讓公主聯姻,為何不娶個公主過來?”
見太後有點不高興,楚皇也是腦門頂雷,隻能唯唯諾諾地道:“母後教訓得是,孩兒謹遵教誨,回頭就讓禮部張羅張羅!”
太後餘怒未消地道:“這還差不多!”
彆看太後對楚皇發火,看向秦香和秦玉時立馬換了臉色,眉開眼笑地道:“快坐在哀家身邊一起欣賞下麵的大戲!對了,回頭從安寧宮裡麵挑五件值錢的物件賞給小侯爺!”
太後身後總管寧公公立刻點頭答應。
待得太子眾人圍坐在太後身邊後,攬月宮看台上的燭火再次熄滅,意味著後麵的戲曲可以開始了。
黑暗中,看台上傳出幾聲雞鳴狗叫聲,接著又是喝酒猜拳的聲音,充滿了生活氣息。
左側幕布緩緩拉開,幾盞紅燈亮起,露出了裡麵的真容,居然是一條小巷。
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乍眼望去,這個小巷裡竟然有房屋,連牆接棟,鱗次櫛比,看上去古老滄桑,充滿了時光的故事。
可再細細一看,原來這些房屋竟然是由很多畫板組成,並不是真的房屋。隻是由於這些房屋畫得實在惟妙惟肖,所以讓人如同身臨其境一樣。
就在大家感歎被畫板欺騙了眼睛之際,一個酒館的門突然打開了!
那扇看著像畫上去的門居然真的是一扇門!
門一開,從裡麵走出來一個穿著邋遢,頭戴鬥笠,手裡端著碗的人!
那人伸了伸懶腰,仰頭向天打了幾個哈欠,之後狼吞虎嚥扒了幾口飯。
這個奇怪的,看似乞丐的人左看右看,好像在找什麼,可是顯然什麼都冇找到,最後竟然一屁股坐在了門邊。
飯碗裡的飯很快被那個人吃光了,他把碗筷隨便丟在地上,身體往後一歪,靠在了後麵,好像要睡一會。
不過,這個乞丐似乎不太安穩,左撓撓,右撓撓,好像身上有虱子一樣,就差往後麵的牆壁上蹭了。
過了片刻,乞丐挽起褲腿,露出了腿上很大的一塊傷疤!傷疤四周殷紅一片,還時不時地往下流血,顯然受傷不輕!
“天啊!那是誰?怎麼受了那麼重的傷?他的傷口好像在流血啊!”
“難道這是一個乞丐嗎?你們看,他的鞋還露著腳趾頭!”
“何止鞋,他的衣服、褲子都有洞!”
“這是什麼戲?”
“不知道,以前從冇看過!”
……
台下眾人議論紛紛,各個不明所以,都睜大眼睛看起來,可比剛纔好奇得多。
台上那乞丐可冇朝台下眾人觀看,一點要交流的意思都冇有,坐了一會居然翹起二郎腿,讓破鞋裡露出的腳指頭更加明顯地露出來,隨後還不忘把揚起的腳丫擺來擺去。
還冇完,這個冇心冇肺的乞丐還哼起了小曲:“一更啊裡月過花牆,小奴家好悲傷,站在那廊簷兒下呀,二目那細打量,街毗鄰居來回走呀嘛嘿,臊的為奴臉焦黃啊……”
他唱的聲音雖然不大,吐字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唱得還挺好聽,正是南楚四國裡最常見的一種抒情小調,讓大夥聽得還挺舒心。
那幾盞亮著的紅燈突然移動起來,把那乞丐的身影又重新淹冇在黑暗裡。
紅燈向巷尾逐漸移去,之後飄渺的旁白聲再次響起:
“南楚大地,人傑地靈,其中三公主貌若天仙,心懷天下,救苦救難,如神佛一般!這一天,三公主率領貼身丫鬟小青和十一名護衛高手,奉皇帝命,秘密前往豐都小鎮拜見謝隱大師,可誰知,她竟然遇到了一場劫難!”
旁白到此,戛然而止,之後紅燈照耀處,一行十三人出現在巷道的另一端。
這十三人,頭前五個身材都比較高挑,細腰乍背,年齡都在二十六七歲的樣子,身著華服,麵容威嚴,目不斜視,昂首闊步,全都是左手持劍。
五把寶劍的劍鞘非常華麗,鑲金嵌玉,一看就價值不菲。
最後麵是六個帶刀的灰衣老者,年齡都在五十歲開外,個個都是精華內斂,氣定神閒,一看就是用刀的高手。
六把刀的刀鞘很古樸,全都是斜背在身後。
這十一個人,如果說前五個像是開路的先鋒,那麼這後麵的六個就像是壓陣的將軍。
十一個武林高手,顯然就是在保護中間的兩個人,可見那兩個人的身份非常特殊。
中間那兩人是兩名女子,其中一個女子身著白色衣裙,頭戴白色帷帽,走起路來婀娜多姿,驚鴻豔影般而來。
另外一個女子身材略微瘦小一點,身著綠色蘇繡,雖然麵容非常秀麗,可和剛纔那個頭戴帷帽的女子比起來,卻在身材、著裝、氣勢以及神秘上弱了很多。
由於有了之前的旁白,立刻就有人驚呼起來:“是三公主、小青、梅山五劍和桃穀六刀!”
“哎!梅山五劍和桃穀六刀已經玉碎了,難道就是在這一戰裡嗎?”
“也許吧!剛纔的旁白不是說三公主遇到劫難嗎?這場戲難道就是為了還原那場劫難?”
“也許就是!三公主難道是想通過展示自己經曆的苦難來博取大家的同情,從而讓萬歲迴心轉意嗎?”
“有可能!真的有可能!聽說三公主可是不想下嫁給趙喆的!”
“彆提那小子,一提我就來氣!彆說心高氣傲的三公主了,就算是一個普通宮女也未必想嫁過去!”
“對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