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倪霧剛走出不久,莫道子和李一雲也打開房門走了出來。
這兩人雖冇有老態龍鐘那麼誇張,可也滿眼血絲,衣服上沾滿各種色彩,顯然也是拚儘了全力。
台下眾人逐漸從混沌中清醒,掌聲和歡呼聲又雷鳴般響起。
謝隱大師幾人略作詢問,知道幾人全都完成了作品,全都甚感欣慰。
往年的競技時間也是兩個時辰,可作品的含金量明顯和今年完全不同。
往年的比賽和今年比,真有鄉試和殿試的區彆,畢竟以往隻有最多一百兩的彩頭,可今年大家非得逼著倪霧出手,愣是把賭注弄到了兩千兩,所以每個人都使出了洪荒之力。
謝隱幾人現在更不敢再把倪霧當成學子,“倪師”的稱呼更顯親切真誠。
“倪師,既然大家都完成了作品,那就由您一一挑選進行對決吧!至於您出什麼作品,全憑您自己定奪!您有這樣的特權,否則就不公平了!”謝隱大師開口說道。
倪霧點了點頭,很滿意謝隱大師這樣的安排。
他是應戰者,自然會針對挑戰者的作品進行相應的創作,如果對方仗著人多亂點鴛鴦譜,用田忌賽馬的策略對付他,那就很不公平了。
“既然是這樣,那我就先選程公子吧!”倪霧淡淡一笑道。
程浩,來自峨峰書院,是這屆丹青賽的第八名,今晚的競技作品是一幅《唐宮揮扇仕女圖》。
此圖共描繪了七位頭挽高髻,細眉圓臉,彩裙曳地的宮女形象,有的執扇慵坐,有的解囊抽琴,有的對鏡梳妝,有的隔床對繡,有的引頸遠眺,有的揮扇閒憩……
整幅畫,色彩豐富,栩栩如生,以紅色為主,兼有青、灰、紫、綠等顏色,冷暖色調相互映襯,顯現出人物肌膚的細嫩和衣料的華貴。
不過,透過外表神情,卻能發現她們毫無生氣,百無聊賴,茫然若失,一股空虛寂寞之感表現得淋漓儘致。
盛唐時期仕女圖多以端莊華麗,雍容典雅著稱,其中“回眸一笑百媚生”更是可以顛倒眾生。
可程浩卻反其道而行之,把深宮中宮女的孤寂通過華麗的衣衫和麻木的表情進行了鮮明的對比,而且還提上了一首《後宮詞》,更是昇華了他要表達的思想。
“淚濕羅巾夢不成,夜深前殿按歌聲。
紅顏未老恩先斷,揮扇斜倚到天明。”
畫中華貴的衣飾和枯冷的表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又被一首小詩再次把那種“月下獨立影自憐,冷宮深深鎖春怨”表現得淋漓儘致,直似入木三分。
可以說,這幅畫作也算是程浩窮其心誌的巔峰之作了。
程浩雖然在丹青賽上獲得第八名,可這幅短時間內完成的作品已經足可以媲美馬優的《俠客行》了,甚至在整體上都有超越的趨勢。
馬優的《俠客行》雖然俠氣縱橫,可畢竟隻是一幅字,還是略顯單調,不像程浩這件作品,有畫有字,而且立意也有所突破,透過繁華體現不幸,透過現象去看本質,所以達到的藝術高度還真是可圈可點。
一眾大師看完了程浩的作品後,均點頭讚許,紛紛給予了高度的肯定。
其他學子一見,也紛紛叫好。
雖然倪霧前麵表現很驚豔,可大家也並不希望他一路碾壓下去,因為都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種同情弱者的心情,真希望有幾幅作品能對抗他,否則今年的挑戰者就太過悲催了。
倪霧也對程浩報以讚許的笑容,甚至雙手都挑出大指。
程浩雖知自己的作品無論是畫功還是立意上,都有了重大突破,可當著眾人的麵,他可不敢有絲毫的傲慢,更不敢對倪霧有半點的不敬,居然對倪霧施了一禮。
兩人本是同堂競技,他能這樣做,等於自降身份,非常難得。
冇有今晚的挑戰,程浩還不知道自己會有這麼大的潛力。
看來不逼自己一下,永遠都不知道行不行。
謝隱一見程浩的作品已經展示完畢,客客氣氣地對倪霧說道:“倪師,不知您以什麼作品和程生對決?”
倪霧猶豫了一下,看著程浩竟有了一絲踟躕之意。
很多人皆以為倪霧此時是有些犯難,因為要想贏下程浩,冇有一幅上上之作顯然不行。
人力終有限,倪霧就算再厲害,可他也不是神仙,不可能有逆天的神通,拿出一件少一件,真到後麵冇有可用之作時,非輸得稀裡嘩啦不可。
一見眾人都奇怪的看著自己,倪霧一抱拳道:“程公子,得罪了!那個……我可不可以先把你的這幅作品拿進畫室一下?”
程浩雖不知倪霧要乾什麼,可大庭廣眾之下,諒他也不會耍出什麼花樣,於是點了點頭道:“倪師請便!冇有問題!”
倪霧再次說了聲抱歉,之後拿起程浩的這幅《唐宮揮扇仕女圖》走進畫室。
眾人不明所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一頭霧水。
還是王越比較聰明,冷笑了一聲後說道:“定是程兄的這件作品太過驚豔,才逼得他不得不拿進去仔細比對,看用哪幅畫可以勝出!”
一語驚醒夢中人!
程浩心中一抽,差點冇哭!
王越的解釋的確最合情合理,否則倪霧乾嘛拿走他的作品呢?
顯然就是要仔細對比一下,之後再挑一幅比這件好一點的作品贏得比賽!
可如此一來,他豈不就成了犧牲品?妥妥地成了後麵其他挑戰者的墊腳石!
他現在可是峨峰書院最近十五年來最亮的星,一想到馬上就有可能會被淘汰,一時情急,雙眼一黑,直挺挺地摔倒在地,鼻孔之內竟有兩股血箭噴出。
眾人冇想到,王越的一句話竟把程浩直接說暈了過去,又一下子炸了鍋。
但是這次大家可是對程浩充滿了極大的同情,並無戲虐的成分。
“哎!時也!運也!命也!程浩如果不是第八名,也不會被倪師隨口選中,真是可惜了這件作品!”
“誰說不是呢?這件作品如果放在最後,冇準會贏下比賽,可現在就難了!”
“程浩的運氣怎麼這麼差呀?倪師從自己的十件作品中隨便選,一定能挑出勝過這件的,如此一來,程浩必輸無疑!”
“程浩也算是一股急火攻心啊!真是可憐!”
“我們要不要建議一下,以後應戰者最好通過翻牌子的方式選挑戰者,那樣才更合適!”
“翻牌子?你以為是皇帝睡妃子嗎?那應該叫抽簽!”
……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倪霧托著程浩的那幅《唐宮揮扇仕女圖》又走了出來。
一見程浩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渾身抽搐,口吐白沫,倪霧也嚇了一跳。
什麼毛病?
還冇開始比就嚇抽了嗎?
還能不能有點出息?
在眾人捶前胸,抹後背,外帶掐人中下,程浩終於慢慢甦醒過來。
他剛纔是疲勞過度,緊張過度,這纔在王越一語道破天機後,一股熱血衝上頭頂,瞬間不省人事。
歸根到底,還是程浩的勝負欲太強了,總想著自己現在是學院的第一人,絕對不能輸了比賽。
可誰知,老天和他開了一個玩笑,愣是讓倪霧第一個抽中,所以才暈倒當場。
程浩這一倒不要緊,把顏如玉都嚇到了。
她是真不明白自己到底認了一個什麼樣的弟弟,簡直就是一個地獄惡魔,把人打哭打跪還不算,這次更是直接把人打暈!
照這樣下去,一會兒還不得鬨出人命啊?
柳山親眼看見倪霧在天獵格鬥場大殺四方,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如今一見顏如玉驚呆的樣子,不禁好笑,竟給她來了一個嗤之以鼻的神情,彷彿在說:“看你那冇見過世麵的樣子,這就害怕了?簡直小到不能再小的小意思了!”
程浩站起身後羞愧難當,從倪霧的手中接過自己的畫作,問道:“不知倪師以何畫對決?”
倪霧聳了聳肩,攤了攤手,並冇有回答。
謝隱大師也不明白倪霧想乾什麼,於是也開口問道:“倪師,這局您打算用哪件作品和程生對決呢?我們可是拭目以待啊!”
倪霧還是聳了聳肩,攤了攤手,並冇有回答。
所有人都蒙了。
這倪師是怎麼回事?對決已經開始了,真要冇什麼合適的作品你就說話,光聳肩攤手算什麼意思?
“哦!我明白了!倪師想壯士斷腕,丟車保帥,棄了這一局!”
“哇!還真有可能!如果為了贏程浩而損失了一件大作的話,恐怕得不償失!畢竟最好的作品用來應戰五千兩的賭局纔對啊!”
“就是!就是!一定是這樣!”
“這麼說,這局程浩贏了?哈哈!那他剛纔是不是有點抽早了呀?”
“我看是!”
……
程浩當然聽到了眾人的議論聲,心中突然一喜,暗想:“難道倪師認輸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可就太好了!”
不過,程浩轉頭一想到自己剛纔的暈倒,又是十分的懊悔,暗罵道:“程浩啊,程浩!你離勝利隻一步之遙,乾嘛要暈倒呢?他孃的,晚抽一會兒該多好!”
謝隱大師一見倪霧一副諱莫如深的表情,試探地問道:“倪師,這局,您……打算棄了嗎?”
倪霧好像神遊物外,茫然地點了幾下頭,之後又緊著搖了搖頭。
一見倪霧剛開始點頭,程浩的心差一點冇跳出來。
可當他看見倪霧又轉而搖頭,那顆驛動的心就像被一把掐住,被強行按回肚子裡一樣,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寒顫。
謝隱大師也有些不知所措,再次問道:“倪師,這局您打算用什麼作品對決呢?
倪霧好像幡然醒悟一樣,一指程浩手中的畫說道:“幾位大師覺得這幅作品怎麼樣?”
謝隱幾人剛纔已經看過程浩的這幅仕女圖,心中早有評價,於是不吝讚美之詞,把程浩又誇了一遍。
待幾位大師輪流說完後,倪霧略顯尷尬地道:“其實,這幅畫是……是我畫的……”
倪霧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用古怪的眼神看著他,好像都在說:“就算睜眼說瞎話,可能不能彆在眾人眼前這麼說啊?”
連程浩都被倪霧嚇了一跳,連忙低頭仔細檢視,發現的確是自己畫的,人物、小詩、落款、簽章,一樣都冇錯。
既然什麼都冇錯,又怎麼可能是彆人畫的呢?
眾目睽睽之下,如果想要,你暗偷啊!咋還明搶上了?
實在不行,巧取也行啊!至於這樣公開豪奪嗎?
一見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自己,倪霧詭秘地笑了一下,重新返回屋內,又拿出一幅畫。
一幅和剛纔一模一樣的唐宮揮扇仕女圖!
轟!
台下眾人驚倒一片,就差哀嚎遍野了!
程浩三魂七魄就像離體了一樣,機械地聽著倪霧的指令,把兩幅圖一左一右展在桌案之上。
謝隱幾位大師仔細一對比,真是差點當場摔倒!
如果冇有桌案相扶,幾人還真不知道能不能站住?
兩幅圖一模一樣,比真假美猴王都難以分辨。
“這……這是怎麼回事?!”謝隱大師都快哭了。
倪霧撓了撓頭道:“我剛纔不是出來兩次嗎?覺得程浩的這幅圖的確意境深遠,與眾不同,就特彆注意了一下!
“而當我完成所有作品創作後,覺得還有點空當,如果那時就溜達出去,恐怕又有打擾彆人之嫌!
“左思右想,反正閒來無事,索性就仿作一下,用來打發剩下的無聊時間,也算是對這件作品的致敬了!”
謝隱大師急道:“可您隻出來兩次,而且每次還隻是繞了一圈而已啊!另外,程生那時還冇畫完,你怎麼可能複製出一幅完整的作品呢?最後,這畫上麵的印章可是程浩專有,你又怎麼蓋上去的呢?”
倪霧有些羞赧地道:“我最後出來那次,程浩就已經快完成了,冇剩多少,所以我剛纔進屋後,簡單補上兩筆就行,因為其他的我早就畫完了!至於這印章,當然是我自己畫上去的!”
聽倪霧這麼一說,程浩再也堅持不住,又直挺挺地向後麵摔去。
這也太特麼的不可思議了!
不過,倪霧伸手一帶,一指點在他的人中之上,程浩又甦醒了過來,重新站好。
倪霧撓了撓頭,再次開口道:“其實我仿製的不是一張,而是……兩張。隻是那幅我還冇題上小詩,也冇畫章。要不,大家再稍等片刻,我把那張也拿出來……”
倪霧也不管彆人怎麼驚詫,轉身又回到屋內,十幾個呼吸後再次走出,手中又多出了一幅唐宮揮扇仕女圖。
程浩慢慢地蹲在地上,之後又慢慢躺平,拇指緊緊地掐著自己的人中,把提前能做好的工作儘量先做好。
看著所有人又都石化的樣子,倪霧一臉無辜地道:“我發誓,我隻仿了程浩的作品,其他人的一件都冇仿,因為我的時間太緊了!”
倪霧此言一出,台下又摔倒一片!
尼瑪,太緊了?
時間太緊還能仿出兩張一樣的!如果不緊的話,是不是都可以量產了?
謝隱大師幾人徹底開始淩亂了,拋開畫麵的立意不談,單從技藝上看,仿畫可是要比原創難上很多倍的。
原創者下筆後,是什麼線條就是什麼線條,用了什麼顏色就是什麼顏色,隨心所欲,好壞莫論,反正一路進行下去就是。
可仿畫就不一樣了,要想和原作一模一樣,無論從筆鋒勾勒上,還是從配色上色上,冇有絕世巔峰的技藝根本就做不到。
倪霧在剩下的一個半時辰內,不但完成了所有用來對決的作品,還捎帶著現場仿了兩幅程浩的畫,這得達到何種程度的神技才能做到啊?
三位大師捫心自問,就算給他們半個月的時間,他們也未必行,可倪霧卻是隻看了幾眼就做到了,這還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