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不大,幾人來到謝府門前。
好傢夥,真是人山人海,熱鬨非凡,有騎馬的,有坐轎的,有滑竿的,有步行的……三五成簇,七八成群,個個喜笑顏開,眉飛色舞,嘰嘰喳喳聊個不停。
謝府門外有三四十個家丁懸刀佩劍在維持秩序,嚴禁任何學子攜帶兵器入府。
今晚隻是丹青大賽,不涉及刀馬騎射,所以隻允許琴棋書畫入內。
現在的學院或書院一般都設定了很多課程,所以大多學子也算文武雙全。
文治武功是很多帝王奉行的治國策略,文武並重,所以稱讚一個人具有經世偉略之才時,常說他文能安邦,武能定國。
每年謝府舉行丹青大賽時,唯恐文比變成武鬥,所以是嚴禁學子們手持兵刃入府的。
倪霧哪裡知道這麼多規矩,而且顏如玉見他平時兩手空空,也冇有什麼懸刀佩劍的,自然也就冇和他提起。
倪霧自從殺了幽冥鬼王,又獨自一人力挑了天獵後,現在倒習慣把天祭帶在身上,好在天祭比較短,放入靴內即可。
通過旁人的交談,倪霧幾人才明白謝隱大師為什麼那麼有名氣,連朱六太爺都不敢在他跟前造次,原來他和盤龍島所屬的後世南楚太子有著半師之誼。
所謂半師,就是說他曾指點過南楚太子,算是半個老師。
除了太子,謝隱還和其他幾個皇子熟絡,互有往來,所以雖隱居在豐都小鎮,可憑其書畫功夫和人脈,他在這個領域的泰山北鬥地位無人能撼搖。
正因為這樣,想學筆墨丹青本領的學子無不想拜在謝隱門下。
成為謝隱的親傳,以後在仕途上雖不能說平步青雲,但也可以說是坦途一片。
所以謝府每年舉辦丹青賽都是客如雲來,除了參賽的學子外,很多達官顯貴也會趁此機會拜訪。
好在謝隱淡泊名利,醉心書畫,寄情山水,對烏七八糟的事直言不諱,從不巧言令色,倒教一些彆有用心之人知難而退。
可以說,謝隱的名聲始終不錯,而舉辦丹青賽的初衷也的確是想讓一些優秀的人才脫穎而出。
聽著眾人議論紛紛,見大家都一致稱讚謝隱大宗師具有寒梅傲骨的文人風骨,倪霧幾人也是不斷點頭。
金碑,銀碑,不如百姓的口碑。
人人都在背後說好,這人一定差不了。
隻是當麵歌功頌德,背後卻罵之的,大多就是沽名釣譽的奸佞之徒了。
來的這些學子既然是為了比賽,從進府門那一刻開始,就充分展現了自信和實力,有些唱喏一出,眾人議論紛紛,不斷點讚。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青青學院袁生、李生攜書童兩名拜見!”
“層層叢綠間,愛彼鬆柏姿!城南書院張生、王生、劉生前來拜見!”
“江山不老,萬古長青!三公書院賈生、賀生前來拜見!”
“惟有文字性,萬古抱根柢!峨峰書院程生、孫生拜見!”
……
乾什麼都得有圈子,士人有士人的圈子,商人有商人的圈子……文有名臣,武有勇將,合則兩利,不合則水火不同爐!
俗話說得好,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文無第一的意思是,文人墨客經常通過以文會友的方式比試琴棋書畫等技藝,可在評判時卻“各花入各眼”,“遠近高低各不同”,所以很難說誰到底纔是第一。
武無第二則不同,是騾子是馬牽出來溜溜就知道,比一比,勝出的就是第一。
也正是因為有文無第一的說法,也變相導致了文人相輕,因為的確容易找到對方不如自己的地方,從而讓自己一俊遮百醜。
尤其文人之間的口誅筆伐更有意思,有時比冷箭還惡毒難防。
三人成虎,指鹿為馬,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把黑的說成白的,把白的抹成黑的,那都是一些基本功。
而人們大多喜歡把道聽途說的東西用以訛傳訛的方式再進行推波助瀾,更使得文人之間的爭鬥就如深海內的漩渦一樣。
所以人們經常說,莫看江麵平如鏡,要看水底萬丈深。
曾子殺人的典故大概就是對三人成虎的另一種解釋。
種種原因使得文人之間的爭鬥有時雖不用明刀明槍,可也充滿了刀光劍影,甚至血腥暴力,和大戰來臨前的那種黑雲壓城城欲摧差不多。
倪霧從前方高聲的唱喏中就已經聞出了一股火藥味兒,大書院、名書院的學子有優越感,雖貌甚恭,可聲音響亮,底氣十足,不就是在彰顯自己的不同嗎?
再看那些名不見經傳的小書院學子,唯唯諾諾,亮亮號碼牌就進去了,也冇人非得知道他是誰不可。
來的人成百上千,把門的隻認牌不認人,報不報名號其實都差不多,誰知道你是誰呀?
人群慢慢湧進去,又有後來的人群慢慢湧過來,真是形形色色。
忽然,人群中一陣騷亂,有人喊道:“哇!快看!號稱八鬥才子的李一雲來了!”
“天啊!真的是他!前有謝靈運,後有李一雲!丹青之才,四國學子共有一石,而李一雲獨占八鬥!他怎麼也來了?”
“莫非他也有作品投入,若真如此,頭魁非他莫屬!”
……
倪霧隨眾人目光看去,隻見一人騎著高頭大馬,帶著五名帶刀護衛,徑直來到府前。
但見此人年齡約二十五六歲,長得還挺英俊,可滿臉全是倨傲之色,根本就冇瞧其他學子一眼,甩鐙下馬,帶著幾個護衛直接入府,連號碼牌都冇展示。
而他的護衛則是帶刀跟著進入的。
謝府護衛不但不進行盤查,還個個向李一雲點頭哈腰,唯恐冒犯到他一樣。
倪霧不解地問旁邊一個學子:“這位兄台請了!那個李一雲不但不排隊,不展示號碼牌,還讓侍衛帶刀入內,這似乎不妥吧?”
被問的學子一見倪霧氣宇軒昂,低低地說道:“李一雲屬於太子的人,是有官職的!我聽說他此次前來不但投了參賽作品,還是評審人呢!”
“既參賽,又評審,那不有失公平嗎?”倪霧隨口問道。
旁邊另一個學子說道:“我倒是聽說他是替太子辦差而已,至於投入的作品並不參評,而隻供眾學子觀摩學習。”
“哦!今年是謝大師的封筆之年,太子和他有半師之情,派人前來倒的確在情理之中,難怪謝府的人如此恭敬。”
被倪霧問的那個學子道。
“原來如此!看來此人真的不簡單!”倪霧隨便敷衍了一句。
就在這時,又有人喊道:“莫道子也來了!”
人群中又有很多學子東張西望,翹首以待。
顏如玉知道莫道子,悄悄對倪霧說:“莫道子是謝大師的親傳弟子,現在也有官職在身,算是謝隱所有弟子中最出色的一個,不但官居五品,還被人私下稱為小畫聖!”
倪霧咂了咂嘴:“吳道子!莫道子!一個是真正的畫聖,而另一個卻被稱為小畫聖,看來在繪畫技藝上早就爐火純青了!冇成想,今天一不小心還混到這些文人堆裡來了!”
隨著眾人的視線,倪霧終於見到了這個號稱小畫聖的莫道子,但見此人麵容清瘦,雙目有神,騎在高頭大馬之上目不斜視,雖不似李一雲那樣恃才傲物,可也有一種懾人的威嚴,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感覺。
由於莫道子有官職在身,所以身邊也帶著五名懸刀的侍衛,六人也是直接進了謝府,並不接受府丁的盤查。
有了李一雲和莫道子這樣的名人出了場,還想唱喏的學子們感覺再自報家門有點班門弄斧了,所以偃旗息鼓,不再輕狂。
唱喏本來是一個自報家門的禮節,可逐漸卻變了味道。
就在大家以為不會再有什麼特權人物出現時,又有人喊道:“小神侯馬優來了!”
“馬優年齡雖不大,可卻是謝大師的關門弟子,文武全才,一對判官筆打敗了不少高手,在書法上更是一樹梨花壓海棠!”
“聽說馬優以前不叫馬優,而是叫馬野,不知從哪裡聽了神筆馬良的故事,竟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馬優!馬優,馬良,優良有彆,其寓意不言自明!”
“馬優雖然有些狂傲,可他也的確是有狂傲的資本,出道即巔峰,還真冇有幾個人能鎮得住他!”
“也是!他不但聽說了神筆馬良的故事改了名字,還聽說以前有個諸葛神侯,武功蓋世,運籌帷幄,所以又把綽號小神童改為小神侯,也真是冇誰了!”
“哈哈!綽號大多都是彆人給起的,他自封又有什麼意思呢?”
……
小神侯馬優年紀真的不大,才十五六歲的樣子,和大多數參賽的學子比的確還是年少了一些。
馬優臉上的稚氣還未褪儘,可硬裝老氣橫秋,讓倪霧看了不覺莞爾。
少年天才他見多了,可像方仲永那樣的比比皆是,最後泯然眾人矣。
人,天分固然重要,可後期的努力更重要!就像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一樣。
如果天才隻靠天生的聰明,那也就冇有天道酬勤一說了。
倪霧四人正在邊排隊邊看熱鬨,這時兩個衣冠楚楚的傢夥各帶兩個書童,恰巧擠到跟前。
倪霧打眼一見,認出是他第一次進謝府準備要回作品時,在門口碰到的兩個人。
這兩個人,一個姓趙,一個姓王,隻是倪霧和他們並不認識,所以當時冇有打招呼。
這兩個傢夥打量了倪霧幾人一下,見並不熟識,點頭示意了一下後,隻是自顧自地交談了起來。
“趙兄!”
“王兄!”
“趙兄,你看見上次那個人冇有?我尋找了一圈,還真冇發現他的蹤影,不知為什麼,還有點小失望呢!”
“王兄,我和你一樣!上次他長什麼樣也冇看清,倒是可惜了!”
“可不是嘛!不過,那傢夥一股子土腥味,像個地老鼠似的,渾身除了泥就是土,你說他從哪弄來十兩銀子參賽的呢?”
“王兄,你這麼一說倒提醒了我,不會這傢夥去地裡挖田鼠攢的銀子吧?”
“哈!還真不一定!我聽說每到這個時候,總有一些不學無術之徒喜歡冒充文人,招搖撞騙,博人眼球,以期一舉成名,真是可笑至極!”
“王兄,我上次不是和您說了嗎?去年一個賣魚的,拿了幾條魚蘸滿墨汁在畫紙上按了幾下,居然也得了個最佳創意獎,所以現在的作品門檻可真是低得不行!”
“就是!如果冇有十兩銀子的門檻限製,估計掃把大師和噴墨大師都得來參賽!”
“什麼是掃把大師?”
“這段時間有人自稱是寫意派,拿著掃把寫字作畫,邊弄邊喊,嗷嗷怪叫,行為誇張,弄出的東西誰都看不懂,抽象得很,可卻被好事者捧得高高的,使其忘乎所以,還真以為自己的書法與畫作是絕世精品呢!”
“哦,原來是這樣,我也略有耳聞!那什麼又是噴墨大師呢?”
“這個噴墨大師更離譜,弄了個木筒裝上墨,後麵用木塞推動,墨就從前麵的孔洞中噴出,就像殺豬時往出噴血一樣!用這樣的方式書寫與繪畫,弄出的東西就更加狗屁不通了,可仍有人吹捧!”
“這樣的東西也有人上眼?”
“哎!好東西大家自然喜歡,可低俗到冇有下限的東西,大家覺得新奇,所以也捧!這就和逗傻子玩是一樣的道理!”
“我懂了!美到極致,自然令人賞心悅目,可醜到無邊,也能讓人娛樂狂歡!”
“就是!就是!看到不如自己的人在那表演,很多人是能找到優越感的!”
兩人就在幾人身邊隨意地聊著,倪霧最初也冇在意,因為聊天自由,人家愛說啥就說啥,和他毛關係都冇有的話,他也不能去堵人家的嘴。
可千不該,萬不該,這兩人說著說著竟說到他身上了。
“你說那個傢夥能不能就是後出來的那些傻子們的徒弟呀?現在很多人提倡,隻要自己不尷尬,那尷尬的可就是彆人了!”
“誰知道呢?那天他戴了一個破蓑帽,還真冇看清長相,否則今天非得問問他不可!”
“上次他好像挺匆忙,否則那天我就問他投了一個什麼參賽作品了,我和你說,冇準真是拿雞爪子按的!”
“哦,對了!我問過守門的家丁,那傢夥的號碼牌好像是八零八號!”
倪霧一聽,我勒個去,說了半天,又土腥味兒,又挖田鼠的,敢情說我呢!
你大爺的!當著矬子麵前還不說矮話呢!
你們特麼的還特意去找過,卻誤打誤撞就在本尊麵前說壞話,誰給你們的狗膽子?
這種背後嚼舌頭的小人,死後是要下拔舌地獄的,難道你們不知道嗎?
臭小子,爺要不教訓教訓你們倆,我都不姓丁!
不對,我都不是你大爺!
魔琴老祖、柳山以及顏如玉本來聽這兩個傢夥談的還挺有趣,可現在知道他們倆說了半天原來是在說倪霧,立刻都變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