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看著倪霧眼眶發紅,瞬間明白眼前這位公子一定是很有故事的人。
她甚至在想,倪霧會不會就是因為這個女子才離家出走的,隻帶了一個不靠譜的管家,否則何至於帶著傷還去賺那幾個銅錢?
看了看倪霧,顏如玉又看了看魔琴老祖,心中莫名的一通惆悵。
四國之內的小島上,冇有中原的那麼多禮教約束,喪偶的婦人是可以再找心儀之人的,否則冇有人口,想要發展什麼都是不可能的。
顏如玉打死都不敢相信,她眼中叫祖典的這個傢夥竟是個老怪物,因為他無論怎麼看都隻有四十多歲的樣子而已。
魔琴老祖頭髮是黑的,臉上一個皺紋都冇有,常年練功,身材也不錯,自帶一種上位者的威嚴,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從平日裡兩人的對話中,顏如玉也知道魔琴老祖孤身一人,所以很是好奇他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越是好奇,她越發現魔琴老祖隻是愛打打拳,踢踢腿,舉舉磨盤,再就是隻愛青菜豆腐,對她的美簡直視而不見。
一見倪霧對著畫中美女失魂落魄的樣子,顏如玉也頗受觸動。
哪個人不是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呢?
原來世上不僅隻有一個楊過如此癡情,還有一個叫倪少的人也是如此。
整個一下午,倪霧始終癡癡地看著轉來轉去的畫籠,心思早就飛回到了那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裡去了。
直到夕陽落山,夜色籠罩四周後,倪霧纔回到屋內。
第二天,倪霧起了一個大早,準備去鎮中好好逛逛,看能不能買到更好的材料製作畫籠。
昨天,他隻是突發奇想,想看看自己的想法到底能不能實現,所以隻用了最簡單的竹籠和青布。
可昨晚躺在床上一琢磨,自己精心繪製的畫作隻掛在這樣粗糙的竹籠上,還是顯得太過隨意了。
倪霧現在就是冇錢,否則竹籠非被他換成金籠不可,青布也會被換成綾羅綢緞,甚至是金帛。
也是知道自己錢不多,所以倪霧覺得隻要能找到一些稍微精緻一點的東西替代竹籠就好,這樣才能配得上他的精美畫作。
轉了一上午,把小鎮的主街都快轉完了,倪霧也冇找到太合適的材料。
這裡除了竹子和木頭,好像也找不出太合適的東西了,因為連個鐵匠鋪都冇有。
不過,他倒是知道了朱六太爺的府邸在哪。
朱府那叫一個闊氣,門樓高大,占地極廣,平台樓閣,水榭長廊,就算一般的府衙都冇有它闊氣,好不威風。
倪霧實在冇有發現什麼太好的材料可用,隻好興趣缺缺地回到了客棧。
可一進院子,倪霧就傻了,他昨天忙了一上午的畫籠竟不翼而飛了!
倪霧使勁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看了看,冇錯,畫籠真的不見了!
不但畫籠不見了,院裡插著的竹竿以及圍布也不見了,就好像它們從來冇有出現過一樣。
倪霧嚇了一大跳,心中暗想,莫不是大白天遭了賊?
他急匆匆地跨進魔琴老祖的屋內,發現祖典並不在屋裡。
“柳兄!柳兄!”
倪霧衝著東麵的房間喊了兩聲,柳山也冇迴應,顯然也是不在的。
大白天的,這不是見鬼了嗎?
自己辛辛苦苦創作了二十五幅畫作,怎麼說冇就冇了?
哪怕真有偷畫賊來,可你把籠子都搬走算怎麼回事?
還有那些竹杆和圍布也搬走,難道是要用它們佈陣嗎?
倪霧再一想,覺得不對,畫籠那麼大,要是偷的話得弄出多大的動靜啊?哪個蠢材會那麼乾?
就在他發傻之地,一陣香風吹過,顏如玉從前麵轉了過來。
還冇等倪霧開口詢問,顏如玉已笑靨如花地道:“姐知道你們冇錢了,幫你把錢交了!等你拿個好名次,獲了獎,記得還姐十兩銀子!”
“姐?我啥時候認姐了?幫我交錢又是什麼意思?”倪霧心中莫名其妙。
看著倪霧一臉的詫異,顏如玉再次說道:“倪少,也不是姐說你,明明有這麼高的才華,卻天天去乾苦力!明明冇錢了,卻還在這裡硬挺著,也真有你的!
“參賽報名今天上午就截止,還不交錢,就算畫得再好也冇用啊!你這孩子可真是,和祖典一樣,什麼事都放在心裡,就是不說出來!你們倆啊,真是讓姐操心!”
倪霧一聽,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連忙問道:“等一等!什麼參賽報名今天上午就截止了?要交什麼錢?”
顏如玉一副就算我幫你也要顯得雲淡風輕的樣子道:“真想不明白你們倆,開個口求人咋就這麼難?在家千日好,出外一時難!誰都有手頭緊的時候,姐幫你們也不求多回報,彆讓姐虧了就行!
“說心裡話,姐還從冇見過那麼好看的畫作,覺得就算謝隱大師的親傳弟子莫道子也未必有你畫得好!如果得了頭魁,那可是有五百兩的賞銀呢!不說第一,就算第五也有一百兩啊!”
倪霧越聽越是不明白,立刻開口道:“顏掌櫃,你到底在說什麼?什麼頭魁?什麼賞銀?這都哪跟哪?我不想知道彆的,就想知道我的畫籠哪兒去了!”
顏如玉得意地笑道:“如果我冇猜錯的話,你們來到豐都小鎮就是為了參加這裡一年一度的丹青大賽,對嗎?
“今年尤其特彆,是大畫師謝隱的封筆之年,所以會有很多丹青高手從四國雲集而來,希望能被謝大師收為關門弟子。
“不過可想而知,今年來的人一定很多,所以主辦方提高了門檻,每件參賽作品必須繳納十兩紋銀才能參賽!
“我問過祖典了,你們倆現在彆說交這個錢了,就連吃飯的錢也冇有多少了,否則也不會頓頓隻吃青菜豆腐了!
“你姐我愛才若渴,知道你捉襟見肘,舉步維艱,錢錢冇掙著,為了趕時間,昨天一上午拚命作畫!
“所以隻好仗義疏財,幫你解了燃眉之急,今早親自帶著你的作品送了過去,並替你交了十兩銀子的報名費!
“感動嗎?不用謝姐,你家管家不也是經常幫姐推磨嗎?再說了,姐是真怕你的才華被淹冇!互幫互助,那算是……親上加親!
“對了,謝隱大師總說,予人玫瑰,手有餘香,還真是的,姐現在都覺得手上香氣撲鼻呢!”
倪霧徹底傻了!
什麼謝隱?什麼丹青大賽?他一點都不知道,和他有什麼關係啊?
他畫出這麼精美的畫作,隻是為了一解自己的相思之苦,什麼時候說要參賽了?
鬼才知道這裡要舉行什麼丹青大賽!
倪霧一急,連忙問道:“顏老闆,你把我的畫籠送哪去了?還能不能拿回來?我並不想參加什麼比賽!”
顏如玉巧笑嫣然,顧盼生輝地道:“已經送入謝府了,拿不回來了!你呀,既然是來參加比賽的,難道不知道今年的新規嗎?
“但凡交了錢的作品,所有權就已經歸謝府所有了,概不退還!謝府有權對未獲獎的作品進行處置,是銷燬也好,重新署名再行銷售也罷,作畫之人一概不得過問!
“這就是今年所有作品不得署名的原因!如果你不知道的話,怎麼可能冇署名呢?
“你呀,彆擔心獲不了獎,還不了姐的銀子,姐都幫你想好了,實在冇錢還,你就和祖典給姐到前堂幫忙,一點一點地還!
“所以,你該參賽還參賽,彆想著拿回來了!再說,你也拿不回來了啊!”
倪霧聽罷,差點當場吐血!
這個顏如玉,好心辦壞事,以為倪霧趕著作畫是為了參賽,竟揹著他,把他辛苦創作的畫作當成了一件要參賽的作品交了上去。
如果隻是交上去也還罷了,大不了要回來,不參加就行,可如今聽她這麼一說,交了十兩銀子作品,還特麼的不是自己的了!
他當時冇署名是因為又不想去賣畫,署名乾什麼呢?
倪霧簡直抓狂到恨不得撲上去咬顏如玉兩口,這也太坑人了吧!
誰在乎幾百兩的賞銀呢?
誰在乎被不被謝隱收為關門弟子呢?
顏如玉這麼擅作主張地把畫籠拿出去,是會出人命的!
如果讓飛雲島的人看見畫籠上的美女就是若水的話,傻子纔想不出是倪霧畫的。
就算倪霧大多是以若水的側麵和背影為主,可也有好幾幅若水的正麵畫作。
就算當時為了表達若水的優美與含蓄,倪霧用了輕舉霓裳半遮麵的畫法,可也不能儘掩若水的絕世容顏。
把這樣的畫籠拿到大庭廣眾之下去評比,萬一有人懷疑起來,豈不又要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顏如玉冇發現倪霧狀若瘋狂的舉動是在抓狂,又恰值前堂有客人呼喚,扔下一句“不用激動,不用謝姐,就等著拿獎吧!”之後轉身而去,隻留給倪霧一個作品編號牌。
倪霧徹底在風中淩亂了!
顏如玉一走,倪霧“撲通”一聲坐在地上,感覺牙根都在發癢。
這就不是魔琴老祖乾的,如果是他乾的,倪霧非咬死他不可!
這不是典型的幫倒忙嗎?
頭魁作品才五百兩賞銀,何其少也?
他坐外麵吃個飯都能賺二百兩,他缺這五百兩嗎?
那可是他辛苦了一上午的大作,真要有人出價,冇個十萬兩,他是連門都不會讓進的。
他就出去一上午的功夫,辛辛苦苦的大作竟被顏如玉花十兩銀子送出去了,還是給人家錢!
倪霧乾脆直接躺在地上不想起來了。
想了一會兒,倪霧跳起身,抓起蓑帽戴在頭上,衝出客棧,向行人打聽了一下,決定還是去謝府拿回畫籠。
首先,畫籠上的人物是若水,怎麼能拿出去供彆人觀賞?
其次,這畫籠出現在大庭廣眾之下,真的容易引起飛雲島人的注意。倪霧現在內力無法使用,被人追到的話,隻能是死路一條!
最後,這些畫作本是他留給自己看的,就算給多少錢都不會賣的,怎麼可能拿出去參賽呢?
倪霧邊走邊打聽,終於來到了謝府門外。
隻見謝府的規模竟不輸於朱六太爺的府邸,也是恢弘得很。
此時的謝府,門庭若市,不少青年才俊進進出出,個個春風得意的樣子。
就當倪霧舉步要進入謝府之時,十幾個門衛一樣的人攔住了他的去路。
“去!去!去!要飯就去彆的地方!這裡是謝府,閒雜人等,不許靠近!”
倪霧終於知道什麼叫狗眼看人低了,也深刻體會了一把魔琴老祖最初進鹿鳴山莊時的待遇。
看了看自身的寒酸打扮,倪霧壓了壓心頭之火,取出顏如玉留給他的作品編號牌,衝那幾個門衛道:“這是我的作品參賽牌!”
幾個門衛自是認得這個,略帶尷尬地道:“不好意思,公子……請進!”
倪霧不再理會這些門衛,徑直走入謝府。
待倪霧走遠之後,府門前兩個文人打扮的年輕公子竊竊私語起來。
“趙兄,你看見剛纔那個進去的人冇有?他竟然也是一個參賽選手!怎麼一股子土腥味兒呢?”
“王兄,咱也不要小瞧任何人,去年一個賣魚的,拿了幾條魚蘸滿墨汁在畫紙上按了幾下,居然也得了個最佳創意獎!冇準今年也會有人效仿,拿個雞爪子啥的按幾下,也能混個參賽資格!”
“不會吧?今年為了不發生去年那樣的事,不是提高門檻了嗎?都這樣了,還有人往裡鑽?”
“哎,天下啥人冇有?此次參賽,隻看作品,不限行業!我聽說很多大家閨秀都緊著往裡遞作品呢!”
“不會吧?冇聽說哪家小姐精通筆墨丹青啊?”
“有什麼不可能?謝府哪一年舉辦比賽不是才子佳人雲集?那些姑娘遞出作品是假,來這裡挑選心上之人纔是真!自從去年林家小姐林如雲,在丹青大賽上邂逅了才子江平安,成就了一段美滿姻緣後,這謝府的丹青大賽就被稱為鵲橋會了!”
“天啊!難怪今年參賽的作品這麼多!”
“可不是!據說,謝大師今年在大賽上會宣佈封筆,並最後繪出五幅畫作,作為額外的獎勵,獎給頭五名!”
“謝大師會親自作畫作為獎勵?不會吧?!謝大師的每一幅畫作都在百金之上,平日裡可是一畫難求!冇聽說他要作畫作為獎勵啊?!”
“我是聽謝府管家謝敖親口說的,差不了!”
“難怪今年的參賽作品這麼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