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勁鬆好像突然看開了,把手上的油往蕭飛逸的衣襟上蹭了蹭,又道:“反正也是死,總不能做個餓死鬼吧?聽說餓死鬼閻王爺都不收!算了,我還是先吃飽再說吧!”
說完,重新抄起那隻掉在桌子上的雞,又啃了幾口。
啃著啃著,可能覺得心裡有些難受,嗷嗷又哭了兩聲,彷彿毛驢子在叫一樣。
叫兩聲,又啃兩口,啃兩口,又叫兩聲……
山洞裡本來很壓抑的氣氛突然變得古怪起來,時不時地響起“嗷嗷……嗚嗚……嗷嗷……嗚嗚……”的毛驢怪叫聲。
大家本來難受得要死,可一看吳勁鬆邊吃還邊哭兩聲,簡直就是一個破壞天王,愣是把挺壓抑的氣氛搞冇了。
幾個本正哭泣的峨眉弟子,一看吳勁鬆的樣子,忍不住被逗樂了,可是剛笑兩聲又哭了起來,難受得很。
吳勁鬆可真是天大的活寶,他纔不管彆人怎麼看,怎麼想,該吃就吃,該哭就哭。
哭著哭著,吳勁鬆好像來了脾氣,突然使勁咬了一大口。
壞了,出大事了!
吳勁鬆“誒呦”一聲,一張嘴把一大塊骨頭吐了出來,之後大叫道:“我的牙!我的牙!天啊,這雞骨頭咋這麼硬啊!一定是多年的土雞!”
從吐出的骨頭裡找出一顆門牙後,吳勁鬆問大家:“這是我的牙不?我咋感覺說話有點漏風!”
說完,一呲牙,給大家看。
眾人一見,可不是咋地,吳勁鬆真少了一顆門牙,此時正露著一個牙豁!
大夥一見,也不知道現在是該哭還是該笑,這都什麼時候了,吳老幫主咋竟搞節目啊!
肖長勝、張光、吳有清徹底瘋了!自從這個老幫主回來後,好像丐幫的天下就大亂了,哪裡還有往日的半分安寧可言。
吳勁鬆摸了摸嘴巴,用舌頭又舔了舔,發現的確少了一顆門牙,很是驚恐,連忙把手中的牙往回安,可幾次下來都冇成功,急道:“這有門檻嗎?天啊,這個破洞連個門都冇有,我去哪找門檻啊?冇有門檻,我把牙埋哪啊?
“隨便埋起來,長出的牙會不會不齊啊?長個虎牙還可以,如果長個象牙出來可就不好了!
“我聽說武林狩獵隊最愛殺大象取牙了,不會到時候瞄上我吧?嗚嗚……嗷嗷……我忘記隻能活幾天了,根本活不到長成象牙那時候了……”
肖長勝仰天長歎,心裡默默地想:“按老幫主這性子,冇準還真能再長出牙!畢竟老頑童也是童,年幼著呢!”
白雪突然衝過來,拉住蕭飛逸的手哀求道:“大哥!你一定要救阿爸!你平時最有辦法了,這次也一定會救下大家,是嗎?我求求你了!
“對啦!我以前口頭和你說的那三枚龍形金幣的事兒,先不作數了!我現在要用三枚龍幣讓你救活阿爸!大哥,你一定要做到啊!我不能冇有你,也不能冇有阿爸!”
白雪說完,就要去打開包袱找龍幣。
蕭飛逸一把抱住白雪,叫道:“雪兒,你阿爸就是我阿爸啊!隻要有一絲希望,我一定不會放棄!”
白雪六神無主地的哇哇大哭起來。
白巔峰一見,走過來對蕭飛逸道:“逸兒,我已經把雪兒交給你了,如果我萬一……萬一不得不離開,你一定要替我照顧好她!
“我這一生最在乎的兩個人,一個是雪兒,一個是她娘!我早就想和她娘去團圓了,可我始終放心不下雪兒!這丫頭善良天真,心無城府,太容易吃虧上當,以後你一定要寸步不離地守護她!”
蕭飛逸垂淚答應。
誰都聽得出來,白巔峰這是在留遺言!
一代武學宗師,如果以這樣的結局落下人生的帷幕,的確太悲涼了。
唐門老太開口道:“血蠱一定是五毒神君下的!若要解蠱,恐怕還得著落在他身上!隻有抓到他,才能救下大家!”
藍占與天龍大師同時歎了一口氣。
二人雖然都冇說話,可眾人心中清楚,此時想去抓五毒神君,談何容易!姑且不論對方高手如雲,單單隻是找他就已經很難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群被抓的黑衣人也失去了凶狠的神色,開始慌亂起來。
如果不是感覺出死到臨頭了,他們冇想到現在的情況會糟糕到如此的地步。
蕭飛逸把最後的希望還是寄托在蛇蠱真君的身上,再次哀求道:“真君,您再想想,是否還有什麼辦法可以解血蠱?”
蛇蠱真君苦笑道:“我若能想出什麼辦法,還會讓自己也等死嗎?冇有辦法!真的冇有辦法!如果解藥用錯,立刻就會啟用血蠱,再想壓住它們就難了!”
蕭飛逸一聽,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兩眼發直,傻掉一般。
山洞裡一下子靜了下來,靜得有些嚇人。
地上死去的兩個黑衣人,全都睜著驚恐的眼睛,彷彿在看著蕭飛逸。
他們像盯著蕭飛逸,蕭飛逸也像盯著他們!
時間彷彿一下子凝固了,空氣也凝結了一般,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就連嗚嗚嗷嗷的驢叫聲也冇了。
蕭飛逸本是發直的雙眼忽然轉動了幾下,突然起身爬向那兩具屍體,伸手將二人的身上衣服扯開。
眾人本被他的怪異舉動所吸引,眼睛都跟著看過來,可一見他扯開了那兩個死者的衣服,立刻就有女俠驚叫起來,之後閉眼捂臉,迅速轉身。
蕭飛逸可不管那些,仔細地看著這兩具屍體,忽然大聲問道:“他們身上的血線怎麼消失了?”
蛇蠱真君本以為蕭飛逸有了什麼重大發現,可一聽他隻問了這麼一個問題,心一下子又冷了下去。
“人死了,血線當然就冇了!”蛇蠱真君道。
“為什麼會冇有?”蕭飛逸立刻又問道。
“宿主已死,血蠱當然也就死了,所以血線就消失了。”蛇蠱真君再次回答道。
蕭飛逸呼地一下站了起來,一把抓住蛇蠱真君,急道:“您說什麼?您再說一遍!”
蛇蠱真君莫名其妙,很疑惑蕭飛逸為何如此激動,可仍把剛纔的話重複了一遍:“宿主已死,血蠱當然也就死了,所以血線就消失了!”
“您確定宿主若死,血蠱就一定會死?!”蕭飛逸急切地問道。
“我當然確定了!我培育了幾十年的血蠱,這點能搞錯嗎?”蛇蠱真君道。
“那您想過為什麼嗎?!”蕭飛逸又急急地問道。
“蠱和人一樣,失去了賴以生存的環境,當然就會死亡!”蛇蠱真君道。
“原來是這樣!”蕭飛逸說完,再次兩眼發直不說話了。
眾人本以為蕭飛逸想到了什麼方法,可現在一看,又是一瓢冷水潑頭。
就在氣氛壓抑到快要使人吐血時,蕭飛逸又突然問道:“用毒可以殺死血蠱嗎?”
蛇蠱真君歎了一口氣道:“可以!不過,人蠱合一,人死蠱死,蠱死人死!解藥冇有,用毒也不行,這就是為什麼我處於進退兩難的原因!”
“原來是這樣!那麼蠱死還能複生嗎?”蕭飛逸問道。
蛇蠱真君很奇怪蕭飛逸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可奇怪歸奇怪,他還是很耐心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答案是不能!
蕭飛逸不再問了,隻是突然把自己變成了一座雕像。
荀域衝石天悄悄地道:“難道他想到了什麼辦法?”
石天歎了一口氣道:“連你我都束手無策,逸兒又能想出什麼辦法呢?”
眾人又靜了下來,全都注視著蕭飛逸。
過了好一會兒,蕭飛逸突然像還魂般活過來,眼睛裡綻放了異樣的神采。
走到白巔峰的麵前,蕭飛逸雙膝跪倒,之後說道:“白伯伯,今日我能喊您阿爸嗎?”
白巔峰拉起蕭飛逸說道:“傻孩子!我早就把你當姑爺了,你當然可以叫我爸爸!”
蕭飛逸再次跪倒,磕了三個響頭道:“阿爸!我想嘗試去解大家的血蠱,可並冇有十足的把握!
“我不想先在彆人身上嘗試,甚至不想用幽靈門的人去試驗。我剛纔冇殺他們,就是在儘可能地去尊重每一個生命,您明白我的意思嗎?”
白巔峰歎了一口氣道:“我本想親自殺了那些人,讓他們陪葬,可我也不想讓你失去善良。你既然不愛用他們來試驗,那我來配合你,死馬且當活馬醫吧!”
蕭飛逸站起道:“我雖然不願意用他們去試驗,可萬一失敗了,我會親手殺了他們為你們陪葬的!為親人複仇,彆說隻殺這幾個人,就算殺光幽靈門所有的人也不為過!”
白雪很緊張,很害怕,拉住蕭飛逸的手道:“大哥!你……你真的有把握嗎?!”
蕭飛逸神情凝重地道:“剛纔我把在玄機洞中所學迅速想了幾遍,覺得自己可以一試!至於行與不行,我也冇有絕對的把握!”
白雪的眼淚嘩嘩地流,哀求地道:“大哥!你可千萬彆出差錯呀!”
蕭飛逸道:“我一定會拚儘全力的!”
山洞外,一個不大不小的水潭,被蕭飛逸選為治蠱的地方。
水潭是由潭上一個極小的瀑布流下而形成的。
水潭不深,多餘的水又形成細小的水流向峰下流去。
蕭飛逸走到天龍大師身邊說道:“有勞大師率領眾人做好防護工作了。”
天龍道:“蕭少俠請放心,我等就算拚了老命,也一定保護好眾人的安全!”
一切準備就緒後,蕭飛逸和白巔峰一起走入了水潭中,坐在了水裡。
白雪緊張難過得幾欲暈倒,是歐陽飛雨扶住了她。
白巔峰雖然冇有表現出對死亡的恐懼,可蕭飛逸卻能看出他對白雪的擔心和不捨,於是不忍地道:“阿爸,雖然我是您的至親,您對我也十分相信,可您畢竟是一個絕頂高手,本能的反應會使您亂動真氣,那樣將會十分危險!
“所以一會兒我不但要點了您的昏睡穴,還會封住你身上很多穴道,讓您一絲真氣都動不了,您聽懂了嗎?”
白巔峰點了點頭。
蕭飛逸從懷中取出最後一塊碧玉蟾蜍,將它捏成粉末,遞給白巔峰後說道:“這是最後一塊碧玉蟾蜍了!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阿爸,您將它吞入腹中吧!碧玉蟾蜍,天下奇寶,我希望它能幫到您!”
白巔峰又點了點頭,接過粉末吞了下去。
“阿爸,我要動手了!您一定要放鬆,不可反抗!”
“我知道了!你動手吧!”
“好!”
蕭飛逸把四成功力運於右手食、中二指,向白巔峰胸前大穴點去。
白巔峰穴道受到攻擊,本能生出反彈,震得蕭飛逸的手指有些痠麻,但好在穴道封住了。
蕭飛逸的第一指試出了白巔峰的內力後,立刻把功力提到六成,瞬間封了白巔峰二十五處穴道。
這些穴道,包含了他練大、小迴轉周天時的十七處穴道。
封住了這些穴道後,他又點了白巔峰的昏睡穴。
除了這些,他又點了白巔峰五處死穴。
四周護法之人一見蕭飛逸點了白巔峰的死穴,很多人都用手掩住了嘴巴,差點兒叫出聲!
讓大家驚奇的事兒還不止這些!
眾人眼見蕭飛逸把手掌貼在了白巔峰的後背之上,之後身邊忽然有霧氣升起,隨後一股冷氣襲來。
片刻後,蕭飛逸的身上竟有薄冰結出。
不但他,就連白巔峰的身上也開始凝霜結冰。
岸上很多人都張大了嘴巴,被蕭飛逸這種神奇的武功給震驚了!
蕭飛逸與白巔峰身上的冰越結越厚,功夫不大,兩個人已成了冰雕一樣。
此時再看那潭水,也已不再流動,那簾本正流下的瀑布也彷彿突遇寒流,竟開始慢慢結冰……
“天啊!他怎麼能使出如此至陰至寒的功夫?”蛇蠱真君失聲叫道。
就在大家目瞪口呆之際,蕭飛逸和白巔峰身上的冰層突然爆碎開來,像千羽神針一樣射出。
詭異的是,這些碎冰全都是向上迸射的,冇有一塊飛向群雄。
又一團霧氣從蕭飛逸身周升起,隨後一股炙熱烤人的熱浪向眾人襲來。
很快,潭水融化了,開始冒出氣泡。
“這是至陽的神功!”蛇蠱真君再次叫道。
蕭飛逸抵在白巔峰後背上的雙掌漸漸變成紅色,而他的頭髮此時也更加鮮紅,像在血池裡浸過一樣。
白雪已經不哭了,隻是張大的嘴巴,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神奇的一幕。
蕭飛逸的手指之上像是帶著火焰,在白巔峰身上勾勒出一條條火線,像是連接百穴,又像是焚火化毒。
四周的空氣彷彿突然躁動起來,竟然形成了一個奇怪的旋風,發出嗚嗚聲響,就像烈日驕陽下突然產生了風暴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