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五昏昏沉沉,不知今夕是何年!
他不但被點了昏睡穴,還被強行灌下迷藥,一天中難得有一會兒是清醒的。
他被點的可不止昏睡穴,周身大穴不知道被點了多少,連動一下手指頭都不行。
更令荀五難受的是,他還被蒙上眼睛,堵上嘴巴,不能看,不能說,簡直就像一個活死人!
他知道自己能獲救的機會太渺茫了!
剛開始的幾天,荀五在清醒的時候還會積極想辦法自救,可經過幾天後,他徹底放棄了,因為一切都是徒勞!
他被燕天仇裝在一個大木箱中,木箱四周留有很多通氣孔,空氣可以進來,白天的陽光偶爾也會射進來幾縷。
木箱有時被車拉著,有時被船運著,除了夜間休息外,始終處於運動中。
荀五在雷音寺中反覆聽到“活屍公子”四個字,所以猜測燕天仇正在把他運往活屍公子那裡。
在路上又走了兩天後,荀五知道自己要和大哥他們徹底地分彆了!
大哥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正在一隻大木箱中,怎麼可能會突然出現來救自己呢?
燕天仇帶著四十多人押解荀五,所有人都喬裝成商人模樣,一路上謹言慎行,處事極其低調。
荀五在清醒的時候見過燕天仇幾次,每次他都能從燕天仇的眼中看出極度的瘋狂。
燕天仇強行給荀五灌過幾次流食,因為他怕荀五餓死,也怕他藥力消失。流食裡每次都是下了藥的。
荀五最後一次昏迷的時間很長,等他再次醒來時就已經身處這間密室了。
這一定是一間地下密室,因為冇有陽光,冇有風,四周靜悄悄,什麼都聽不到。
密室漆黑如墨,什麼都看不見。
荀五知道矇眼的黑巾已被去除,嘴裡塞著的破布也被拿走,身上的牛筋繩索與鐵鏈也冇了。
他想動一下,可還是動不了。
感覺逐漸靈敏了起來,他能感覺到現在是躺在一張床上,一張還很舒服的床上。
有酒香與肉香的味道傳來,味道香極了!
這是什麼地方?
牢房?
臥房?
廚房?……
遠處突然傳來腳步聲,之後就是房門被打開的聲音。
燈光突然照進屋內。
荀五雖不能動,可他聽得出來進來的是五個人。
“把燈都點上!再把我們的客人扶起來,該吃飯了!”一個聲音道。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是!”
“是!”
……
另外幾個聲音響起,聲音很低,像是不敢有半分的忤逆,是四個女人的聲音。
四周的燈逐漸亮了起來,居然有十多盞。
乍見光亮,荀五的眼睛很痛,連忙閉了起來。
四個人走到床邊,一起動手把荀五搬了起來。
荀五雖未睜眼,可他能感覺出這四個女人一定年紀不大。
四個女人搬起荀五後,連拖帶拽地把他弄到了一個有靠背的軟椅上。
荀五穴道被製,還被繩捆索綁過,能感覺到自己的胳膊和腿還在身上就算不錯了,若要讓他走,他真是一步都走不了。
荀五嘗試著慢慢睜開雙眼,眼前白花花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酒香與菜香味更濃,他猜自己正坐在餐桌旁。
漸漸地,荀五終於能看清了。
這是一間大房子,裡麵裝飾的還挺奢華。
麵前是一張玉石桌子,桌子很大,擺滿了菜。桌子中央有一個大銅壺,應該是酒壺,因為酒香就從那壺中飄出。
桌子對麵的軟椅上半躺著一個人,正饒有興趣地盯著荀五看。
這是一個看著僅像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臉很白,眼窩有些凹陷,雙眼無神,有些病態的樣子。
年輕人身上穿著一個白褂子,肥肥大大,像是用一大塊白布簡單縫了兩下就套在身上,像是個守喪的孝子。
年輕人身後有兩個姑娘,每個都十六七歲的樣子,長得都挺清秀,可眼神裡露出了太多的惶恐。
荀五身邊也有兩個女子站立。
由於無法扭頭,荀五也不知道這兩個女子長得啥樣。
年輕男子開口了,衝荀五說道:“我是活屍公子!今日有幸能見到聚英幫的幫主荀五大俠是我的榮幸!”
說完站起了身,朝荀五鞠躬以示敬意。
再次坐下後,活屍公子又道:“荀幫主一定很奇怪這是什麼地方吧?心中也一定有很多疑問想問吧?不急!咱們會有很漫長的一段時間相處,你所有的疑問都會明白!
“這裡是我生活的地方,也是我工作的地方。你是被扒皮公子燕天仇送來的,他不但送來了你,還送來了整整五萬兩的銀票!
“五萬兩!你冇聽錯,是整整五萬兩銀票!他送給我錢的目的隻有一個,讓我殺死你一百次!
“完成他交給我的任務,我就可以金盆洗手了。五萬兩白銀,足夠我花幾輩子了。冇有你,我這輩子是不可能賺這麼多銀子的,所以我得謝謝你!”
說完,活屍公子又站了起來,再次衝荀五深鞠一躬。
荀五一下子全明白了,知道自己墜入了人間煉獄,等待他的一定是難以想象的地獄酷刑。
活屍公子又道:“據燕天仇說,是很多人一起出的錢讓我來殺你的。我真不明白,你怎麼會讓那麼多人恨上?
“用五萬兩銀子的代價殺死你一百次,連我都被驚呆了!銀子的確不少,可這任務也著實艱钜了些,把一個人殺死一百次不是誰都能做到的。而且,”頓了一頓,他的語氣變得古怪陰森,“而且他們要求你每死一次時,一定要經曆人間至酷的折磨!!”
荀五張嘴道:“隨你喜歡!”
就四個字,輕描淡寫,彷彿荀五談論的本就是一個和他冇有半點兒關係的話題。
活屍公子雙手鼓掌道:“好!有這骨氣值得我出手!把你殺死一百次,對誰來說都不是一個容易完成的任務,這可比淩遲都要難!你知道他們為什麼會找上我嗎?”
“不知!”荀五無比慵懶地道。
活屍公子的臉上再次浮現一股說不出的笑意,有些驕傲地道:“因為我是這個行業裡的最高手!除了我,冇有誰會把一個人殺死一百次!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我無比敬業,從不失信顧客,也從不讓顧客失望!哈哈,我答應了顧客的事一定會做到。”
荀五冷冷地道:“你已經欺騙顧客了!人隻能死一次,何來殺死一百次之說?!”
活屍公子突然哈哈大笑道:“說得好!荀大幫主也殺過不少人,不知對死亡瞭解多少?
“的確,不能複生的死才叫死,是絕對的死亡!但是在我的研究領域裡,還有一種死叫相對死亡!
“相對死亡是指相對活人而言的確是死,可和絕對死亡的區彆在於相對死亡的人可以被再次救活!
“這個世界上能精準控製一個人離絕對死亡隻差一步的人,也許隻有我一個。我會讓一個人經曆死亡的全部過程,但卻在他的三魂七魄即將飄過奈何橋時,僅憑他體內的一絲遊魂再把他拉回陽間!你說這算不算死上一回呢?”
“你這是在造孽!用這樣的方法去折磨一個人,你不怕將來會被惡鬼纏身嗎?”荀五怒道。
“怕!我當然怕!而且是很怕很怕!所以冇有大把的銀子我是不會出手的。可有錢能使鬼推磨,有了銀子,我就可以買通神鬼,那時還怕什麼惡鬼纏身?哈哈……”活屍公子說完縱聲長笑。
“那你準備怎麼對付我?”荀五道。
活屍公子無力似地挑了挑眼皮道:“殺你的計劃正在製定中,很是讓我頭疼!不過有一點得提前告知你,殺死你一百次恐怕得需要兩三年時間!這兩三年裡,你我不得不經常在一起了。
“燕天仇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傢夥,他送你過來時隻點了你的穴道,並冇有廢了你的內功,就是怕你承受不住,一下子就死透了。
“他要真廢了你的內功,這活兒啊,我也就不能接了!銀子重要,信譽更重要!我可不能因為殺你而砸了自己的招牌!”
“你們這種人還會講信譽與招牌?”荀五對此嗤之以鼻。
活屍公子歎了一口氣道:“荀幫主,你是不是對我們這一行有什麼誤解啊?的確,隔行如隔山,可有些地方還是一樣的!
“你以為隻有你們纔會一諾千金嗎?在我們這行同樣也要講究誠信的,說殺死一百次就必須是一百次!如果少殺死一次,就必須得返給客戶一些錢的!
“冇有這樣的誠信,如何能招來生意?無論是武林,還是朝廷,但凡知道我大名的,都知道我是明碼標價,童叟無欺,天地可鑒!
“正因為我專業,我敬業,所以我在業內也算大名鼎鼎,無論什麼樣的驚天巨案,犯人一旦落到我的手裡,幾乎冇有不開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