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冇有來由的雪花似紙錢一樣地飄落,蕭飛逸的心情莫名其妙沉重起來。他的右眼角跳來跳去,是主禍的兆頭。
鄉下人向來迷信,有左眼跳財右眼跳禍之說。
蕭飛逸雖從不信這些玄異之處,但他現在的確覺得有些心神不寧,冥冥之中總覺得有禍事發生了。
心思恍惚間,忽然“啊”地叫了一聲。
歐陽飛雨就在他身邊,見大哥心神不寧的樣子,開口問道:“大哥,怎麼如此奇怪的表情?你不會是又想到了什麼吧?”
蕭飛逸指了指零星飄落的雪花道:“此時天降異象,恐怕主凶,莫不會有什麼大冤大恨之事發生?”
蕭飛逸心口不一,剛纔他是忽然想起水妙蘭和白雪,怕二人有什麼閃失才驚叫起來,可當著眾兄弟的麵兒,實在是情難以堪,是以把話題轉到了天降異雪這事上了。
歐陽飛雨歎了一口氣道:“但願隻是天有不測風雲,它若主事物吉凶,恐怕真的就有大事發生了。以前走鏢的時候,我聽很多人說過,巨人隕落時都會有災難降臨的警兆。希望這雪不是為我們兄弟幾人而飄,我大仇未報,還不想這麼早毫無價值地死去!”
見二人說話憂鬱成分居多,冷凡介麵道:“天象主吉凶禍福雖流傳甚多,但不能當真。天下萬事萬物,陰陽正反,相輔相成,相互演化,生生不息,偶有異象,也定是有因可查的,隻是我等凡人對此尚不能有一個合理的解釋罷了。
“幾百幾千年後,我們的後代也許就能掌握自然運轉的規律,就能解開很多謎題了,我們大可不必杞人憂天。這次下的雪若真能主禍福的話,我也希望它是主離彆園大凶。
“不是嗎?這次他們可是被我們設計聞風而動啊!隻要形成連鎖反應,離彆園這條大魚就會整個浮出水麵,到時集中天下武林白道的力量,還怕消滅不了它?”
荀五摸了摸破氈帽,抽了抽鼻子,道:“哈哈,我最愛聽冷老哥這話,就憑冷老哥的言論,我們即便有禍也可遇難成祥的!嗬嗬,人定勝天就是我的信念,自己的命運自己主宰,隻要自己努力,即使達不到目標,我亦無憾了。等老天爺的好心情來辦事,十有**辦不成!”
蕭飛逸抖了抖肩,深吸一口氣道:“是啊,人生在世,成又如何,敗又如何?努力活過,問心無愧也就是了!”
路上行人,來匆匆,去匆匆,好像根本冇有注意到蕭飛逸幾人一樣,真是怪異,好像趕花趟般冒出來,可他們做的都是無關痛癢的莫名其妙的小事,好像挑個擔賣個泥娃娃就是天降的大任一般。
有這麼多的怪人怪事出現,卻冇有什麼麻煩找到幾人頭上,蕭飛逸幾人怎能不覺得怪異到極點。
正行間,車伕阿剛放緩了車速,用長鞭一指前方道:“前方就是大名鼎鼎的萬戶鎮了!”
幾人早已看見那臥龍般匍匐在兩山間的大鎮,不過倒真不知道它的名字。
歐陽飛雨雖未親臨過萬戶鎮,但他可早聽說過這個鎮,於是驚呼道:“可是有那不死湖的萬戶鎮?”
阿剛道:“正是!”
歐陽飛雨有些興奮似地道:“不死湖可是天下奇湖,早就有心一見,冇想到今日終可遂了心願。”
蕭飛逸、冷凡、荀五久曆江湖,對不死湖的傳說早就知曉,陡聞不死湖就在前方,不禁都興高采烈起來。
倒是吳命刀久居白骨森林,未曾耳聞不死湖傳說,見眾家兄弟都很高興的樣子,忍不住一拉荀五的衣袖,道:“四弟,不死湖很特殊嗎?總不會比白骨森林還出名吧?”
荀五見三哥垂詢,哈哈大笑道:“我可愛的三哥啊,江湖盛傳‘南林北湖’,‘南林’就是白骨森林,這‘北湖’就是萬戶鎮的不死湖。”
說完又把不死湖的種種奇異之處細說了一遍。
吳命刀聽罷,摸了摸腦勺,有點靦腆地道:“哎,我久居白骨森林,居然不知有‘南林北湖’之說,慚愧,慚愧!”
兄弟幾人談笑間萬戶鎮已橫亙在眼前,幾條南北貫通的朝天大路此時就在萬戶鎮的入口處交彙了。
說萬戶鎮是咽喉要道一點也不為過。
這兩邊是懸崖陡峭的萬丈高峰,從冇人能詳細說明萬戶鎮兩旁的山峰上有什麼,山裡斷崖溝壑隨處可見,根本就冇有路,如果硬說有路也可以,那隻能叫絕路。
這兩座山峰東西連綿,數百裡山峰高聳入雲,彷彿要把南北世界完全隔開一樣。這匍匐在蒼茫大地的大山若真連綿不斷,南北通行可真就大大的不便了。不過天公作美,這幾百裡的山峰從腰而斷,就像天上神靈用巨斧將它從腰身斬開,使這飛鳥難渡的萬丈山峰,從南至北出現一條寬一裡長幾十裡的巨縫。
萬戶鎮就是建在這巨縫裡。
有了這地理上的優越,萬戶鎮成了南北通商的聚會點,很多難得一見的寶物在萬戶鎮都能找到。
當地人把鎮兩側的山峰叫九天斷龍峰,這九天則是暗指九天之上的神仙。這裡始終流傳著眾神合力開山的故事,而那不死湖就是雷公一不小心把雷公杵掉下砸出的。
一入萬戶鎮,一種不祥的氣氛便迎麵撲來!
想那萬戶鎮此時該有多少武林人物啊?舉目望去,來去匆匆的人十有三四都作武林人物打扮,但這些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個個哭喪著臉,垂頭喪氣到使人看到的彷彿隻是會走路的行屍一樣。
武林人向來追求豪氣乾雲,快意恩仇,雖不能說飛揚跋扈,但總不至於萎靡不振,像個木乃伊一樣吧!
怪異!
詭異!
發生什麼事了呢?幾人心中是同樣的疑問。
正行進間,忽聞一人歎道:“本欲仗劍狂歌,行俠救世,可如今卻是黃粱一夢!罷了!罷了!就此歸去吧!做一介布衣農夫又何妨?”
眾人側首望去,隻見一中年白衣劍客正撫劍自語。
歐陽飛雨認得此人是以三十六招“無影劍法”馳名江湖的“無影劍客”董欣。
提起董欣,武林人士自會想起他三戰司馬長血的故事。
原來董欣出道成名後曾三次去找司馬長血比武,皆因同樣使劍而不服司馬長血有“南一劍”的稱號。結果是董欣三戰皆敗,但都能全身而退,足見其非同凡響。是以曾一時間江湖盛傳董欣的無影劍法已遠超“疾若風”仲戰。
見董欣癡癡地自語,眾人止不住好奇,便一起勒住坐騎。
董欣對身邊幾人的到來好像冇有看見一樣,仍癡癡自語道:“秋風劍啊秋風劍,你的主人慚愧再擁有你了!我既不能仗劍江湖,又留你何用?”
說完,董欣“唰”地抽出他的秋風寶劍,兩手用力,將它一折為二了。
歐陽飛雨幾人大驚!
練武之人視兵器如生命,正所謂劍在人在,劍亡人亡。董欣灰心斷劍,顯然要徹底訣彆江湖了。
歐陽飛雨和董欣有過幾麵之緣,見故人今日奇異之舉,怎能不問個究竟,是以飛身下馬,搶步上前道:“董兄何故毀劍?冇有翻不過去的山,冇有趟不過的河,您何必如此啊?”
董欣陡然聽見有人和他說話,從愕然中清醒,見來人是素識歐陽飛雨,立刻頓足捶胸道:“愧見故人!愧見故人!不說也罷!”說完掩麵而去。
歐陽飛雨舉手欲留,可董欣身法奇快,轉眼間已消失在人群中了,空留歐陽飛雨的唏噓之聲。
怪事兒不僅如此,也許是受了董欣的感染,立在四周的十幾名江湖客也神色黯然地亮出兵器,把摸了片刻後,相繼將其拋在地上,轉身走掉了。
兄弟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天上的陰雲更密集了,不知何時已下起細雨。
嗚咽的風,悲傷的雨,似帶刺的荊棘抽在眾人心頭。
幾人心頭沉重似鉛,有些踟躕,真怕再往前走會看見最不希望看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