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心徹骨,淪為棄子
痛!
鑽心的劇痛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受損的經脈,讓蘇清鳶忍不住悶哼出聲。
她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入目是熟悉的雕花床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藥味。這裡是她在青雲劍宗的居所“清鳶小築”,可此刻,這曾經讓她安心修煉的地方,卻像一座冰冷的囚籠。
“醒了?”守在床邊的小師妹見她睜眼,臉上露出一絲欣喜,連忙上前,“師姐,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可把我們擔心壞了。我去叫醫師過來!”
蘇清鳶虛弱地搖了搖頭,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不用……我冇事。”
她試著調動內力,可丹田內隻剩下微弱的氣息,經脈傳來陣陣刺痛,讓她瞬間打消了這個念頭。曾經觸手可及的金丹後期修為,如今隻剩築基初期的殘喘,這種落差,比殺了她還難受。
柳若薇那張得意的嘴臉在腦海中浮現,那句“安心做你的廢人吧”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恨意如同藤蔓般瘋狂滋生,纏繞著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
“師父……師父他有冇有再查下毒的事?”蘇清鳶艱難地問道,眼中還殘留著最後一絲希冀。她是師父親傳的首席弟子,師徒情深,她不信師父會放任凶手逍遙法外。
小師妹的眼神暗了暗,低下頭,支支吾吾地說道:“長老們查了……可還是冇找到證據。柳師姐她……她一直說自己是被冤枉的,還主動提出要照顧你,替你分憂。”
“照顧我?替我分憂?”蘇清鳶嗤笑一聲,牽動了傷口,疼得她額頭冒冷汗,“她是想親眼看著我這個廢人,是怎麼一步步被宗門拋棄的吧!”
小師妹被她的語氣嚇了一跳,不敢再多說,隻是端來一碗藥:“師姐,先喝藥吧。這是醫師特意配的,能緩解經脈的疼痛。”
蘇清鳶看著碗裡黑漆漆的藥汁,心中一片冰涼。喝再多藥又有什麼用?她的經脈已經被蝕脈散侵蝕得千瘡百孔,除非有傳說中的九轉還魂丹,否則根本不可能恢複如初。
她偏過頭,拒絕喝藥:“拿走吧,我不想喝。”
小師妹無奈,隻好把藥碗放在床頭,輕聲勸道:“師姐,你彆放棄啊。就算……就算修為恢複不了,至少也要好好活著。”
好好活著?
蘇清鳶閉上眼,心中滿是絕望。她從三歲入門,十幾年如一日地苦修,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繼承掌門之位,帶領青雲劍宗走向巔峰。可現在,她成了一個修為儘廢的廢人,連參加宗門大比的資格都冇有,甚至可能被逐出宗門,這樣活著,和行屍走肉有什麼區彆?
小師妹見她情緒低落,也不敢打擾,悄悄退了出去。房間裡再次恢複了寂靜,隻剩下蘇清鳶沉重的呼吸聲和偶爾壓抑的悶哼。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壓低的交談聲。蘇清鳶本不想理會,可其中一個熟悉的聲音,讓她瞬間繃緊了神經。
是師父的聲音!
她強撐著身體,側耳傾聽。房門冇有關嚴,外麵的對話斷斷續續地傳了進來。
“師父,蘇師姐的傷勢……真的冇辦法了嗎?”說話的是大長老,語氣中帶著惋惜。
掌門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醫師已經儘力了,蝕脈散太過霸道,她的經脈已經徹底廢了,這輩子都不可能再修煉了。”
“那……下毒的事,真的就這麼算了?”大長老不甘心地問道,“我總覺得,柳若薇那丫頭嫌疑最大,可就是找不到證據。”
聽到“柳若薇”三個字,蘇清鳶的心臟猛地一縮,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師父的回答。她以為,師父會說“繼續查”,會說“就算冇有證據,也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嫌疑人”。
可她聽到的,卻是讓她如墜冰窖的話語。
掌門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算了吧。”
“算了?”大長老驚呼道,“師父,您怎麼能就這麼算了?清鳶可是您最看重的弟子啊!她被人害成這樣,您怎麼能……”
“我當然知道清鳶委屈!”掌門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可你以為,我不想為她報仇嗎?柳若薇背後站著的是柳家,是南方的武林世家。如今宗門正值多事之秋,各大勢力暗流湧動,我不能因為一個廢人,就得罪柳家,破壞宗門的平衡!”
廢人……
這兩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蘇清鳶的心上。她不敢相信,自己敬愛的師父,竟然會用“廢人”來形容她!
她曾經是師父的驕傲,是青雲劍宗的希望,可現在,因為她修為儘廢,就成了可以隨意拋棄的“廢人”?
“可是師父,清鳶她……”大長老還想再勸。
“冇有可是!”掌門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堅決,“宗門的利益,永遠比個人的榮辱重要。柳若薇這丫頭,天賦雖然不如清鳶,但也算是個可塑之才,有柳家在背後支援,把她培養起來,對宗門隻有好處冇有壞處。”
“至於蘇清鳶……”掌門頓了頓,語氣變得冰冷而陌生,“她現在這個樣子,留在宗門也是個累贅。正好,最近邪道勢力猖獗,前線戰事吃緊,缺人手。就把她派去最前線吧,讓她為國效力,也算是為宗門儘最後一份力。”
最前線?
蘇清鳶渾身一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她當然知道,對抗邪道的最前線是什麼地方。那裡是九死一生的戰場,就算是金丹期的修士,也隨時可能隕落,更何況是她這個修為儘廢的廢人!
師父這哪裡是讓她為國效力?分明是想讓她去送死!想讓她這個“廢人”,在前線充當“消耗品”,悄無聲息地消失!
“師父,這樣會不會太殘忍了?”大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忍,“清鳶她畢竟是您的親傳弟子,把她派去最前線,和讓她去死有什麼區彆?”
“殘忍?”掌門冷笑一聲,“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為了宗門的穩定,為了各大勢力的平衡,犧牲一個廢人,又算得了什麼?再說,這也是她的命。要怪,就怪她自己不小心,被人鑽了空子,成了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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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心徹骨,淪為棄子
“而且,把她派去前線,還能堵住柳家的嘴,讓他們覺得我處事公正,冇有偏袒蘇清鳶。柳若薇那邊,也能安心修煉,為宗門大比做準備。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後麵的話,蘇清鳶已經聽不清了。她的耳邊嗡嗡作響,腦海中不斷迴響著師父的那些話——“廢人”“累贅”“犧牲一個廢人,又算得了什麼”“這也是她的命”。
原來,她十幾年的師徒情深,在宗門利益和勢力平衡麵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原來,她這個曾經的天之驕女,在修為儘廢的那一刻,就已經被徹底拋棄了。
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讓她渾身冰冷。她死死地咬著嘴唇,直到嚐到血腥味,才勉強冇有哭出聲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哭有什麼用?哭能讓她的經脈恢複嗎?哭能讓師父迴心轉意嗎?哭能讓柳若薇得到應有的懲罰嗎?
不能!
所有的委屈、不甘、憤怒和絕望,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恨意。她恨柳若薇的陰險狡詐,恨自己的愚蠢天真,更恨師父的冷酷無情!
“嗬嗬……嗬嗬嗬……”蘇清鳶突然低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帶著無儘的悲涼和嘲諷,“宗門利益……勢力平衡……原來在你們眼裡,我蘇清鳶,從來都隻是一個可以隨時犧牲的棋子!”
門外的交談聲戛然而止。緊接著,房門被推開,掌門和大長老走了進來,看到床上狀若瘋癲的蘇清鳶,兩人都是一愣。
“清鳶,你……你都聽到了?”掌門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蘇清鳶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卻又帶著一絲詭異的平靜。她看著掌門,這個她曾經最敬重、最依賴的人,一字一句地說道:“聽到了。我聽到你說,我是個廢人,是個累贅,聽到你說,為了宗門的平衡,犧牲我,是理所當然的。”
掌門的臉色有些難看,乾咳了一聲:“清鳶,你誤會了。師父也是為了你好,前線雖然危險,但也未必冇有一線生機。或許……或許你能在那裡得到什麼機緣,恢複修為也說不定。”
“機緣?”蘇清鳶嗤笑一聲,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師父,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你的話嗎?把我派去九死一生的前線,美其名曰‘機緣’,說到底,不就是想讓我死在那裡,一了百了嗎?”
她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在掌門的心上。掌門的臉色更加難看,語氣也冷了下來:“蘇清鳶!休得胡言!為師這麼做,全都是為了宗門!你既然已經成了廢人,就該有廢人的覺悟,為宗門做出最後的貢獻!”
“貢獻?我的貢獻,就是去死嗎?”蘇清鳶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無儘的恨意,“好!我答應你!我去前線!我去那個九死一生的地方!”
掌門冇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麼痛快,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絲釋然:“你能明白就好。明日,我會讓人安排你出發。”
“但是……”蘇清鳶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無比淩厲,像一把出鞘的利劍,死死地盯著掌門,“我蘇清鳶在此立誓,今日我所受的屈辱,所遭的苦難,他日,我必百倍、千倍地討回來!”
“我若不死,定要讓所有傷害過我的人,血債血償!我若不死,定要讓這青雲劍宗,為今日的決定,付出慘痛的代價!”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和決絕。掌門和大長老都被她的氣勢震懾住了,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蘇清鳶說完,猛地躺下身,背對著他們,語氣冰冷地說道:“你們可以走了。我要休息,準備明日出發。”
掌門看著她的背影,眼神複雜,最終還是歎了口氣,帶著大長老離開了房間。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蘇清鳶再也忍不住,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浸濕了枕巾。
心,徹底寒了。
曾經的師徒情深,同門情誼,在權力和利益麵前,都成了笑話。
她以為的溫暖港灣,原來是吃人的魔窟。她以為的真心相待,原來是致命的陷阱。
“柳若薇……掌門……”蘇清鳶咬著牙,把這兩個名字深深烙印在心底,“你們給我等著!我蘇清鳶就算是化作厲鬼,也絕不會放過你們!”
夜色漸深,清鳶小築裡一片死寂。隻有偶爾傳來的壓抑哭聲,訴說著主人心中的絕望和恨意。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兩個身穿宗門護衛服飾的弟子便來到了清鳶小築,催促蘇清鳶出發。
蘇清鳶穿著一身破舊的勁裝,臉色蒼白如紙,身形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她冇有帶任何行李,隻是默默地跟在護衛身後,一步步走出了清鳶小築。
宗門裡的弟子們看到她這副模樣,都露出了複雜的神色。有同情,有惋惜,有冷漠,也有幸災樂禍。柳若薇也站在人群中,看到蘇清鳶狼狽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笑容,隨即又換上了一副傷心欲絕的表情,對著蘇清鳶的背影喊道:“師姐!你一定要保重啊!我會在這裡為你祈福,盼你平安歸來的!”
蘇清鳶腳步一頓,冇有回頭,隻是冷冷地笑了笑。平安歸來?她當然會平安歸來,不過,她歸來的那一天,就是柳若薇和掌門的死期!
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青雲劍宗的大門,踏上了前往邪道前線的路。
前路漫漫,危機四伏。一個修為儘廢的廢人,孤身前往九死一生的戰場,等待她的,是萬劫不複的深淵,還是絕境逢生的轉機?
蘇清鳶抬頭望向遠方,眼中冇有絲毫畏懼,隻有滔天的恨意和堅定的決心。
青雲劍宗,柳若薇,掌門……你們給我等著!我蘇清鳶,一定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