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柴刀與流光------------------------------------------，九千載，霜降。，砍斫著枯死的老樹根。“哆、哆”的悶響在寂靜後山迴盪，震得他虎口發麻。汗水浸透灰布短衫，緊貼著他單薄的身板。。四個字，三年前就烙死了他的仙路。同門引氣如溪流奔湧，他引氣如滴水入旱地。三年苦功，《青嵐十三式》使得如同樵夫劈柴，不見半分劍氣。最終，他從外門弟子淪為雜役，每日與柴米油鹽為伍。，像條被鎖鏈拖行的困獸。——“嗡——！！！”，而是一種直達靈魂深處、無法形容的恐怖嗡鳴，席捲天地！蒼穹之上，橘紅晚霞被無以計數的璀璨流光撕裂、覆蓋！那不是霞光，是蘊含難以想象偉力的劍氣洪流！顏色各異，彼此糾纏碰撞，將天空映照得光怪陸離，恍如末日。，柴刀脫手。他看到了畢生難忘的景象：流光最深處，一輪無法形容其“大”與“輝煌”的虛影，正在無聲崩解，化為席捲天地的七十二道主流光及億萬光屑。——“太初劍意”，於此刻，轟然崩碎！、山林、空氣，都在某種“法則”層麵劇烈顫抖、悲鳴。，絕大部分散發著令虛空扭曲的恐怖鋒芒，直指那些氣運沖霄之地。，卻有一道流光，與眾不同。它黯淡、微弱、內斂沉靜，甚至有些遲滯。它歪歪斜斜，在空中飄蕩片刻，然後像是被無形之物牽引，徑直朝著陸沉所在的、這青嵐宗後山最荒僻的亂石坡，墜落下來。，想躲，身體卻被浩瀚天威餘波震懾，動彈不得。隻能看著它，無聲無息地，冇入自己眉心。“呃……！”。隻有一股冰涼、沉靜、浩瀚無邊到讓他靈魂戰栗的“意”，瞬間流遍全身，最終沉入丹田最深處，化作一點微弱近乎熄滅的暗金光芒，靜靜懸浮。一篇古樸簡短、直接印入意識深處的法訣，自然浮現——《養劍訣》。通篇不講殺伐，不論招式，隻闡述“藏鋒於鞘，養意於心，觀想太初，以靜製動”。
冇等陸沉從劇變中回神，一陣輕微而規律的腳步聲，伴隨著濃鬱酒氣，從山坡下傳來。
一個身影，踏著最後一縷天光與未散光屑，走上坡來。
是個青年男子，二十七八歲年紀，麵容滄桑，下巴帶著青黑胡茬。他穿著一身略顯陳舊但款式獨特的海藍色勁裝，衣襟敞開，懷裡抱著個暗紅色酒葫蘆，另一隻手拎著一柄劍。
那劍冇有劍鞘，劍身佈滿暗紅鏽跡，彷彿剛從海底打撈出來。劍柄纏著的麻繩油膩破爛。
他就這麼拎著鏽劍，走上坡，對癱坐在地、驚魂未定的陸沉視若無睹，徑直走到幾塊大石間的石凹旁，蹲下身，拔開酒葫蘆塞子，仰頭將殘存酒液倒進嘴裡，然後很自然地將葫蘆口對準石凹，接起泉水。
動作隨意得像在自家後院。
接滿泉水，晃了晃葫蘆，又喝了一大口，咂咂嘴，他才彷彿剛注意到旁邊有人，斜睨了陸沉一眼。
那眼神初看渙散慵懶，但與陸沉目光接觸的刹那，陸沉感覺像兩柄最冰冷的海水凝成的劍，瞬間刺透身體，將他裡外看透！尤其是丹田處，那剛沉入的暗金光點，微微悸動了一下。
隻是一瞥，青年便收回目光，那冰冷穿透感消失，他又變回懶散模樣。
“嘖，”他撇撇嘴，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一絲玩味，“天裂了，好東西到處亂飛，連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都能砸中個……嗯，‘劍脈閉塞’的小傢夥？有趣。”
陸沉心頭劇震！他看出來了！不僅看出劍脈閉塞，很可能還看出了流光入體！
青年——浪千疊，卻似乎對陸沉反應不感興趣。他抬頭看了看依舊流光溢彩的天空，目光追索七十二道主流光散去的方向，眼中掠過一絲極深、複雜的情緒，似是唏噓，似是嘲諷，又似是瞭然疲憊。
“潮漲潮落，月盈月虧，”他像是自語，又像對陸沉說，聲音混在泉水叮咚和遠天風嘯裡，“勢起時，沛然莫禦；勢儘時，抽身宜早。劍，有時候太硬了，容易折。”
說著，他隨手將鏽劍插在旁邊泥土裡，空出的手指並作劍指，對著石凹中盪漾的泉水，隨意一引。
一道清亮泉水被他無形氣勁引出，在空中劃過柔和弧線，並未落下，反而隨他劍指極其細微的顫動，開始在空中蜿蜒流動，時而如溪流潺潺，時而如漩渦暗藏，時而又如驚濤蓄勢，靈動無比，軌跡難測。更神奇的是，水流之中，隱有一絲微不可察卻真實存在的“意”在流轉，與天地韻律暗暗相合。
“看清楚了？”浪千疊散開劍指，水流“嘩啦”落回石凹。“這是‘潮生劍意’的一點引子，也是我們東海劍派入門弟子觀潮三年才能摸到邊的東西。劍勢如水，無常形，無常勢，可柔可剛，可進可退。有時候，退一步，繞個彎，比傻乎乎硬砍硬劈，活得長。”
這番話，看似講解劍法入門，但結合他之前“劍太硬易折”的感慨，以及那洞察一切的一瞥，其中意味，深長難明。
說完，他也不管陸沉是否聽懂，拔起鏽劍，將酒葫蘆掛回腰間，拍了拍身上塵土，轉身便朝下山方向走去，步伐看似不快，但幾步之間，身影已冇入漸濃暮色與山林陰影，消失不見。隻留下空氣中淡淡酒氣，和石凹邊微微盪漾的泉水。
直到身影徹底消失，陸沉才猛地喘出口氣，後背冷汗濕透。他掙紮爬起，踉蹌走到石凹邊。泉水清澈，映出他蒼白失措的臉，和天空中殘留的、漸漸黯淡的瑰麗光痕。
剛纔一切，如夢似幻。天穹裂變，流光入體，神秘青年，玄奧的“潮生劍意”引子……
他下意識回想浪千疊那隨意一引，水流軌跡，那蘊含的“意”……與他僵硬練習千百遍的《青嵐十三式》截然不同，更與丹田內沉靜冰冷的《養劍訣》氣息迥異，卻隱隱指向某種更本質、更靈動的東西。
劍勢如水……
陸沉默默咀嚼四字，又內視丹田中那點微弱暗金光點，及那篇玄奧的《養劍訣》。
天，確實變了。
而他這個被所有人認為與劍道無緣的“廢物”體內，多了一點來自崩碎天劍的微光，和一篇看似無用的養劍法門。
前路茫茫，禍福難料。
他彎腰撿起豁口柴刀，握緊。刀柄粗糙硌手，卻帶來一絲真實感。他最後望一眼浪千疊消失方向，又抬頭看看恢複平靜卻已截然不同的夜空，轉身，拖著發軟雙腿，朝雜役院深一腳淺一腳走去。
手中柴刀邊緣，在黯淡天光下，映著石凹中晃動泉水微光，彷彿泛起一絲極淡的、與以往不同的潤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