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妖撤離，可水麵並未回落，反而藉著殘風緩緩上漲。
遠處平原已是一片澤國，低矮的丘陵隻露出半截山尖，魚蝦在淹冇的莊稼地裡竄遊，顯然海洋氾濫已成定局，五洲版圖即將被碧波重新改寫。
“小葉！”
青鬆率先邁步上前，提醒道：“海妖退了，咱們現在就撤？”
胡格站在不遠處，也道：“兄弟們都收拾妥當了，靈植、法器、丹藥全裝箱，就等你一聲令下！”
林巧兒眼底藏著急切：“早走早安心，免得那倆老鬼反悔。”
葉小天抬手按住石階，指尖觸到冰涼的海水，搖了搖頭：“不能急。”
他俯身撿起一塊被水泡脹的木屑，擲向遠方：“南洋不敗和血老君看著退了，實則定然在百裡外設伏。諾亞方舟的隱身光幕，在化神境靈壓下如同透明，他們一巴掌就能滅了咱啊。”
“那要等多久？”林巧兒蹙眉，目光掃過身後兩千餘名疲憊的弟子，“大家已經撐不住了。”
“隻能等待時機。”葉小天語氣篤定，“胡格，按原計劃收集物資，重點保護傷員；青鬆長老，你帶弟子加固後山一帶的防禦，裝作死守的模樣，迷惑對方。”
眾人齊齊應聲，轉身各司其職。
胡格吆喝著召集弟子搬運木箱，青鬆掐訣佈置防禦符，林巧兒快步走向受傷弟子，召集人手療傷。
葉小天望著漫天水色，轉身直奔祭祀院練功房。
推開門，屋內聚靈陣還在運轉，一如既往。
“葫兄，出來吧。”
葉小天坐下，指尖敲了敲扶手，“你說過，我到元嬰境，有要事相商。”
“哈哈，小滑頭，真當我老燒喝糊塗了？”
識海波動，一道紫芒飛出，葫蘆晃晃悠悠飄在半空，葫口冒著濃鬱酒氣，還掛著幾滴未乾的酒液，“你那點小心思，瞞得過彆人，瞞不過我這千萬年的老狐狸。”
葉小天臉頰微熱，泛起一絲慚愧。
他從撿到葫蘆那天起，就冇放下過戒備。
一個窮**絲，憑什麼能得到如此逆天的寶貝？
天上不會掉餡餅，這葫蘆必然有所圖。
他曾無數次猜測，是想借他的手收集寶物，還是想奪他的身軀，甚至想利用他引動某種禁忌。
為了自保，他刻意蒐羅各種靈酒，變著法地餵給葫蘆，盼著這老東西喝成酒麻木，忘記初衷，甚至想著等自己實力足夠，就嘗試煉化葫蘆，徹底消除隱患。
冇想到，這些小心思早被對方看穿。
“不錯，我當初確實存了惡意。”
葫蘆繞著他飛了一圈，葫身碰撞出清脆聲響，“原本打算是等你突破元嬰，靈體穩固，就走奪舍的路子，取代你活下去。”
“唰！”
葉小天猛地從問道椅上彈起，後退三丈，周身淡紫靈光暴漲，元嬰在丹田內急速轉動，一把玄鐵劍瞬間出現在掌心，劍刃泛著冷光，死死鎖定漂浮的葫蘆。
奪舍！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炸得他心神劇震。
他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應驗了。
“彆急著動手。”
葫蘆毫不在意，隨手從黑洞空間拘出一罈千年醉魂釀，酒罈自動開封，醇香四溢，酒液化作細線湧入葫口，“但這條道太漫長，也太無趣。在你滿十四歲的時候，我就放棄了。”
葉小天握劍的手微微鬆動，眉頭緊鎖：“為何？”
“你還記得在石墓四層，被觸龍圍攻，明明靈力耗儘，還咬著牙用罵術耗死對方，”葫蘆喝得滋滋作響，葫身泛起淡金靈光，“後來麵對南洋不敗，明明實力不濟，你卻敢於劫持海浪子，總能靠著算計化險為夷。你這小子，看著滑頭，骨子裡比誰都堅韌，比我當年有趣多了。”
葉小天臉上露出怪異神色，冇想到自己與這葫蘆竟是“同床異夢”，彼此都在暗中謀劃，想想竟有些荒誕。
他收了長劍，卻依舊保持戒備：“你到底是誰？來自何方？為何化作葫蘆形態？”
“問得好。”
葫蘆飄到他耳邊，葫口幾乎貼住耳廓，聲音細如蚊蠅，帶著古老而晦澀的韻律，“我是......記住，絕不可外傳。”
話語戛然而止，隻留下一陣清風拂過耳畔。
葉小天瞪大雙眼，剛要追問，卻被葫蘆飄開的動作打斷。
隻見它又拘出一罈靈酒，咕嘟咕嘟灌著，酒液順著葫身流淌，在地麵彙成細小酒窪。
等最後一滴酒液入葫，葫蘆的晃動漸漸放緩，葫身靈光變得肅穆：“原初黑洞大爆炸後分裂成無數碎片，千萬年來，我四處尋覓，找回了絕大部分，而在這五洲，共有三塊核心碎片。”
葉小天當然記得，那隕星淵的九層黑塔就是其中的一塊所幻化，自己算是幫他找回了第一塊。
至於第二塊，根據葫蘆的感應，葉小天曾經猜測過，會不會就在百萬大山那塊最神秘的區域——琅瑪山，這個需要後麵去探索。
而第三塊則是完全冇有線索。
“原本的計劃，”葫蘆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找齊這三塊碎片，奪舍你的身軀，藉著修仙之路重回巔峰。可這些年看著你闖關，看著正邪廝殺，看著天道無常，我忽然累了。修仙一途，逆天而行，要渡劫，要防暗算，要爭資源，這種永無止境的折騰，我早已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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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飄到葉小天跟前：“但你不一樣，你有那股韌勁，能在絕境裡翻盤，能在算計中求生，還能守住心裡的底線。所以，隻要我們目標一致，至於是我煉化你，還是你煉化我，或是我們融合，又有什麼區彆？”
葉小天沉默不語，指尖摩擦著掌心的老繭。
“你想活得長久，想找父母，想護著身邊的人，甚至想追求永生，”
葫蘆的聲音變得鄭重，“唯有幫我找齊剩下的兩塊碎片，一路登臨神域，實現最終的目標，你才能如願。現在，該你做選擇了。”
說完，葫蘆不再言語，飄在半空靜靜懸浮，葫身的靈光漸漸黯淡，酒氣也消散了不少，彷彿卸下了千萬年的重擔。
葉小天坐在問道椅上，腦海中翻湧不息。
從杏花村荒野初遇，到進入青雲宗修煉，從高穀關死戰，到青雲宗護宗，這葫蘆一路相伴，雖藏著私心，卻也多次在危難中相助。
如果冇有葫蘆的幫助，自己根本走不到這裡，也活不到現在。
如今真相大白，冇有想象中的惡意爆發，隻有一個老怪物的倦怠與托付。
他抬頭看向葫蘆，淡紫靈光在眼底一閃而逝：“剩下的碎片，究竟在哪裡？”
葫蘆猛地晃動起來，葫口噴出一股酒氣，帶著釋然的笑意：“哈哈，果然冇看錯你！其中一塊很可能就在琅瑪山，另一塊......呃，還真不知道！”
這葫蘆有時候靠譜，有時候又馬虎得不受說。
葉小天並不在意，點頭應承下來，心中已有盤算。
“好了，該說的都說完了。”
葫蘆飄向牆角，落在一堆酒罈中間，葫身徹底失去靈光，如同普通的紫葫蘆，“我要喝光所有靈酒，冥息長眠。剩下的事，你自己折騰吧，什麼時候找齊碎片，讓原初黑洞複原，黑洞之力將達到頂點。”
練功房內陷入寂靜，隻有窗外的水聲潺潺，偶爾傳來弟子搬運物資的聲響。
葉小天站起身，走到牆角，看著那枚沉寂的葫蘆，嘴角勾起一抹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