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的罵聲還在浪尖上飄,擎霄天搓著手湊到葉小天身邊,眉眼間滿是意猶未儘:“葉祭司,這罵戰管用得很,你再指點幾句,讓她們往狠了罵,罵得邪修們跳腳最好!”
葉小天斜倚著城頭的青石欄杆,抬手把紅孩兒遞到嘴邊的靈果乾接過來,掰了半塊塞進自己嘴裡,頭都冇抬:“免了,罵戰這東西,一次足夠,再用就冇有效果了。”
紅孩兒扒著他的脖頸,小短手去夠他掌心的靈果乾,嘴裡咿咿呀呀哼唧,葉小天隨手又塞了一塊,指尖漫不經心敲著欄杆。
擎霄天興趣不減,還想故伎重演,因此讓這些潑辣女修繼續。
五十名女修繼續開罵,輪班捧著傳音喇叭,罵詞翻著花樣來,在水麵上飄了大半天。
可邪修那邊卻半點動靜都冇有,水麵上靜悄悄的,連個探出頭的海妖都冇有,彷彿城頭的罵聲隻是一陣風。
擎霄天站在城頭望了半晌,見邪修油鹽不進,才一拍額頭,悻悻然道:“還是葉祭司說的對,這計策隻能用一次,邪修吃了虧,哪裡還會再上當。”
他揮了揮手,讓女修們歇了,城頭的罵聲戛然而止,隻留海風捲著水汽,拍打著城牆的石磚。
這般平靜,隻維持了兩日。
第三日清晨,東方剛泛起魚肚白,高穀關前的海麵突然傳來轟隆隆的悶響,那聲響不是戰鼓,不是雷鳴,而是百萬海妖踏浪而行,浪頭翻湧的震動。
城頭的修士瞬間警覺,齊齊登城遠眺,個個臉色凝重。
海麵之上,黑雲壓水,百萬海妖遮天蔽日,玄甲鼇妖列成方陣,堅殼蟹將疊起盾牆,鋼鉗蝦兵的骨槍戳破水麵,密密麻麻的槍尖泛著寒光,連浪頭都被海妖的身軀填平,一眼望不到儘頭。
巨鼇戰船行在陣前,船身雕著海浪紋,泛著淡藍靈光,海浪子立在船頭,一身藍紋錦袍,周身水靈威壓鋪展,壓得海麵都微微凹陷。
海狼佝僂著身子站在他左側,鬼姬裹著黑紗立在右側,血燼與骨獸子侍立兩旁,五人周身靈壓交織,氣勢囂張到了極點。
戰船行至海豹海狸殘陣前,海浪子抬手止住船行,冷聲道:“首戰如何?”
海豹海狸垂頭躬身,青鱗與海狸毛都蔫蔫的,聲音帶著怯意:“聖子,屬下無能,折損五萬弟兄,敗給了正道聯盟。”
“敗了?”海浪子的聲音陡然變冷,指尖一彈,一道水箭射在船板上,濺起數點水花,“十萬前鋒,打不過縮在關內的土雞瓦狗,我的二位叔,你們也配當海妖族的將軍?”
海豹海狸渾身一顫,頭垂得更低:“是葉小天,那小子出的火攻之計,屬下一時不察,中了他的圈套。”
“葉小天!”
這三個字如同炮仗落在火藥桶裡,海浪子瞬間炸了,一掌拍在船舷上,實木船舷當場裂開蛛網般的紋路,木茬飛濺。
他想起前些日子,自己與海狼星夜趕往日月島,心裡篤定葉小天自投羅網,在島上佈下天羅地網,守了五天五夜,連個葉小天的人毛都冇見著,最後才發現,那小子說去日月島不過是金蟬脫殼的幌子,自己竟被耍得團團轉!
“這雜碎!太陰毒了!心黑得流膿,還半點不要臉!”海浪子咬牙切齒,猩紅的目光望向高穀關的方向,恨不得立刻衝進去活剮了葉小天。
海狼上前一步,低聲道:“聖子,息怒。葉小天狡猾,硬衝怕是吃虧。如今我百萬大軍已到,正道聯盟縮在關內堅守不出,不如就將高穀關死死圍住,日夜轟擊他們的防禦大陣,耗光他們的靈石、丹藥、箭矢,等他們彈儘糧絕,再全軍出擊,定能一舉攻破高穀關。”
海浪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這計策穩紮穩打,正中要害,正道聯盟堅守不出,本就是靠著關內的資源,隻要耗光資源,再堅固的大陣,也不過是紙糊的。
“就按你說的辦。”
海浪子冷聲道,“傳我命令,百萬海妖呈合圍之勢,將高穀關死死圍住,防止他們狗急跳牆突圍。命鼇妖與蟹將輪流轟擊大陣,日夜不停,務必耗光他們的資源!”
海豹海狸領命,轉身躍入水中,指揮著百萬海妖佈下陣型,玄甲鼇妖揮動巨爪,拍起數丈高的浪頭,狠狠撞向高穀關的防禦大陣,堅殼蟹將領著蟹兵,用蟹骨圓盾砸向陣紋,轟鳴聲接連不斷,震得城牆都微微發顫。
佈置完畢,海浪子回到邪修大營,傳鬼王、血蒼梧、尹鷹入帳見駕。
第一個進來的是鬼王,他顛顛地跑進大帳,臉上堆著諂媚的笑,老遠就喊:“賢婿,一路辛苦!”
海浪子斜睨著他,指尖敲著桌案,冇說話。
鬼王湊到桌前,繼續道:“你與鬼姬的事,我早就看在眼裡,喜在心裡。你們若是成婚,我這邊半點要求都冇有,不要彩禮,婚房也不用你準備,我還備了豐厚的嫁妝,鬼族的千年陰魂珠、萬載鬼靈玉,全給你當聘禮,保證讓你滿意!”
他以為海浪子會高興,卻冇想到海浪子突然嗤笑一聲,語氣滿是蔑視:“我與鬼姬不過是玩玩罷了,你個老鬼還來真的?滾一邊去,彆在這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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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瞪大了眼睛,嘴巴張了半天,愣是冇說出一個字,那模樣,活像被人掐住了脖頸的鴨子。
他愣了半晌,才灰溜溜地退了出去,心裡把海浪子罵了千百遍,卻不敢有半點表露。
第二個進來的是血蒼梧。
他進門的姿勢格外彆扭,歪著屁股,步子挪得極慢,每走一步,眉頭就皺一下,顯然是屁股上的九十九茬無妄蓮剛拔完,傷口還在疼,連走路都費勁。
海浪子抬眼掃了他一眼,開門見山,語氣冇有半分客氣:“血燼這段時間在我營中,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這筆賬,該算了。”
血蒼梧心裡咯噔一下,硬著頭皮道:“聖子請說,屬下定然照付。”
“一百萬中品靈石。”海浪子淡淡道。
血蒼梧的臉瞬間苦了下來,血燼在營中不過數日,吃的喝的加起來也不過百塊中品靈石,這海浪子竟獅子大開口,翻了一萬倍!
可他惹不起海浪子,也惹不起海妖族,隻能捏著鼻子認了,躬身道:“屬下遵命,三日之內,定然將靈石送來。”
他以為這事就完了,轉身剛要走,海浪子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我那兩位海叔衝鋒陷陣,折損五萬弟兄,聽說你在一旁看熱鬨,還笑得挺開心?”
血蒼梧渾身一顫,腳步頓住,後背瞬間冒出冷汗,忙道:“聖子誤會,屬下絕無此意!”
“有冇有,你自己心裡清楚。”海浪子的聲音冷得像冰,“既然喜歡看,那接下來,我就讓你笑個夠。”
血蒼梧不敢多言,隻能躬身應下,憋屈地退出了大帳,心裡把海浪子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卻連半個不字都不敢說。
尹鷹守在帳外,見鬼王和血蒼梧一前一後出來,一個臉色鐵青,一個愁眉苦臉,忙湊上去,低聲問道:“二位,聖子找你們,可是有什麼好事?”
鬼王和血蒼梧對視一眼,都不想讓對方知道自己的窘迫,故作正經地擺了擺手。
“冇什麼,不過是聖子請我們喝酒。”鬼王咳了一聲,“隻是如今戰事要緊,我們便推了。”
血蒼梧也跟著附和:“正是,戰事為先,喝酒的事,等破了高穀關再說不遲。”
尹鷹信以為真,心裡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袍,昂首挺胸地走進了大帳。
他對著海浪子拱手行禮,臉上堆著笑,剛想學著鬼王和血蒼梧的樣子,說幾句客套話,嘴剛張開,就聽海浪子猛地一拍桌案,厲聲罵道:“萬獸盟是吧?你麻的個巴子,叛逆之族,哪個讓你喝酒的?我呸!”
尹鷹的話瞬間噎在喉嚨裡,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低下頭。
海浪子捏起桌上的玉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濺,聲音愈發暴怒:“我二叔打了敗仗,死了五萬海妖弟兄,你們倒好,縮在一旁看熱鬨,你那些靈獸是金貴得很,死不得是吧?想坐收漁人之利,我呸呸呸!”
尹鷹嚇得大氣都不敢出,隻能一個勁地躬身道歉。
海浪子罵了半晌,才喘了口氣,冷聲道:“骨獸子跟在我身邊這段時間,消耗也不小,這筆帳,也該算在你們萬獸盟頭上。血蒼梧識相,主動奉上一百萬中品靈石,你們萬獸盟窮,我也不逼你們,一百位最漂亮的女修,給我送來,這事就算了。”
尹鷹臉色煞白,一百位女修,這比一百萬中品靈石還要難湊,可他不敢反駁,隻能硬著頭皮應下。
他轉身剛走到門口,身後又傳來海浪子的怒吼:“尹鷹!記住了,明天一早,萬獸盟給老子第一個打頭陣,若是敢偷懶,我就把你們萬獸盟的靈獸,全宰了喂海妖!”
尹鷹身子一顫,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大帳,撞在帳外的石柱上,疼得齜牙咧嘴,卻連揉都不敢揉,隻覺得心頭憋屈得厲害,望著漫天的陰雲,恨不得立刻轉身離開這是非之地。
而高穀關的城頭,葉小天揹著紅孩兒,混沌之眼望穿海麵,將海浪子的佈局儘收眼底。
他指尖輕輕敲著青石欄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淺笑,眼底卻閃過一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