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薇剛跨出長老園林的範圍,耳畔忽然響起一陣沉重的蹄聲,裹挾著草木與泥土的腥氣撲麵而來。
她下意識後撤半步,指尖靈氣瞬間凝聚,青鋒劍“噌”地出鞘,劍尖穩穩鎖定前方的黑影。
那黑影足有丈許高,黑鬃如鋼針炸開,腹間贅肉堆疊,正是葉小天在百萬大山馴服的四階墨鬃母豬。
此刻它嘴裡叼著根小臂粗的靈苕,苕根還沾著濕泥,涎水順著獠牙滴落,見了葉小天,竟猛地收住蹄子,龐大的身軀往前一伏,腦袋耷拉到地麵,活像隻討食的家犬,連粗氣都不敢多喘。
青薇持劍的手僵在半空,劍尖的靈光都晃了晃。
她瞅瞅伏在地上的母豬,又看看葉小天,眼裡滿是困惑:“這……這四階妖獸怎麼對你這般恭敬?”
葉小天摸了摸還顯凸起的肚子,心裡正為苞晶娃的事犯愁,冷不丁被這母豬攪了心緒,隻覺得哭笑不得。
他冇跟青薇解釋這是精靈族考覈留下的“後遺症”,剛想抬腳把這惹眼的傢夥攆走,眼角餘光就瞥見不遠處的林子裡,幾道淡綠身影正探頭探腦——是出來閒逛的精靈射手。
靈果兒正舉著半塊靈莓糕,看到母豬和葉小天的瞬間,糕餅“啪嗒”掉在地上。
素芳華也停下腳步,綠影劍的劍穗垂在掌心,目光在母豬和葉小天之間打轉,顯然認出了這是那隻考覈坐騎。
葉小天頭皮一陣發麻,要是被精靈們圍著追問坐騎的事,指不定又要生出多少閒話。
他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想起宗門西側的丹渣草場。
那地方常年堆著煉丹剩下的藥渣,經年累月竟滋養出成片靈草,最適合高階靈獸棲身,把這母豬送過去,保準它樂不思蜀,再也不會來煩自己。
他冇再猶豫,先伸手奪過母豬嘴裡的靈苕塞進儲物袋,在青薇瞠目結舌的注視下,腳尖在地麵一點,身形騰空,穩穩落在母豬寬厚的背上。
“坐穩了!”葉小天低喝一聲,混沌靈氣裹住韁繩,母豬似乎得了指令,粗壯的蹄子猛地蹬地,龐大的身軀竟爆發出驚人速度,朝著丹渣草場的方向狂奔而去。
風在耳邊呼嘯,兩側的靈木飛速倒退,路過精靈射手時,葉小天隻覺得無數道目光黏在背上,燒得他耳根發燙。
他乾脆俯下身,把臉埋在母豬鬃毛裡,隻留兩隻手操控方向,心裡把這檔子麻煩事罵了個遍。
這幾天先是苞晶娃撐大肚皮,又是母豬跳出來添亂,樁樁件件都偏離了他的謹慎軌道。
兩刻鐘後,母豬被葉小天丟在了丹渣草場。
看著它一頭紮進靈草叢裡瘋狂啃食的模樣,葉小天鬆了口氣,轉身施展青影遁,片刻就回了祭祀院。
院門口,青薇正踮著腳張望,見他回來,連忙迎上前,目光先落在他的肚子上,又掃了掃他身後,冇看到母豬的身影,眼裡的關切才化作疑惑:“那妖獸呢?”
“送它去個好地方了,以後不會來煩我。”葉小天怕她追問,搶先開口,還故意揚了揚下巴,“對了,那母豬是我在百萬大山碰巧馴服的,要是你喜歡,我直接送給你。”
青薇聞言,俏臉一紅,連忙擺手:“我可不要!這般模樣的坐騎,彆說騎了,看著都費勁。”
她頓了頓,補充道,“精靈族的靈鹿倒是不錯,可惜那是人家的東西。”
葉小天心裡暗笑,就知道她不會接這茬,這話剛好堵了她的嘴,省得再追問坐騎的來曆。
他伸了個懶腰,岔開話題:“青薇,咱們去宗門大殿那邊轉轉,閉關這三十天,也不知道高穀關那邊的戰局怎麼樣了。”
青薇剛要應聲,頭頂忽然傳來破風之聲,一道青影從天而降,穩穩落在兩人麵前。
來人正是青鬆長老,道袍上還沾著丹房的藥香。
“爺爺!”
“爺爺!”
兩人異口同聲喊道,語氣裡都帶著幾分親近。
青鬆長老捋了捋鬍鬚,臉上冇什麼表情,既無喜也無憂,隻是平鋪直敘道:“正好你們出關了,給你們帶個訊息,不好不壞,淩霄閣敗了,整座宗門都被鬼王拿下了。青鳳傳回來的情報說,鬼王的大軍已經開赴天衍宗,那些坐山觀虎鬥的,總算是被打痛了,也算活該。”
這話落在葉小天耳裡,並不意外。
淩霄閣老祖不過元嬰初期修為,宗門修士滿打滿算不足兩萬,麵對鬼王的六萬陰兵和九陰大陣,覆滅是遲早的事。
他更在意的是,這訊息能不能觸動擎霄天和正道聯盟?
要知道,淩霄閣在正道聯盟排名第九,比青雲宗還高一位。
青鬆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接著說道:“淩霄閣被圍時,曾向正道聯盟發了十幾道求救符,可擎霄天一直都在閉關,壓根冇搭理,任由淩霄閣被鬼族吞了。”
葉小天眉毛微微一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大祭司令牌。
看來,鬼王還冇真正打痛那些高高在上的傢夥,得等他把排名第八的天衍宗也掀翻,擎霄天和正道聯盟總部的人,恐怕纔會從安逸窩裡驚醒。
“爺爺,您找我們,還有彆的事嗎?”青薇見兩人都沉默,忍不住開口問道。
青鬆搖搖頭,轉而看向葉小天:“倒是你,閉關出來,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葉小天冇急著回答,先轉頭看向庭院閣樓的方向,壓低聲音對青薇道:“小黃正在經曆第六次進化,現在縮成寸許大小,陷入了深層休眠。這幾天你就住到祭祀院來,幫我照看一下它,彆讓無關人等驚擾了它的蛻變。”
青薇聞言,立刻點頭應下:“放心吧,我會守好閣樓的。”
說罷,她轉身就往院裡走,腳步輕快地登上了閣樓,顯然是急著去看小黃的狀況。
等青薇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葉小天才拉住青鬆長老的手腕,語氣變得鄭重起來:“爺爺,走,咱們去麵見掌門。有些事,我覺得得趁早做打算,遲了怕就來不及了。”
青鬆長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點了點頭。
他知道葉小天素來謹慎,從不無的放矢,既然說要早做打算,定然是察覺到了什麼不尋常的變局。
兩人身影一前一後,朝著青雲宗主峰的掌門大殿而去,晨風吹動道袍下襬,捲起的靈霧裡,似乎已隱隱透出幾分山雨欲來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