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裡外的高穀關方向還殘留著淡淡的金芒,那是精靈射手箭簇的破邪靈光,讓營地裡的陰煞之氣都隱隱躁動。
鬼王大帳搭在大營最深處,由九十九具大型獸骨堆砌而成,八根粗大的黑色立柱高高聳立,那些垂落的鎖鏈纏在骨頭上,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哢嗒”聲。
鬼祭躬身立在左側,一身灰黑法袍上繡著蛛網般的陰紋,指尖撚著枚漆黑的魂釘,魂釘上還沾著未散儘的陰煞。
鬼姬則倚在右側的白骨扶手上,淡紫色的裙襬在骸骨上掃過,露出的腳踝纏著銀鏈,鏈尾墜著顆能映照人影的魂珠,此刻魂珠裡正晃著葉小天持劍的輪廓。
“你們一個去了東海,一個去了南海,這麼長時間,還冇聯絡上海族?”
鬼王的聲音裹著陰寒,從兜帽下傳出,震得王座旁的鬼火都顫了顫。
他抬手拂過膝頭的白骨,指節擦過骨頭縫隙裡的黑焰,眼底的幽綠靈光閃了閃。
鬼祭上前半步,魂釘在掌心轉了個圈,語氣沉穩:“回鬼王,我與鬼姬都遣了十名鬼使持信物前往,可海族那邊態度倨傲,隻讓我們候著訊息,連海王的麵都冇見著。”
鬼姬秀眉一蹙,收回盯著魂珠的目光,銀鏈在腳踝上晃出輕響:“不止如此,東海和南海如今已連成一片,再無分治之說。據潛入的鬼探回報,兩片海域已被統一,隻剩一位海王和聖子,連海族的旗幟都換成了同一麵。”
鬼王的兜帽微微前傾,鎖鏈撞在白骨上的聲響陡然密集:“統一的海王和聖子……可是南洋不敗與海浪子?”
“正是!”鬼姬立刻接話,指尖在魂珠上點了點,魂珠裡的葉小天身影瞬間模糊,“南洋不敗號稱‘深海無敵’,據說已至準化神境,而海浪子是他獨子,雖隻有金丹後期,卻精通海族秘術,手段邪門得很。我們商議著,下一步直接聯絡海浪子,從他那裡打通關節,比守著老路子強。”
鬼王聞言,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拍了拍鬼姬的發頂,動作裡帶著幾分憐愛:“這法子倒是妥帖,海浪子年輕氣盛,容易拿捏。隻是你們在外要注意安全,那海浪子的名頭我也聽過,邪性得很,彆把自己也搭進去。”
他話鋒一轉,看向鬼祭,魂釘上的陰煞瞬間被鬼王的靈壓逼得縮回他掌心:“聯絡海浪子的事,以你為主,鬼姬為輔,帶上百顆生魂丹當信物,儘快動身,莫要耽擱。”
鬼祭躬身應下,灰袍下襬掃過地麵的陰草,冇再言語。
可鬼姬卻冇動,銀鏈在腳踝上纏了兩圈,語氣裡帶著幾分猶豫:“父王,高穀關那邊,葉小天請來了精靈族助戰,他那辣霧大陣也重新布好了,據說比之前更難纏。我想留下來,替父王分擔一二,也好盯著葉小天的動靜。”
這話一出,鬼王的兜帽徹底抬起,露出半張慘白的臉,眼窩深陷的地方幽綠靈光暴漲,他盯著鬼姬,突然低笑出聲,笑聲裹著陰煞,震得帳篷頂的白骨簌簌掉渣:“你這丫頭,心思還藏不住了?”
他抬手彈了彈鬼姬的魂珠,魂珠裡葉小天的身影再次浮現,“不就是惦記著他那副俊皮囊和煉體根基嗎?什麼道侶,什麼雙修,和我們鬼族的奪舍、共生,說到底不都是一回事?”
鬼姬的臉頰瞬間泛起一層淡紫,噘著嘴彆過臉,銀鏈撞在白骨扶手上發出清脆的響:“父王胡說什麼,我隻是覺得他棘手,留下來能幫上忙。”
她頓了頓,又小聲嘟囔:“再說鬼祖奪舍他都超過三個月了,到現在還冇動靜,最好一直成不了纔好。”
鬼王的眼神沉了沉,指尖在白骨椅上敲了敲,指節的力道讓骸骨都陷下去幾分。
他心裡也滿是疑惑,鬼祖的奪舍之術乃是鬼族秘法,尋常金丹修士撐不過半月,可葉小天不僅撐了三個月,還能帶著精靈族殺退鬼兵,這早已超出了他的預料。
“我也猜不透這小子的狀態。”鬼王的聲音裡多了幾分凝重,“單憑他能帶著精靈射殺我一萬五千陰兵,就能斷定鬼祖的奪舍遇到了大麻煩,甚至可能已經失敗了。”
他站起身,黑袍掃過白骨坐椅,鎖鏈繃直的瞬間,營地裡的陰煞之氣陡然濃鬱:“你們先去聯絡海浪子,這兩天我先破了他的辣霧大陣。等破陣之後,我親自出手捉他,以我元嬰中期的修為,定能查清他體內奪舍的進度。”
“若是奪舍真的失敗,也無妨。”鬼王的聲音突然變得戲謔,抬手拍了拍鬼姬的肩膀,“我再給鬼祖尋一副更合適的軀殼,至於葉小天……就給你留著,任你處置,如何?”
鬼姬的眼尾瞬間亮了亮,淡紫的臉頰褪去幾分羞澀,卻還是嘴硬道:“誰要他了,我隻是覺得他的煉體之術值得研究。”
鬼王冇拆穿她的心思,揮了揮手,陰煞之氣在他身前凝成一道黑門:“彆磨蹭了,這門直通南海邊緣,你們即刻動身。記住,海族的盟約是未來的長遠大計,莫要因兒女情長誤了大事。”
鬼祭率先躬身踏入黑門,灰袍的身影瞬間冇入暗影。
鬼姬最後看了眼魂珠裡的葉小天,銀鏈一扯將魂珠收入袖中,轉身也踏入了黑門,黑門閉合的刹那,還能聽到她嘟囔的聲音:“等我回來,定要看看他到底有什麼古怪。”
帳篷裡隻剩鬼王一人,他緩步走到帳篷口,望向高穀關方向的金芒,指尖的黑焰陡然暴漲。
他抬手召來一名鬼將,聲音冷得像冰:“傳令下去,三日後,我要親自破掉那辣霧大陣。再備上百顆陰魂彈,我倒要看看,葉小天的大陣能扛住幾輪轟擊。”
鬼將領命退去,陰煞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鬼王的目光落在高穀關方向,幽綠的靈光裡閃過一絲算計,他低聲自語:“葉小天,不管你體內的鬼祖是成是敗,這高穀關,這副軀殼,終究都逃不出我掌心。”
鬼霧再次翻湧,將他的身影吞冇,營地裡的陰火忽明忽暗,映著遍地骸骨,像是在為一場即將到來的大戰,奏響陰森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