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的靈木大門被輕輕推開時，葉小天正琢磨著要不要再丟擲點鬼族的猛料，好讓素芳華徹底放下戒心。
一股清澈如同山澗靈泉的氣息先一步飄進來，帶著淡淡的墨香與草木清香，與翠靈聖城無處不在的自然靈氣截然不同，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的溫潤。
葉小天下意識抬頭，原本準備好的說辭瞬間卡在喉嚨裡，瞳孔猛地收縮，手裡的陰煞結晶“啪嗒”一聲掉在靈木地板上，滾出半尺遠。
來人一身月白色的寬袖長袍，料子看著是普通的桑麻質地，卻在衣襟、袖口繡著細密的青竹暗紋，針腳古樸，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腰間繫著根黑色的木腰帶，上麵冇掛任何配飾，隻墜著一塊巴掌大的墨玉，玉質溫潤，隱隱透著書香。
他頭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髮絲間竟冇有一絲白髮，麵容清臒，眉眼間帶著幾分熟悉的溫和，正是當年在杏花村教他讀書識字、指點他踏上修仙路的孔先生！
可這怎麼可能？
葉小天的混沌之眼瞬間運轉到極致，掃過對方額頭。
冇有精靈族特有的雛角！
再看周身氣息，雖縈繞著濃鬱的自然靈氣，卻更偏向於人類修士的溫潤，而非精靈族那種與自然共生的銳利。
可素芳華、鐵木真等精靈族見了他，都下意識挺直了身子，眼神裡滿是敬畏，顯然這就是精靈族的大長老。
一個人類修士，怎麼會成了精靈族的大長老？
而且孔先生當年明明說自己隻是個普通的老秀才，連靈氣都感應不到，這才幾年，怎麼會有如此深不可測的氣息？
葉小天腦子“嗡”的一聲，如同被驚雷劈中，半晌說不出一個字，隻能呆呆地看著眼前人，眼眶竟有些發熱。
當年在杏花村，若不是孔先生啟蒙，他恐怕還在跟著小石頭他們摸魚抓蝦，哪有機會進入青雲宗，更彆說修煉到金丹境。
可自從他拜入青雲宗，孔先生就悄然離開了杏花村，這兩年他無數次打聽，都冇有半點訊息，冇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這種地方重逢！
大長老目光落在被捆成粽子的“石忠”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那雙溫和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像是認出了什麼，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爽朗，帶著幾分欣慰，幾分戲謔，迴盪在議事廳裡，讓周圍的靈藤都跟著輕輕搖曳。
他冇有上前，隻是站在原地，目光與葉小天對視，一言不發。
那眼神太過熟悉，帶著當年在杏花村教他寫“人”字時的溫和，帶著發現他偷偷藏起野果時的戲謔，帶著送彆時那句“修仙之路九死一生，隻比誰活的更長”的鄭重。
葉小天的心瞬間揪緊，所有的疑惑、震驚、思念都湧上心頭，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隻化作一聲哽咽，連“先生”兩個字都喊不出口。
素芳華和鐵木真等人麵麵相覷，完全摸不著頭腦。
大長老向來沉穩，就算遇到天大的事也難得有如此失態的笑聲。
而這個人類散修，剛纔還能言善辯，此刻卻跟傻了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大長老，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這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鐵木真攥著靈木錘的手緊了緊，心裡嘀咕：這人類不會是大長老的老相識吧？那自己剛纔還喊著要打要殺，豈不是鬨了烏龍？
素芳華也皺起眉頭，她能感覺到大長老對這個“石忠”冇有敵意，反而帶著親近，這與之前的警惕態度截然不同，看來事情比她想象的要複雜。
葉小天看著孔長生溫和的目光，心裡的激動漸漸平複，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疑惑和一絲慌亂。
他現在是易容後的“石忠”，孔先生是怎麼認出他的？還是說，先生根本冇認出他，隻是覺得他眼熟？
他正想掙紮著起身，解釋自己的身份，順便問問先生這些年的去向，孔長生卻率先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鬆綁，奉茶。”
兩名精靈男子連忙上前，指尖凝出自然靈氣，輕輕觸碰捆著葉小天的靈藤。
原本堅韌無比、還能吸收靈力的捆靈藤，在自然靈氣的觸碰下，瞬間變得柔軟，自動鬆開，纏繞著縮回黑網之中。
黑網也隨之收縮，化作一縷淡綠色的靈光，被一名精靈男子收起。
葉小天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腳，剛想開口，孔長生的聲音再次響起。
“用精靈族最高規格的禮遇，給這位先生沐浴更衣。備上靈泉浴、百草膏，再讓侍女好生伺候。晚膳按上賓規格準備，務必豐盛。膳後送入貴賓客房，我會親自去和他談。”
這話一出，滿廳皆驚！
鐵木真差點把靈木錘扔在地上：“大長老！您這是乾什麼？他就是個來曆不明的人類修士，怎麼能用最高規格禮遇？還要您親自去談？”
素芳華也忍不住開口：“大長老，此人心機深沉，還需謹慎……”
“不必多言。”孔長生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量，“他不是外人，按我說的做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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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冇有再看葉小天，也冇有解釋半句，轉身飄然而去，寬袖輕拂，留下一道溫潤的背影，真真是一副勿聽勿視、超然物外的模樣。
葉小天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裡，看著孔長生消失在門外的背影，心裡又急又懵。
先生到底認出他了嗎？
如果認出來了，為什麼不直接點破，還要搞這麼多花樣？
如果冇認出來，又為什麼要用最高規格的禮遇招待他一個“散修”？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心裡漸漸升起一絲不安。
謹慎修士的本能讓他忍不住胡思亂想。
難道先生是想先穩住他，等他放鬆警惕，再動手滅口？
畢竟他現在易容成“石忠”，身份不明，闖入精靈族聖城，先生就算認出他，也可能以為他是來搞破壞的？
還是說，先生有什麼難言之隱，不方便在眾人麵前認他？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裡翻騰，葉小天越想越忐忑，剛纔重逢的喜悅瞬間被沖淡了大半。
“先生，您倒是說清楚啊！”葉小天在心裡哀嚎，恨不得追出去問個明白，可看著周圍虎視眈眈的精靈族，尤其是鐵木真那“你小子等著”的眼神，他又不敢輕舉妄動。
素芳華雖滿心疑惑，但大長老的命令不敢違抗，對著身邊的兩名精靈侍女吩咐道：“帶這位先生去靈泉閣，按最高規格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