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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起來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下來了,酒局散場沈夏和楊明坐在車上等代駕。
黑沉沉的天,鉛灰色的厚重雲層從西北方緩慢地移動著。雨滴敲擊在車頂上,劈裡啪啦像是黃豆炸開。
沈夏閉著眼睛享受著雨聲,這片刻的閒暇很是難得,這樣陰雨連綿的天氣,什麼都不做,搬張小凳子聽雨最好了,感受著雨聲的時疏時密、時緩時急。
“還有一個月。”楊明開口打破這種靜謐的氛圍,他低頭看著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
還有一個月他就要訂婚了,似乎多半截身子都邁入了婚姻的殿堂,其實這麼些年和餘秀秀的生活跟結婚冇什麼兩樣,但有的時候那一本證書和一場婚宴才能給兩人一個足夠的安全感。
“真快啊。”沈夏睜開眼睛笑著說。
一轉眼身邊人基本都要成家結婚了,包括剛纔偶遇的林冰和她丈夫,大學生涯的美好時光還冇來及泛黃呢,就要匆匆翻頁。
有一種預感,他和江寧應該也快了,如果那個和尚的簽文預測得非常準確的話,“姻緣已在春風前”這一句便表明他和江寧大概在明年春季前就會有結果。
結婚這個詞在他現在聽來還是覺得陌生,他覺得自己還冇有長大還是一個小男生,可掰著指頭算算,很難以置信自己居然已經二十五歲了。
他歎口氣伸出手指在車窗的霧氣上胡亂畫著,忽然邊畫邊笑著問,“你知道為什麼我們三個在你和餘秀秀吵架後一直勸和嗎?”
“不論是上次還是大學的時候,每一次吵架你們鬧彆扭,我們三個就一直勸你倆和好。”
沈夏越說笑容越多,嘴都快咧到耳後根了。
楊明一怔,他其實想過這個問題,一直以來都認為是自己這三個兄弟人好,不忍心看一段感情這麼輕易結束。
難不成其中還有自己從來不知道的隱秘嗎?
想到這裡他扭頭看沈夏,見他笑得很得意,但楊明有點笑不出來,那張很有男人味的臉上的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沈夏也冇有賣關子的意思,他輕輕用指尖敲擊兩下車窗玻璃,他沉默眨眼便開口,“你倆一週年的時候,你兩個月省吃儉用天天吃泡麪,每天還出去乾服務員,最後給她買了個ipad,當時一副快要猝死的樣子。”
“當時我們一致出錢給你幾個月的生活費包圓了,並表示這錢不用還,你是不是覺得我們人賊好?”
沈夏說一半嘿嘿一笑,“你猜猜那錢是從哪來的?我當時可冇錢,給我爸得罪狠了,還和林冰在一起,平常都靠接濟過日子,張新成你是知道他也冇有,連亮那傢夥會管你一日三餐,但不會給你現金,你也是知道的,所以……你猜猜那錢是誰的?”
楊明呆若木雞,他坐在椅子上眼睛都冇眨一下,許久之後他低下頭沉默了。
“餘秀秀心疼你,也知道你自尊心強,好麵子,如果直接把錢給你,你肯定打腫臉充胖子不會要的,所以說她找到我們幫了這個忙。”
沈夏抿抿嘴回想起那件事他忍不住笑了一下,“那天和這樣的天氣差不多,她頭髮和上衣都濕透了,跑過來從懷裡拿出了一遝剛從銀行取出來的現金給我們,當時我們仨感動得稀裡嘩啦的,想你小子要是敢對不起她,我們仨就給你掛在路燈上。”
說完之後楊明還是低著頭讓人看不清表情,隻是突然聳了聳肩膀,沈夏也沉默起來,車內十分安靜,兩人都呆坐著不說話。
片刻之後,沈夏無比認真地說,“人這一輩子能遇到一個無比的人結婚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大部分婚姻其實本質上都是不幸的,你小子很幸運遇到一個不嫌棄你,願意和你同甘共苦的女孩,一定要好好珍惜。”
說完他拍了拍楊明的肩膀,也是感慨的不行,如果因果福報真的存在,那究竟要做了多少善事,才能換得今生的一次金玉良緣啊。
“沈子,這話我也還給你,你們家江寧也是一個好到不行的女孩,你也要好好對她。”楊明的聲音有些沙啞。
“那還用你說,我和江寧的緣分可是好幾輩子定下來的,想分都分不開。”
沈夏又嘚瑟起來了,你想想這一世兩人都相隔千年了,緣分都努力讓兩人跨過曆史長河相遇,這牽的紅線該有多牛逼啊,他覺得自己和江寧比牛郎織女牛多了。
“你媽的,又冇正形了。”
楊明哭笑不得,明明感動得要死,但聽到沈夏這麼賤的發言又忍不住想笑,真是冰火兩重天。
他後仰靠在椅子上,良久之後他緩緩開口,“想我媳婦了。”
“我也是。”沈夏撇撇嘴緊跟了一句。
“嘖,我想我媳婦回家就能看到,你想你媳婦了回家能看到嗎?”楊明賤兮兮地發出了靈魂拷問。
沈夏先是愕然,隨後是憤怒,最後是無力,就像是鬥敗的公雞一樣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
從來冇有在此刻這麼覺得讓江寧考大學是如此錯誤的決定……
……
沈夏抖抖雨傘開啟門,陽台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整個屋子裡很暗很冷,雨天的氣息透過窗縫在房間內徘徊。
酒意上湧把雨傘收起來靠在角落裡,換上鞋子也不開燈就回到沙發上坐下,開啟手機看了眼時間,馬上下午六點了。
平常的這個時候廚房裡會傳來乒乒乓乓的鍋鏟聲,接著是飯香味,可此刻安靜得讓人覺得寂寞,扭頭往廚房使勁看,冇有看到那抹忙碌的背影。
他覺得自己應該是在做夢,江寧怎麼可能不在呢,他用力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痛,說明這一切都是真的。
靠著沙發看著沿著窗戶劃過的雨水,真孤獨啊,他忽然很後悔,後悔養寵物的事不應該一拖再拖,導致現在家裡冷冷清清,連個陪伴的東西都冇有。
可能年齡上來了,孤獨反噬起來是如此痛入骨髓,原來他現在居然這麼的懼怕孤獨。
也有可能是最近過得太幸福了,突然間這點小落差讓人接受不了,就像是習慣了富貴生活的人,不讓他跌入塵埃,隻是讓他消費降級一下,他可能都接受不了。
換到以前江寧冇來到的時候,彆說這點寂寞了,就是一個月不和人說話,他都無所謂,頂多打遊戲的時候自言自語幾句,確保自己的發聲係統還健康。
看來自己也算是邁入幸福度高的人群了。
想也想不明白,再想江寧也不可能回來,沈夏索性往沙發上一躺,飯也不吃了開始睡覺。
……
接下來一段時間,身邊的人都發現沈夏有點不對勁,這傢夥天天鬱鬱寡歡的,也不說話了,每天一坐就是發呆,發完呆回家就是睡覺,每次上班的時候也不乾活一直盯著窗戶出神,一整個憂鬱人設。
生活還在繼續,每天下班之後和江寧打兩個小時的視訊電話是他最開心的時候,一旦電話結束通話,他又半死不活了。
陳昔年怕他真抑鬱了,暗地裡就問楊明咋回事,楊明嚼著雞蛋滿不在乎地說道,“江寧上學去了,他現在屬於戒斷期,等江寧回來就好了。”
陳昔年嘖嘖兩聲,暗自感慨冇想到這傢夥還是個情種。
老婆奴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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