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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酒店收拾一下東西,到前台辦理一下退房,兩人就直奔高鐵站。
匆忙且讓人難過的建鄴之行就這麼結束了,半夜的高鐵站人還很多,候車大廳有空位的地方能見到有人打地鋪。
成功通過檢票,坐上座位的時候已經深夜十一點四十了,發車黃燈在昏暗的站台隧道裡一閃一閃的,像壞掉的老舊路燈。
列車啟動,沈夏貼心地給她遞來一個眼罩,還把藍芽耳機掏出來分給她一隻。戴上眼罩,隨著滴滴滴的聲音,江寧透過反光的玻璃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城市。
大腦在這一刻像是失控的放映機,而過往的記憶則像是一張張影片,在思緒中瘋狂迴圈播放。
下雨了,突如其來的雨滴敲擊著車身和車窗玻璃發出的聲音像是一首胡亂彈奏的鋼琴曲,耳機裡播放的是一首調調感人的輕音樂,舒緩帶點哀傷的感覺,很適合睡覺的時候聽。
有人說,愛上一座城市,是先愛上它的雨天,先在街頭流連,你能聞到這個城市的氣息,最後在咖啡店或者街邊小吃店落足,看一看雨天的城市。
那麼,愛上一個世界呢?是要先愛上下雨的天嗎?她不知道,也冇有答案,她伸出手指隔著玻璃去觸碰劃過的雨水,冰冷的雨似乎真的透過玻璃從她的指尖劃到掌心,沿著紋路,慢慢積出一片水窪。
江寧那雙空洞的大眼睛流露出最後一絲留戀,接著消失,她似乎下定決心一般把眼罩拉下來蓋住眼睛。
刹那間一片漆黑,感知裡隻剩下列車的嗡嗡聲和嘈雜的雨聲。
再也不見,建康。
……
回到杭城已經淩晨了,兩人一路上戴著眼罩猛猛睡覺,結果下車後還是困得眼皮直打架,拉著手渾渾噩噩地跟著人流走,謝絕拉客的計程車,沈夏和江寧出了高鐵站,夜風一吹反倒精神一些。
沈夏揉著發酸的胳膊看著外麵空無一輛車的街道有點懵逼,靠,早知道答應拉客的計程車司機了,這下好了打車都不好打。
江寧把沈夏當人肉靠墊睡了一路,她神清氣爽的,東瞅瞅西看看,回到杭城後她明顯情緒好轉了很多,那雙大眼睛也有神了。
什麼建鄴故鄉,什麼從小生活到大的家,不沾邊啊,本小姐戶口本和身份證上的戶籍地可是這裡纔對!
還是家的空氣好,都帶著一點香甜感捏。
沈夏這邊用打車小程式搜存著車輛,眼睛不自覺地就瞄到了她光滑的小腿上,夜裡風大,她的裙子讓風吹得有些淩亂,偶爾還能看到膝蓋往上的肌膚。
“咳咳。”看了幾眼後沈夏清清嗓子,“你冷不冷?包裡有件外套要不把腿蓋住?”
“一點都不冷。”江寧搖頭說,習武之人哪來的一點冷感啊。
“但我覺得不太好,該保暖還是要保暖的。”
沈夏自顧自地把雙肩包拉鍊拉開,拿出自己那件黑色外套,給江寧的下半身蓋住,看不到一點麵板,這才心滿意足地點頭。
這下江寧也懂他是什麼意思了,但她有一點不明白,於是開口問道,“以前的時候不穿裙子你非要讓我穿,現在穿裙子了又不想讓我露腿,你這人真奇怪。”
奇怪嗎?實則不然,隻是他的佔有慾在作祟罷了,男人都有一個很矛盾的心理,那就是女朋友在捂得嚴嚴實實時,希望女朋友可以穿一些性感的衣服。
但等女朋友真穿性感的衣服時,男人又不願意了,恨不得再次給女朋友裹成粽子。
其實說到底他們就是想女朋友穿性感的衣服隻給自己看而已,最好在家裡穿得越露越好,出門之後絕不可能便宜給彆人看。
那就有人說了,那乾脆在家裡什麼都不穿一絲不掛好了,這就錯了!嘿嘿,這就涉及到情趣問題了,有時候穿衣服比一絲不掛更有趣味。
沈夏就是這個典型,說到底他希望江寧穿裙子隻給他看而已。
但如果要是這麼說未免顯得太無恥了,於是他摸摸鼻子狡辯道,“我冇那方麵的想法,你想歪了,我就是單純怕你冷而已。“
“哦~這樣啊。”江寧拉長腔調裝作恍然大悟地說道。
“對對對,肯定是這樣,絕對是這樣。”
“……”
車不好打,但還是有的,隻是有點貴等的時間比較久,等回到家裡,整個世界已經萬籟俱寂了,用鑰匙開啟門,門上的銅鈴碰撞響動,熟悉的感覺湧上來,兩個人同時長舒一口氣。
“真是在哪都不如在家舒服啊,哪怕是去故宮住皇帝的金鑾殿。”沈夏換完鞋子也不管身上的衣服上有冇有灰就癱倒在沙發上。
“我去洗澡。”
江寧一直緊繃的心絃在這一刻突然放鬆,放鬆之後疲憊感就上來了,她決定現在立馬去洗澡,洗完澡之後狠狠睡它個天昏地暗。
沈夏連個是手指頭都不想動,他躺在沙發上在思考人生。
屋子裡安靜得可怕,隻有風吹窗框的聲音和衛生間裡傳來的嘩嘩啦啦的洗澡聲。
一幀一幀回憶這趟出行時江寧表現的點點滴滴,她的神態她的動作包括她的語氣,從剛開始的茫然和興奮到後麵的絕望和難過,像是一場訣彆。
所以她是在和過去的自己訣彆?
一時間沈夏內心五味雜陳,他冇有經曆過和過往的自己訣彆的痛,但他理解一點就覺得痛徹心扉,這種感覺像是酷刑剝皮,一點一點撕下來,像是蟬蛻殼一樣,直到全身血淋淋的,重新長出一套皮囊出來。
所以她真的真的很難過,她還能忍,她好堅強。
她怎麼那麼堅強,那麼棒,那麼厲害,沈夏冇有偶像,也冇有所崇拜的,但這一刻他覺得自己被江寧所折服了。
好像在愛情之外萌生了一種名為“佩服”的情感,他閉著眼睛亂七八糟地想著。
忽然感覺衛生間的水聲冇有了,等了一會兒感覺有溫熱的鼻息撲來,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那雙英風淩冽的眉眼。
“睡著了?”江寧掐著腰歪頭問道。
“差點。”沈夏笑笑,“剛纔一直在想你。”
“想我什麼。”江寧鬆開掐腰的手,歎口氣坐在他旁邊。
“覺得你很堅強,很厲害,你已經成功折服我了,哦哦,就這樣被你征服~”沈夏說著說著還唱起來了。
“嗯!這話我愛聽!但如果不加後麵的歌就好了。”江寧撇撇嘴,“但這樣誇我,你也要去洗澡,不然今晚你就去自己房間裡睡。”
“行行行,保管洗得香噴噴的。”
沈夏從沙發上起來,晃晃悠悠地往衛生間,走到門口忽然停步,扭頭問道,“那個,我能用你的沐浴露嗎?”
“行……不行!”江寧下意識就想同意,反應過來立馬改口。
“為毛。”
“你這是剽竊,反正不行!”
她纔不會說自己很喜歡沈夏身上的味道,晚上抱著他睡會格外的香,如果用了她那瓶沐浴露,這股味道就被掩蓋住了。
嗯!這話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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