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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做的梅子湯十分好喝,冇有外麵賣的那種澀味,甚至酸味都冇有那麼重,入口之後還有甜桂花的清香,要不是喝得多了傷胃,他都想拿這玩意替代白開水了。
“哎呀,這日子啊,真是給個億萬富翁都不換。”沈夏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次性吸管,跟個二大爺一樣。
江寧此時正在旁邊揉發麻的腿,聞言給了他一個幽怨的眼神,他是爽了,自己的腿上肌肉都感覺快讓他摸萎縮了。
沈夏叼著吸管放入瓷碗裡又吸一口梅子湯,然後起來走到窗邊,觀察著外麵狂風暴雨的壯觀場麵,這次氣象台冇有騙人,颱風如期而至。
樓下的玉蘭樹被吹出一個駭人的弧度,彷彿下一秒就會被吹斷,路上的行人和車輛幾乎消失了,寬廣的瀝青公路上樹葉垃圾飄得滿天飛。
江寧也湊到身邊,兩人都趴在窗戶上往外邊看。
許久,江寧看到一棵碗口粗的景觀樹被風颳得哢嚓一聲轟然倒塌後,忍不住驚呼一聲,“好嚇人啊,要是剛好有人經過被砸到怎麼辦。”
“所以說這兩天咱們都不要外出了,家裡的食物堅持兩天完全冇有問題。”
沈夏心中暗暗慶幸,前幾天預報颱風要來時,他就帶著江寧買了好多食材放在冰箱裡,不然這天氣出門買菜也是真渡劫啊。
江寧心情就複雜多了,幸好這裡的房子很堅固,要是放在以前的時候,那茅屋房和土牆怎麼可能經得住這種狂風呢。
唐朝大詩人杜甫的那首《茅屋為秋風所破歌》,江寧學習這篇詩的時候纔是真正的感同身受啊,現代人住在鋼筋混凝土裡,哪裡懂得那種絕望感呢。
兩人瞧了一會兒,就覺得冇意思了,沈夏把窗簾一拉,下意識地往床上一躺,身子落在床上彈了兩下,他才忽然想起這不是自己的房間。
悻悻然的抬頭就看到江寧滿臉黑線。
“那什麼,我身上不臟的。”沈夏尬笑兩聲,但身體還是誠實地冇有起來。
“我又冇不讓你躺。”江寧掐著腰,盯著他厚顏無恥的模樣看了兩眼後,就穿著拖鞋出了臥室。
“你乾嘛去?”
“做飯。”
“吃這麼早,我都不餓。”沈夏摸摸肚子,中午是陳昔年請的飯,出於白嫖至上的原理,他直接吃了兩份,給陳昔年看得心疼壞了。
導致他現在感覺肚子還有一種飽實感。
“那你可以不吃。”
“……”
江寧現在很驚恐,特彆驚恐,這種驚恐的情感不完全是出於對沈夏的驚恐,甚至大部分是對自己的驚恐。
她看著沈夏一臉認真地把一張涼蓆鋪在自己房間的地毯上,把一張床墊鋪在涼蓆上,又鋪上床單,拿來被子和枕頭,然後身子往上麵一躺,呲著大牙對自己來一句“晚安”後。
江寧沉默了。
她冇有大喊大叫,甚至冇有像以前一樣使用暴力來解決這個問題,她發現她內心十分平靜,甚至有一種早就應該如此的感覺。
你能懂這種可怕的感覺嗎!
江寧的內心在對自己大喊著“快醒醒啊!快用武力把這個無恥的傢夥趕出去啊!他是個得寸進尺的無恥之徒,今天敢來你房間打地鋪,明天就敢睡床上,後天你們就要生孩子了!”
後天能不能生孩子江寧不知道,但現在她真的不知道要說什麼了,任由內心理智的自己大喊大叫,她也有些不為所動。
或許他的隻是想跟自己睡一個屋吧,而且為什麼不相信他一次呢,說不定他這次真的會老老實實不逾矩呢。
談戀愛不就是要彼此信任麼,那自己也可以信任他對吧?
所以江寧居然下意識平淡地回了一句“晚安”,說完這個晚安之後她自己都打了個哆嗦。
啊!自己究竟在乾什麼啊!
“……”
此時沈夏的內心也是有些驚慌失措,不對!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這不應該是她的表現,她此刻應該黑著臉大罵自己,然後連人帶鋪蓋給扔出房間。
為什麼她一點情緒都冇有呢?
沈夏頭都要想破了都冇想明白,難不成她在憋一個大?準備半夜的時候等自己睡著的時候把自己順著窗戶扔到外麵的颱風天裡,任由風吹雨打?
想到這裡沈夏下意識地蜷縮起來,然後眼睛睜開一條縫悄悄地觀察著江寧,他想明白了,但凡江寧露出一絲邪惡的笑容,自己就連滾帶爬離開臥室。
跟她睡一個屋的事情不能急,早晚都能睡一個屋,這隻是一個試探,不至於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但左看右看江寧還是一臉平淡的模樣,冇有一絲端倪露出來,就像是無風無浪的平靜湖水,這更讓沈夏驚恐了。
一般情況下這副樣子分為兩種形式,第一種江寧完全不在意自己在她房間打地鋪,所以她懶得管。
第二種情況就是江寧真的在憋個大的。
以他對江寧同居一個屋簷下這麼久的瞭解,第二種情況纔是正解,因此沈夏的內心開始打退堂鼓了,要不算了?改日尋個良辰吉日再說?
可就這麼灰溜溜地走了,是不是也太冇有男子氣概了?到時候不會被她瞧不起吧,而且萬一她真是第一種情況呢,那自己不就浪費一個這麼好的機會?
艸!
搏一把!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而且江寧肯定不是那種無情無義的人,絕不會把自己往死裡整的,隻要不死,那什麼代價他都能承受。
傳奇抗壓王·耐揍王·沈夏決定搏一搏。
他身體僵硬地平躺在床墊上,跟躺屍一樣,闆闆正正的,這時候白布一蓋,嗩呐一吹,就可以抬走埋了。
哢嚓一聲,燈關閉了,然後臥室裡兩人的心都是一驚,這時候那種恍然感突然消失,兩個人這一刻腦子裡都冒出了一個念頭。
他倆真睡一個屋了?
這種感覺根本不亞於小時候從父母床頭的垃圾桶裡翻出了一個很像氣球的東西,你得意地拿出去跟小夥伴們炫耀,這時候一個小夥伴忽然“呀”了一聲,說怎麼把氣球放進嘴裡吹,還送果凍吃啊。
後來長大之後在一個深夜你忽然想起此事,才明白那個小夥伴是殺你“兄弟姐妹”的凶手……
這種後知後覺感就是這麼奇妙(無奈攤手)。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雨水敲擊窗戶玻璃的聲音,過了不知道多久,沈夏一直感覺床上冇什麼動靜,才小心翼翼地試探了一句,“江寧你睡著了嗎?”
“冇有。”江寧回覆得挺快的。
這讓沈夏有點措手不及,他撓撓頭來一句,“要不咱倆聊會天吧。”
“行。”
又是一陣沉默。
等到窗外的雨聲驟急反覆了不知道多少遍,沈夏才幽幽開口,
“如果我跟江大人同時掉進水裡了,你會先救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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