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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道理來說,既然江廷知道自己,那應該是江寧不存在的時間點,如果江寧冇有跟自己相遇的話,江廷肯定不知道他是誰啊。
但問題是,上次也是做夢,跟江廷相唔之後,還夢到了江寧,隻不過在江寧要回頭的時候夢忽然結束了而已。
但這兩者之間都有bug,那就是他回到的是江廷還在世的時候,江寧是在江廷出征之後來到的現代,而江廷是在那次出征時戰死了呀。
所以他現在越理越亂,百思不得其解。
“你要是一直糾結這個,恐怕早晚要得癔症。”江廷笑了笑,“夢這種東西誰又能說得清楚呢,昔年周公解夢也不過隻是單方麵的猜想而已。”
“您說得有道理。”
沈夏不好意思地尬笑兩聲,也不再去思考這個複雜的問題,說不定夢這個載體就是為了給他貢獻和江廷溝通的平台呢,隻要兩人能說上話就行了,bug什麼的都不重要。
依舊是在那張案桌上,江廷依然熟練地掌起了油燈,點燃了一炷香,不過這次沈夏知道這香是江寧做的,所以盯著看了看,還湊近聞了聞。
自家媳婦做的,就是好聞!
沈夏清清嗓子,正襟危坐起來,搓搓手對著江廷笑嘻嘻地問,“江大人,我和梨兒奴給您燒的紙錢啊啥的,您能收到嗎,能花出去嗎,要是不行您和我說,我回去找彆的辦法。”
聽到他很自然地說出“梨兒奴”這個稱呼,江廷不由眉頭一皺,不悅地看了他一眼,最後隻是冷哼一聲,“可以。”
“哦哈哈,那就好那就好,我回去多給您燒一點。”
既然能花出去,回去必須多燒一點,黃紙又不值錢,先搞一三輪車試試,要是還有效果再慢慢加好了,必須讓自己這位老嶽丈過上錦衣玉食的富家翁生活!
地府通貨膨脹的罪魁禍首沈某人暗暗下定決心。
江廷摸著鬍鬚一直在思考什麼,遲遲冇有開口,沈夏見氣氛有些凝固,又瞥了一眼一直燃燒的香,上次好像就是這根香燃儘自己就醒來的。
時間有限,沈夏直接開始彙報“工作”,“江大人,江寧現在已經成功上戶口了,她已經是一個有身份的現代人了。”
說著他還有些得意,自己冇有食言對吧,所以跟著腰板也硬了起來。
“我知道。”江廷睨了他一眼,點頭說道,“不光知道梨兒奴的身份問題解決了,我還知道她考上你們那裡的學府了。”
“嚇,您怎麼知道?”沈夏嚇了一跳,該不會是……
“您隔著靈位不會能看到什麼吧?”沈夏小心翼翼地試探問道。
“能。”
“嘶!”
沈夏暗道一聲壞菜,客廳沙發對麵就是江大人的牌位啊,那不是說他和江寧在沙發上“玩鬨”江寧她爹都看得一清二楚吧?
不行不行,沈夏隻要一想到自己和江寧乾悄悄事有個人,呸!鬼在旁邊盯著就覺得渾身不舒服,汗毛唰一下就豎了起來。
看來自己必須要給江大人的牌位放一個比較安逸的地方了,什麼地方好呢?沈夏摸著下巴思考起來。
“你小子想什麼呢?!”
江廷見對麵的沈夏一臉沉思,頓時勃然大怒,也不顧什麼士人禮儀了,一拍桌子吹鬍子瞪眼道,“你以為老子想看啊!梨兒奴什麼都不懂,你也什麼都不懂是吧!知不知要揹著人!而且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你們兩個乾嘛呢!”
沈夏尬笑兩聲,撓撓頭小聲嘀咕道,“我尋思您也不是人啊。”
“混賬!”江廷把桌子拍得砰砰響。
那確實不是人啊,自己冇說錯啊,沈夏內心還委屈呢,不過這話他冇有說出口,萬一到時候再給這位老嶽丈逼急了,乾出啥事可怎麼整。
沈夏抬起眼見江廷氣得不行,那張英俊很有魅力的臉漲紅著,隻能低下頭賠不是,“江大人您彆氣了,我跟江寧下次一定揹著您行吧。”
“你!”
江廷氣得一噎,但隻是怒哼一聲,一拂袖從桌案上站起來,沈夏還以為自己這老嶽丈氣急敗壞要動手,嚇得噌一下也站起來就要躲。
但他怎麼可能躲得過江廷這位武功高強的將軍呢,直接就被拽住了胳膊,江廷看著他,說了一句“跟我來。”就拉著他往外走。
……
一匹駿馬行馳在黃土官道上,天色矇矇亮,黑雲變得有些稀少,隱隱可以看到東方的魚肚白,連續一個月的大雨,讓這條官道變得泥濘不堪,馬根本就跑不起來。
江廷緩緩放慢馬速,揚起手中的馬鞭指著身後,對著後馬背上的沈夏說道,“看,那就是建康城。”
沈夏被強拉上馬,路上馬背顛簸至極,讓他的屁股此時一片火辣辣的疼,顛得他差點昏過去。
聞言之後下意識回頭看去,覺得眼前一片壯闊場景讓他忘記了疼痛。
隻見麵前一道道山脈好似橫亙在天地之間,山峰與天相接,山脈走勢瀟灑,好似一條條龍首相交,虎踞龍盤,在這山脈中一條白茫茫的大江好似懸掛在天際之上,真是“水從天上來”,大江在山脈中來回穿梭,如同白練起舞。
一座雄威巨城建造在山脈之上,從他這個角度看去,那城池好似天上宮闕,他如今終於明白為什麼建康城那麼受王朝青睞了,如此地勢光看著都駭人至極,彆說攻打了。
“昔年晉武皇帝意圖滅吳,麵對浩浩江水,武帝命王濬在益州造戰船習練水軍,隨後發兵二十萬,水陸並進,王濬領戰船沿江直下,吳國滅亡啊。”江廷拉著馬韁緩緩說道。
沈夏忍住大腦的暈感,勉強笑著說,“王濬樓船下益州,金陵王氣黯然收。如果不修政理,光靠長江天險便想著高枕無憂,是冇用的。”
“這道理誰都知道,可古往今來,王朝興滅,誰又吸取了這條教訓了呢?”江廷苦笑一聲說道。
沈夏沉默,他有些不理解江寧父親帶自己騎馬出城是為了什麼,難道單純的就想帶著他懷古嗎,如果是真的,那他隻能說自己這位老嶽丈還真有士大夫之風啊。
江廷長歎口氣後,打馬繼續前進,這次就一直壓著速度,馬蹄啪嗒啪嗒地落在泥漿道路上。
沿著官道走了一會兒,忽然一改走上一條羊腸小道,小道直通一個小土坡,最後坡度陡峭,兩人下馬開始步行。
行至坡頂,旁邊山花爛漫,經過雨水的洗禮,花草們顯得生機盎然。
江廷掐著腰又歎口氣,“那裡就是梨兒奴孃親墳塋所在了。”
沈夏神情一震,瞪大眼睛開始在山花中尋找,果然就看到不遠處有一個小墳頭,還有一塊小石碑安靜地矗立著。
“梨兒奴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或者在我這裡受了委屈就會偷跑到這裡,什麼也不乾就躺在草地上呆一整天。”
江廷眼神中的情感複雜,他臉皮微微抖動片刻說道,“我這個父親不稱職,總是讓女兒受委屈,但你很好,梨兒奴跟著你冇受過什麼委屈,你對她的好我知道。”
“哈,這是我應該做的。”沈夏不好意思地笑笑。
江廷嗯了一聲,拍了拍沈夏的肩膀,開始淌著山花往墳頭處走去,沈夏趕緊跟著他,“跟她孃親比,梨兒奴是很有福氣的,其實說到底她比這個時代的任何人都有福氣。”
這話沈夏就不知道該怎麼接了,他隻能沉默。
江廷在墳頭站定,舉目遠眺後說道,“記住這個位置,你們要是在現世再到建康,來到這裡如果這墳頭還存在記得燒點紙,倘若不存在,就算了……”
沈夏環顧四周把地勢和環境記下來,他無比認真地點頭說道,“我記住了。”
“嗯,你倆也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了,梨兒奴說的什麼周禮,其實你也可以不遵守,什麼時代做什麼事,按著後世的規矩來也挺好的。”
天光慢慢大亮,江廷站在清晨的風裡,衣衫飄搖,他搖了搖頭無奈一笑,“你好好對她,我把江寧托付給你了。”
“我會的!”
沈夏重重地點頭,他抬起頭開玩笑地問,“那我是不是應該改口了?”
“隨意吧。”江廷笑笑說。
“那嶽父大人在上,受小婿一拜。”沈夏直接打蛇上棍,跪在地上對江廷磕了個頭。
江廷受了一禮後,把沈夏拉起來,兩人相視一笑,此時一顆冉冉升起的紅日從雲層中躍了出來,把整個山坡鍍上了層金燦燦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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