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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七躲在石牆後不敢直視,另一人正呆呆瞧著地上流血之人雙眼失神,見到天九之後惶恐不已,喃喃道:“我將他殺了!已遵照您的吩咐將七十一殺了!”
七十一漸漸無了聲息,天九掃了一眼肅然道:“吞下此丸,帶我去你所在暗哨,再將上一站之人引到暗哨之中,速速張口!”
七十一乖乖張口,天九屈指一彈,將一粒丹丸射進其喉嚨之中,丹丸碎成粉末,極快散落肚裡。
而後天九與七十一出了地洞,約莫一個時辰趕到上一站暗哨。暗哨乃是山壁一處隱秘山洞,洞口有棵彎脖子鬆樹,樹枝茂密上遊側殘雪,有此遮擋眼目,遠觀之難以發覺。
自山洞向外望去,可將崑崙山麓大地儘收眼底,一旦有何人跡動向,皆可輕易發覺。天九命七十一故技重施,將上一站暗哨又引到此處,如法炮製。
之後七日之內,將仙劍門至淩霄寶殿數百裡之內五十三個暗哨悉數掌控。
不過愈是向前,暗哨之人武功愈是高強,更有幾個暗哨之人難以生擒,也隻好先行殺死一人,再令第二人就範。是以,七日以來,死在天九手中的魔字營人已有八人之多。
第八日深夜,將第五十四個暗哨弄妥之後,天九距淩霄寶殿所在萬年冰川已近在咫尺。
隻是這些暗哨之人隻可在淩霄寶殿之外留守,從未進過淩霄寶殿。天九心緒煩亂,此刻不願冒險前行,便在雪洞之中稍作歇息。雪洞幽深,藏於一座高聳雪峰危崖之下,似是巨人大鼻之下一張血口。
雪洞之內煦暖如春,一堆木柴半濕半乾,正嗶嗶啵啵燃著紅火。火苗跳躍如同少女舞動婀娜,將天九一對明亮眸子映照得如同點漆。
在他對麵尚有一人,此衣衫之上破洞無計,且渾身是血,正瞪著一雙三白眼,陰狠無比地盯著天九。待了片刻,雙腳並用,數次三番想要掙紮起身均又跌倒,將身下石地染成血紅瑪瑙。
“這一路之上,你殺了我魔字營多少人?”那人眼見委實不可再戰,且覺內力自丹田之處四下散去之後,終是不再動彈,喘息問道。
天九靠在石壁之上,正將手臂擔在左膝之上烤著一塊乾肉脯。肉脯之上青煙嫋嫋,不一刻便已焦黃流油。
天九甩甩油滴,放到口中大肆咀嚼,不僅口齒生香,便是整座雪洞之內也是滿室溢香。
那人舉起血手摸摸鼻子,不由得舔舔唇,皺皺眉道:“天九,反正我傷重難活,臨死之前總不能令我做個餓死鬼,賞點肉吃,再來點酒,如何?”
天九不語,將手中巴掌大肉脯撕下半塊扔將過去。那人顧不得肉脯沾上些許泥沙,放到火舌之上舔了幾舔,而後一口塞到口中,咯吱咯吱嚼碎嚥下。
“哈哈!”雙眼微眯仰麵長長出一口氣道:“舒坦!這一塊乾肉,倒比在京城百香樓裡獨占雅間,吃上五十兩紋銀酒菜還要稀罕!隻差個溫熱香甜的小女子,用那一對活蹦亂跳的兔兒抵在麵上……”
天九哼了一聲:“看來……你當真不怕死,也算是一條漢子。魔十七也曾折在我手中,那時他也不怕死。殺不怕死之人著實無趣,我便留他的性命,你與他好比親兄弟。”
“這小子!魔十七果然尋到了你!他脾性便是如此,一心隻想向上攀爬,不過到了淩霄寶殿又能如何?不過也好,能趁機逃出天罡,也總好過死在天罡,永不超生的好!”
天九微微一笑:“咱們這種人,死在何處都不得超生!運氣好些投胎豬狗,被人殺個幾百世,尚不知可否投胎成人。”
那人聽了身子一抖,似是打了個激靈,幽幽道:“前夜我才夢到變成一頭黑豬,被人捏住耳朵拉出豬圈,明晃晃的殺豬刀唰的一下刺進肉皮裡!”說罷急忙以手捂住胸口。
天九輕輕搖頭:“你那處豈不是恰恰被我打了一掌,若不是我收了內力,恐怕你早便碎心而亡。你這夢倒也算應驗,有趣!”
那人麵色煞白,口唇也顯出清灰之色,呆了呆才道:“崑崙會盟令淩霄寶殿元氣大傷。我聽他們講,好似天帝震怒,對此地再無關照。不過淩霄寶殿之中機關重重,你想要獨闖龍潭,恐怕也要有去無回。”
天九冷冷道:“一個將死之人,便莫要操如此多閒心,倒不如好生回想此生,可有得意之事或是後悔之事,來世這些便均忘卻了。”
那人搖頭輕笑:“我這一生除了sharen便是sharen,其餘歡愉也隻是點綴罷了,既然來世為豬狗,今生之事便再無半點留戀,不去想也罷。”
天九取出酒葫蘆:“張口!”
那人一見之下喜笑顏開,依言張開大口,一股酒水似箭射入口中。
辛辣香醇之氣一線入喉,不由豎拇指讚歎道:“妙哉!妙哉!如此死了也算不錯了!”說罷猛然以小臂斷骨刺入太陽穴,當即殞命。
天九見狀不禁呆住,自語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臨死之前似是有些人性,卻如我一般,無論如何也不能將手中殺孽洗淨!”
說罷起身緩緩踱出雪洞。一輪半月隱在黑雲之中不肯賣力,雪洞之外月光暗淡,耳邊寒風嗚咽,頭頂雪白山峰如劍直插墨空。
夜景蕭索冷寂,令天九心中思緒起伏,暗道這江湖紛擾是非、血雨腥風,皆與眼前之物無關。此刻天地之間唯我蘊有無限殺機。
我若將天罡除去,也不知經年之後可還有其餘天罡悄然再起,誰還能記起我曾剿滅天罡?江湖複又墜入殺戮輪迴。如此看來,周而複始、天道輪迴又豈能是凡人左右?
想到此處頓覺人世當真索然無味,一聲歎息之後將腰間銅鈴取出,緩緩放在耳邊搖響,喃喃自語道:“你我因何在那時相識?我想要尋你,卻又怕尋到你……”
沙沙沙……
山後傳來踏雪之聲,行走之快不似人可為之,心道莫不是孤狼或是雪豹等獸?總之不可被其發覺,省得與其爭鬥。想罷縱身飛起,落到一處崖壁之上向下觀望。
不一刻,自山後走出兩個巨大白影,天九定睛一瞧,兩個白影並非狼豹,卻是在天罡大聖廟中所見白猿。
兩隻白猿在山脊之上站定,隻聽身後有人低聲道:“可有血腥之氣?”
兩隻白猿點頭嗷嗷叫了兩聲,那人低聲道:“此處果然出了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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