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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場景便如冰雪地獄,任宮承影內力渾厚也不禁雙腿一軟。
之前在與中原大軍於吊橋處激戰之時,已失了宮無暇一家三口身影,心道若是被埋在深雪之中,即便是屍首也難以找尋。
想到此處不由得老淚縱橫,一旁史綵衣見了知他是擔憂師父一家安危,一旁寬慰道:“大戰之時我曾見到月明師妹與師父且戰且退……”
宮承影長歎一聲:“咱們萬餘人仙劍門弟子,每日勤習武功,在火器及大軍麵前卻如一潰千裡,枉你家老祖多年心血毀於一旦,我已無顏見他……”
史綵衣聽罷露出憤恨之色,脫口道:“師祖,咱們弟子大多涉世未深,從未遇過生死血戰。那些箇中原兵士一見便知久經沙場。
且為求一勝不講武德,先以威力巨大火器襲擾,傷我弟子、亂我軍心,在火光沖天之中又遇冷槍如林,繼而如泄洪之水潰逃也便不足為奇了。不過如此也好,逃了反倒比死在此地要好的多了。”
宮承影聽罷待要反目發怒,稍一思量又覺史綵衣如此**倒也有些道理,稍微平複之後道:“你師父和月明退向何處,咱們去那處搜尋。”
史綵衣指了指吊橋之北道:“師父和月明師妹是向北麵那處山峰退去,那處地勢較高,且並未被積雪所埋,吉人自有天相,弟子以為他們定然平安無事。”
宮承影心中生出些許希冀,命其餘人沿吊橋邊沿搜尋存活之人,自己則與史綵衣踏雪登山。
吊橋之北積雪雖是較旁處少些,不過也有丈餘深,雪上滿是亂石斷枝,尚有十幾具屍首露出半截身子。其中有仙劍門弟子,亦有中原兵士,大多麵目猙獰,且已結滿冰霜。
史綵衣一一掃過之後,並未見宮無暇三口,這才放心與宮承影施展輕功踏著雪中亂石而行,如此足足行了一個時辰才堪堪到了半山處。
那處積雪已斷,憑空生出十餘丈斷崖,斷崖之下仍有少許積雪,且或橫或豎插著幾十根長槍,偶見幾具中原甲冑兵士屍身,身下之血已成紅冰,似是琉璃一般閃著異光。
宮承影心道,這些兵士定然是追著宮無暇母女而來,不由舌綻春雷,沉聲道:“無暇!月明!無暇!月明!”
“師父!月明!”史綵衣一邊流淚一邊隨著叫道。
兩人喊聲在山崖之間迴盪,便好似無數人叫喊。片刻過後,隻見遠處白茫茫顯出兩個黑點,而後愈來愈近。
宮承影一見之下雙唇顫動,啊呀一聲飛身而下,便如巨鳥劃破長空,直直飛向黑點所在。
史綵衣也已看清,那兩個黑點正是宮無暇與宮月明,再仔細看去,隻見宮月明背上尚有一人,看身材高大,似是一個男子,不由得心下一動,暗道那人莫不是卓殊朗?
宮承影落地之後雪至半膝,複又提氣一縱便即落到宮月明身前,伸手將她背上之人接下。
而後定睛一瞧,此人正是卓殊朗,隻是他身上血跡凝結、雙目微睜,並無半點聲息。
“殊朗!殊朗!無暇,殊朗他……他……”宮承影膝下無兒,將卓殊朗視作己出,如今見他毫無生氣心中無限悲憤,雙臂止不住震顫,囈語一般喃喃道:“這……這……如何是好!”
宮無暇滿臉血漬,見他如此悲慼,擦淨滿目淚水輕聲道:“爹爹,殊朗已然去了,好在我與月明俱在身旁伴著他,也算得完滿,你也莫要太過傷心。”
宮承影淚痕滿麵,一番刻骨心痛深深襲來,伸手輕撫宮無暇亂髮溫聲道:“無暇……你怎地反倒寬慰其爹爹,殊朗正值壯年,理應陪你到白頭……你不怪爹爹將他帶進這場血戰?”
宮無暇淒然一笑:“爹爹,人各有命,半點不由人,與你何乾?我三人齊心合力並肩作戰,為我仙劍門生死存亡殺兵無計,他是為保我母女二人中了火器方纔身死,殊朗此番歸來更似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言及此處宮月明抱緊卓殊朗失聲痛哭,邊哭邊道:“還我爹爹!還我爹爹!此後我宮月明寧願什麼都不要,隻要爹爹醒來!我隻要爹爹!”
“月明!莫要如此!你再若如此,你祖父豈不是更加難過!”
宮承影擺擺手:“月明失了爹爹,哭出聲來免得鬱鬱成疾,莫要責備了!”說罷暗自垂淚。
宮月明哭到無力方纔緩緩止住,宮無暇強忍淚水,終是顫聲道:“月明,事已至此,總不能令你爹爹成了孤魂野鬼,咱們將他帶回仙劍門好生安葬,唯有如此……也唯有如此……”
宮月明失魂落魄,聞聽母親之言纔有了些許知覺,小臉貼著卓殊朗冷硬臉龐輕聲喚道:“爹爹,你且放心,月明定會照料好孃親與她肚裡的……”話到此處再講不出話來。
宮承影聽到此言又驚又喜,不住頷首道:“好在我宮家又為你卓家新添一條血脈,若是男子,那便愈加好了。天色不早,咱們這便回仙劍門將殊朗好生安頓。”
宮承影背起卓殊朗趕到那處斷崖,對史綵衣沉聲道:“此處甚高,你助我一臂之力方可。”
史綵衣癟嘴應了,待宮承影飛身而起拋下一根繩索,宮承影一縱飛起三丈有餘,探手一拉繩索一躍而上。宮無暇與宮月明如法炮製登上斷崖。
四人回到仙劍門之時那三重院落大火尚未熄滅,隻見青煙如龍直通雲霄,火光閃閃好似淚光頻頻。
宮無暇站在大火前呆呆站了良久,似是塑像一般默而不語。
夫君身死,弟子死傷數千,便是親手所建屋宇也已焚燒殆儘,如此均在旦夕之間撲麵而來,宮無暇且還身受重傷,她可撐到此時已是不易。
宮承影隻好在後溫聲道:“這些俱是身外之物,燃儘了咱們再建便是了,莫要太過糾葛,此刻將殊朗好生安頓纔是主要,走吧!”
宮無暇轉過頭來,麵上血漬已被淚水衝得點點斑斑,緊緊握了握手中已然捲刃長劍,傲然道:“爹爹講得對,仙劍門雖是咱們父女發揚光大,不過終究還是要還到白家手中,我又因何悲傷?
隻是我家殊朗卻萬不該因此而亡……爹爹,此時女兒覺得之前對他太過疏忽,還時不時要為難他。如今他苦儘甘來,終是與卓家重歸於好,卻又要離我而去,無暇……無暇已然毫無生趣,半點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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