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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委實難熬,望風亭在日間尚有些山風穿過,到了夜幕降臨之時卻毫無生氣,變得萬籟俱寂,便是那亭角懸吊的銅鈴也好似倦了,變成啞巴。天九屏氣站在夾角處,心中卻起了陣陣煩緒。
這是在他十年ansha光陰之中從未有過的,之前愈是遇到高強敵手他腦中愈是清明,尤其到了緊要關頭,那敵手便好似在濃重黑暗之中,被一光柱死死罩在其中一般的突兀。
他的一舉一動,五官神情,甚是下一步出手動向都被看在眼中,久而久之,他但凡sharen大多都可在其掌控之中,除非如擊殺天二曾衛之時遇到卓清師太那種巨大變故。
今夜的紊亂之感漸漸轉為不安,他不知曉究竟是為慕君還安危擔憂,或是對天罡此次突施冷手而懼怕。要知天罡追殺叛逃之人向來是直接動手,從未拐彎抹角,尤其現今是通過以慕君還性命為要挾,且可將飛羽寺一舉拿下的自然不是一兩個人,這足以表明一件事,那便是天罡當真動了真。
天九愈想愈是心驚,暗道,莫不是天罡以為我會為慕君還性命而甘心被俘?不過……到時我可否如魔十七一般挺住?若是我死了,她定然會生不如死,可是我又怎能眼睜睜看著她死?
此情此景像極了過刀山之時青麻處境,此事萬萬不可在我眼前重現,萬萬不能!隻是此刻,無論我如何高明,躲過多少暗哨機關,終都是要到密室內去救君還。那些人隻需將人力聚集在那處靜靜等候,站在那處做個請的手勢,口中講著請君入甕,那便成了,我又當如何?
思來想去毫無辦法,更是毫無勝算,天九心中不禁發起狠來,自語道:“既如此,今夜能殺幾人便要殺幾人,殺一個賺一個,殺一對賺一雙,總之不能令這些個“手足”好過!”
說罷將在夕陽下曬了不足一個時辰的暗紅色夜明珠取出,以細線綁好掛在身前,抽出風靈劍緊緊握住,一個閃身出了夾角。
漆黑如墨之紅光一閃,好似巨獸之瞳極快地一睜一閉。原是天九又將夜明珠蓋住。以夜明珠照路極為冒險,卻也隻能如此。
天九藉著方纔一眨眼間的紅光已然看清,前路密密麻麻皆是幾不可見的絲線,但凡他碰到一根便觸發鈴鐺之類的響動或是暗箭機關,那時便是逃也逃不掉了。
僅僅這一眼他便選好了出望風亭路徑,身子早在遮蔽夜明珠之時便瞬到牆壁處匍匐靜候,待了片刻仍舊毫無動靜這才使了壁遊功,沿著石壁小心翼翼穿過似是蛛網般的陷阱。
而後故技重施,紅光一閃便可潛行數丈,紅光閃了十一下,他已走了大半,穿過了供奉天神的大殿,沿著一處飛廊向下而行,距那處密室已不足三成路途。
此時四下廊柱,遠處峰巒顯出黑色輪廓,詭異之靜好似一條冰冷毒蛇,沿著腳背緩緩爬到脖頸那處舉頭凝視,好似隨刻便要向天九下口一般。
“天九!你還要躲到何時?”突的一聲冷喝響徹夜幕,一個蒼老卻有力的聲音好似一記重錘敲在心頭。天九一顆心猛然一縮,天地間忽地明亮起來,將他照得無處遁形。
危機時刻他唯有一個念頭:“殺!”
他已看清躲在飛廊頂上的八個黑衣之人,黑衣之人卻方纔覺察天九竟在距自己不足丈餘的廊柱之後。他們明明看到那紅光剛剛還在二十丈開外,怎地眨眼之間便已到了身下?
一股寒意襲上八人後背,距離天九最近之人卻已中劍落下!當他變為死人尚未落地之時,對麵那一個反應不及,利劍便已輕描淡寫間劃過咽喉,一股血箭無聲射出。
噗噗兩聲悶響,是兩個死人落地之聲。
“你等還不出手?!”
那六人聞言而動,卻隻是動了動而已,是因他們並未看清來人如何出手,殺了兩人之後又去向了何處,隻好紛紛舉起手中連弩驚恐戒備。
天九卻好似在飛廊裡猝然間消失了一般,並無一絲蹤跡。
方纔指揮之人亦未看清,冷冷道:“他似是飛了出去,掛在飛廊之下的崖壁之上,你等好生戒備!”
沉了沉又道:“天九,你莫要再掙紮了!咱們此次來是為生擒你迴天罡,隻要你交代出如何解除噬心蟲的手段,再將習得神功交出。如此便可饒你一條性命,若不然,你的女人可要受苦了!你也明知我天罡的手段,我勸你還是乖乖顯身纔好!”
嗖嗖嗖!
那人話音未落,不知自何處射來弩箭,正中六人胸腹要害處。
刹那間哀嚎聲起,天九自一死屍之下翻身飛出,以風靈劍使了一招自創無羈刀法之中的天地殘風,在下落的六人左胸悉數刺了一劍。
哀嚎之聲隨即戛然而止,四周火燭緊接著便被天九以飛蝗石打滅,光亮一瞬即無,天地間又是一片漆黑混沌。
“哎……”那人不知在何處歎氣。
天九不屑道:“這些人俱是飛字營的,如今看來簡直不堪一擊!你藏在暗處不肯出手,早該想到如此結果。若是怕死便自行逃了,將那女子留在此處。”
“飛羽寺遇襲之事定然是走漏了風聲,你之武功更是出乎意料!老夫的確未料到可將八個飛字營之人一舉斬殺。不過這也足以看出你對那女子極為看重,若不然也不會以身犯險。
你武功雖高,sharen雖快,卻忘了天罡教導你的生死大忌,那便是與人生情,且是與女人生情。之前是為青麻,如今又是為慕君還。嘖嘖嘖!老夫想不出你這種多情的種子是如何苟活到此時的?按理說,你早便死了!”
天九冷冷一笑:“按理說?按理說的事情何止萬千,不按常理的事倒也不少,天罡又不是真的天罡,何能掌控世間萬物?它隻不過是淩霄寶殿那幫吃人魔組的sharen營罷了,早早晚晚是要被人所誅,我勸你早些明白,及早脫身為妙!”
“嗬嗬……老夫的確有些心動,不過相比天罡,你便是再厲害也隻是咬人的螻蟻罷了,終還是要化為齏粉,毫無希望。因此老夫也隻好反過來勸勸你,還望你好自為之,乖乖隨我迴天罡!至於那慕家女子,老夫便網開一麵,給她一個痛快,或是由你親自動手,如何?”
“呸!”天九啐了一口,“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嗬嗬!老夫最喜狂妄之人向我磕頭認罪之前這股子死犟之勁!你愈是狂,到時求起我來,老夫心中便愈是痛快!天九啊天九,可惜了!可惜了!這第二個女子又要因你而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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