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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鳳鶴舉頭一望,坑邊站著男男女女大約四五個人,其中講話的乃是一白頭老婦,正拄杖而立,眼神極為冷厲,極快地掃視屍坑。
“在下心情糟得很!我見你年紀也不小了,便不與你計較,快走!”崔鳳鶴冷冷說罷,索性撲通一聲跳進血池之內摸索。
血池極深,且極為冰冷,崔鳳鶴進去之後隨即後悔,連忙踩水將頭頸露出血水,雙手不住在水池下摸索。
坑邊幾人看了緊緊皺眉,一中年男子乾嘔了一聲道;“大姑母,這屍坑之內屍身甚多,想要找到爹爹屍身怕是極難,倒不如給那人些銀子,要他代為找尋。”
來人正是西門勝英等人,講話的是西門赫烔,他們來此自然是為找尋西門勝屠屍身。
西門勝英點點頭,閉眼退了兩步,西門赫烔輕咳一聲道:“看來閣下也是來此找尋親眷屍身,哎……咱們俱都遇到如此慘事當真是同病相憐……”
崔鳳鶴並不搭話,在血池之中待了片刻便好似數年一般難熬,腳底下也不知踩過了多少人頭,正在一籌莫展之際,腦中好似聽到一聲:“師兄……”
此聲真真切切,真好似韓聞廣所發,不由得脊背發冷,腳下猛地一蹬,恰好碰到一隻人腳,慌忙間單腳一勾,奮力潛下血水將其提起,而後舉過頭頂仔細觀瞧,心中不知怎地便已篤定,這便是韓聞廣下半身。
趕緊爬到屍堆之上比對,一比之下果然極為吻合,一股心酸襲上心頭,跪在那處掩麵而泣。
如此場麵雖是可怖,西門勝英等人見了卻隻生出憐憫之意,站在那處滿麵愁容默然不語。
待崔鳳鶴漸漸住了,西門赫烔這才溫聲道:“閣下對兄弟情義天地可鑒,我等見了也是極為觸動。不過人死燈滅,咱們也莫要太過悲傷……方纔在下所提之事,還望閣下三思。”
崔鳳鶴自語道:“師弟,咱們不在這不堪之地待了,師兄將你帶上去好生安葬,來世……來世,師兄拚死也要護你周全,此生咱們暫刻彆過……”說罷緩緩將韓聞廣屍身裝進麻袋。
冷風吹過,崔鳳鶴身上血水已結成薄薄冰晶,若不是內功抵禦,刺骨寒意早便竄進骨髓之中。收拾妥當之後一臉漠然望著坑邊之人,心中暗道:這幾人並非泛泛之輩,我若是不應,恐怕他們在我跳上去之後突施殺手,因此不可輕易得罪。
想罷不耐地問道:“我看你們也非尋常百姓,俱是江湖中人,自行跳下找尋便是,與我何乾?”
西門赫烔苦笑一聲道:“實不相瞞,我來此是為找尋家父屍身,方纔見你已然沾染了血汙,這纔想著求閣下出手。不過咱們絕不白白令你出力,若是將我爹爹屍身尋得,小弟甘願奉上五百兩銀子,您看如何?”
崔風鶴輕輕搖頭,心道:看這些人打扮定然不是小門小派,原本悲慼神色變得舒緩,問道:“不知諸位是何門何派,若不如實告知,恕在下也無能為力。”
西門赫烔望了西門勝英一眼,隻聽她低聲道:“咱們在上他一人在下,諒他也不敢造次,如實講了便是!若是他再嘴硬,今日總不能令他好過!”
西門赫烔正有此意,向下拱手道:“我等乃是霹靂火門下,小弟西門赫烔,勞煩閣下找尋的乃是家父,也便是掌門人西門勝屠,之前身著黑紅相間寬大袍子,身高八尺三寸,是個美髯公。此外還有兩個,一個是我姑丈,另一個則是我表弟。”
西門赫烔說罷,身後傳來抽泣之聲,西門勝姿望著滿坑屍塊已然承受不住,柔弱身形在風中不住搖擺,西門勝英見了回身將其扶住,輕聲道:“事已至此,咱們也隻好將他們好生安葬。”
崔風鶴聽西門赫烔之言心下一驚,暗道他竟然是西門勝屠之子!幸虧他們並不知曉,在地宮之中與之死戰的乃是師父和馬青,西門勝屠是被馬青所殺,而韓聞廣卻是死在西門勝屠的火器之下。
想罷又看了看滲出血水的麻袋,心中好似下了某種決心,仰麵道:“原來是霹靂火門下,在下這個師弟也是隨著大國師去地宮助拳的,隻可惜死在地宮之中。
既然我可尋到師弟屍身,定然也可尋到西門掌門的。不過據我所知,地宮之中大多屍身已然被炸得粉碎,方纔我找尋師弟之時隻見到一個完好屍身,好似就是西門掌門,至於另外兩個……恐怕已然無法再尋了!”
西門勝姿聽罷眼前一黑,一聲乾嚎之後昏死過去。
西門勝英歎口氣道:“我等再加五百兩,勞煩閣下一併找尋,若是可尋得另兩人的,再加一千兩!如何?”
崔風鶴心道不賺白不賺,一千兩便一千兩,隨即回道:“如此也好!”
方纔他拋屍進血池之時,有一高大老者令他格外費力,因此在血池何處記得一清二楚,下到血池邊上之後,也隻用了片刻的工夫便已尋得,單手提著衣領將他拖出血池。
西門赫烔在坑邊邊看得真切,嘶聲叫道:“啊呀!爹啊!”毫不遲疑跳到屍堆之上,與崔風鶴合力將西門勝屠那具,已然青黑髮硬的屍身拖了上去。
銅頭骨緊跟而下,見到西門勝屠周身並無傷痕,隻在咽喉處有黑血結塊。
西門赫烔隻顧著埋頭痛哭,自是難以察覺,銅頭骨待他哭了一會道:“表哥,既然咱們已然下到此處,倒不如一同找尋表弟及姨丈屍身。”
西門赫烔應了一聲,急忙抬頭抹淚,啞聲道:“自是如此,咱們一同翻找翻找。不過方纔這位仁兄講過,除你舅父之外並無完好屍身,恐怕極難了。”
崔風鶴自然不願再去血池摸索,介麵道:“的確如此,且方纔我翻找的大多是些穿甲兵士,我看他們二人屍身尚在這屍堆之中。”
西門赫烔掏出兩張銀票道:“既然兄台已將家父屍身尋到,這一千兩銀子便是你的了,若是再尋到我家姑丈與表弟再得一千兩!咱們三人分頭找尋,勞煩兄台將不是兵士的翻出之後由我來辨認,如何?”
崔風鶴接過銀票仔細裝到懷中深處,滿口答應道:“這有何難?我去西麵找!”說罷走到西麵俯身翻找,將那些兵士提出便拋到血池之中。銅頭骨雙手齊下,那些個殘缺屍身如雨一般拋到血池之中。
三人尋了半個時辰,崔風鶴拉出一個被燒得漆黑的屍身,看樣子並非兵士,將其拖到西門赫烔麵前道:“這個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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