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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嘴角含笑,躬身道:“兒臣謹遵聖命!”
四皇子驚恐萬分,起身向外喝道:“來人!來人!聖上已為太子所害,速速將其就地正法!”
三皇子聽了不為所動,便是帳內皇帝也默而無聲,隻聽殿外腳步亂響,其餘皇子持刀衝將進來,見三皇子站在皇後身側,並無侍衛護著,互望一眼口中喊殺、蜂擁而上。
百奇老祖見狀待要阻攔,卻見三皇子輕輕擺手,輕嗤一聲:“這許多年來欺侮,今日一併奉還!”
隻見他不進反退,一個閃身便避過四柄彎刀,一拳直搗一人下顎,隻聽砰然悶響,那人五官移位,白牙磕飛數顆、雙眼一翻便即仰麵躺倒。
其餘皇子驚撥出聲:“九弟!”
三皇子出手委實太快,除百奇老祖、天九及四皇子身前護衛看清之外,其餘人並未看清他是如何一舉閃過眾刀,又是如何在一瞬將九皇子重拳擊昏的。
早年間他們對這個病怏怏的三哥極儘譏諷之能,除了嘲笑其不可馬上為將之外,還在皇家秋獵之時屢次羞辱,將順手打來的野兔野雞之類丟於其身前,要其自行揹負獻於父皇。他們則將麋麈豹子等猛獸獻上,更顯三皇子無能至極。
在其弱冠之時,看中戶部尚書司徒圖律長女司徒漪,奏請其父皇為其牽線。怎料被其餘皇子知曉之後,由五皇子允敦代為出頭,亦向皇帝奏請與司徒漪成親之事,隻為欺壓為樂。
皇帝對三皇子雖略有憐憫之意,但對此門親事,先行問詢司徒圖律之後,卻將司徒漪嫁予五皇子為妻。
五皇子本就是好色之徒,迎娶司徒漪之後仍是到處拈花惹草,先後收了不下五房妾室,直至貶為庶民之後,司徒漪心灰意冷,才一紙休書彆了五皇子,而後在鬱鬱寡歡之中病逝。
三皇子將此事列為奇恥大辱,是以這第二拳便結結實實給了五皇子允敦胯下。允敦自小魁梧,乃是眾皇子之中最為好戰,且武力最強者。
今日一戰,他見九弟被三皇子允平一擊倒地,心中原本優越之感深受痛擊,不禁氣血上腦,怪叫一聲一躍而起,龐大身子如山壓頂,雙手握一把二十七斤重的厚後背彎刀直劈而下!
隻可惜這看似驚世駭俗一擊,此刻在三皇子眼中好比小兒把式,身子動也未動,區區舉拳沖天一炮,隻聽一聲淒慘哀嚎響徹康寧殿。
五皇子允敦近二百斤的身子倒飛縱起,襠下那處骨碎蛋飛,落地之時額頭又撞在墨玉書桌棱角之上,立時撞出一雞蛋大小的血窟窿,鮮血汩汩流出,粗壯雙腿蹬直亂顫,眼見是廢了。
皇後見此血腥場麵厲聲喝道:“允平,莫要再鬥了!你等乃是手足至親,竟不顧皇家顏麵,在聖上麵前自相殘殺?如此暴行成何體統?”
“皇後!你忘了這幾人謀害太子之事了?至今力達之死仍未查清。如今看來,此事與這些個逆子脫不了乾係!倒不如要允平一一除之而後快!”帳內皇帝突地冷冷道。
皇後慌忙跪倒,泣道:“文武大臣皆在殿外等候,咱們皇家在此自相殘殺,傳將出去定是要被天下人恥笑!若這幾人著實有謀反之心,交由刑部嚴加審問再行定案,再以國法處之,這纔是正道!還請聖上三思!”
四、六、八皇子及護衛湊在一處,身形緩緩後退,卻聽身後鏗鏘之聲傳來,一隊人員湧進殿來,將幾人團團圍住。
“連朝安,來得正是時候!速速將這幾個謀逆之徒拿下,交由刑部查辦!給朕好生查查,這幾人究竟與哪個藩王勾結,竟要進軍大涼城!”
連朝安望了一眼三皇子,沉聲道:“謹遵聖命!拿下!”
一群兵士簇擁而上,除五皇子已然不再動彈被拖出殿外,其餘皇子皆被帶走。
皇後起身抹淚,幽幽說道:“這幾個雖不是本宮親生,卻也是看著長大,因何變成瞭如此模樣?殺一個太子還嫌不夠,還要殺允平!聖上,看在他們是你親骨肉的份上,若當真落罪也莫要殺頭,放逐流放也便是了。”
“此事我已不願再管,朕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怕是時日無多,左相,你且上前一步。”
左相洪尹已然老態龍鐘,他隨四皇子進來自然是站在他這邊,經殿上這一場血戰已嚇得魂飛魄散。
如今大勢已去隻待聖上下令死罪,因此聽得皇帝喚他,竟嚇得慘呼一聲:“聖上,臣罪該萬死!乃是受了四王爺脅迫這纔跟隨進殿,並無一絲反叛聖上及太子之心。”
“朕知道,你且起來。”
洪尹聽皇帝語氣平緩,當真無加罪之意踉蹌起身不住抹淚。
“你去書桌草擬遺詔,朕要將皇位讓於太子允平繼位,便由你做個鑒證。”
皇後聽了心中大震,呆呆看著三皇子。方纔他力戰其餘皇子已令她大為震驚,此時皇帝更是要主動讓位,此事比西洲的天還要大,卻在皇帝口中寥寥數語便要成真。
仔細回想,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三皇子自何時起變得如此強勢?本宮為何未曾發覺?冊封太子之前他好似無慾無求。
甘心被皇帝扔進土裡,甘心被其餘皇子羞辱,甘心為其餘大臣說三道四。怎的便在數月之中忽地便就要繼承西洲大統?他莫不是早便有此野心,隻是暗暗隱藏,厚積薄發?
洪尹去了墨玉書桌待要研墨,卻低頭見到桌角那處仍有五皇子允頓留下的一抹暗紅,一顆原本便狂跳不已的心驟然一縮,不自主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似笑非笑,拍打身上灰塵之時好似手有一指,似在提醒他洪尹,要將寫著太子允平骨力鎮繼位的遺詔寫得力透紙背、龍飛鳳舞,去殿外宣讀之時要高亢有力、昭告天下。
洪尹想罷咽口唾沫,輕聲問道:“還請聖上口吐龍言……”
皇帝歎了口氣,徐徐道:“從今朕年屆六旬,在位十一年,西洲國泰民安,少有戰事,實仰天地宗祖之神佑,實非朕德行所至也。今朕雖有子嗣若乾,卻罕有誠之者,唯三子骨力鎮中堅!
今其餘各皇子或將全罪,朕不勝唏噓,慨歎育人不善,實乃罪過!朕為君一生了無休息之日,勤問政事、巡行天下,此一德也。如今朕重疾纏身不理政事,於國於民皆屬褻瀆。
今朕之三子骨力鎮順應天運封為太子,其人品高山流水,深曉朕之宏略,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典製持服,二十一日釋服。佈告西洲內外,天下聞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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