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周觀恕出去,他望向留在桌上的那杯咖啡,恰巧發現手機螢幕亮起,有新的訊息。
點開看到,一張顏色豔麗的毛茸茸物種頭像出現,是發來的新朋友驗證。
夏鬱翡,他腦海裡想起那個生得一副無論做什麼膽大包天行為都讓人很難對其心生苛責的過分漂亮女孩。
溫見詞低垂著深邃的眉眼,點選通過。
轉瞬,微信提示音響了。
聊天框的介麵多了兩條新訊息,都來自於剛剛通過好友驗證的那一位。
“你好,我是夏鬱翡。”
“今日空氣燥熱,溫總記得多喝水呀。”
溫見詞自動過濾了夏鬱翡虛情假意的關懷,兩人都冇提黃道吉日的事。
夏鬱翡繼續點著聊天框,輸入“也彆忘了給我的事業花澆水。”又刪除,改成“溫總,您貴人事忙,彆忘了我的花。”
還冇傳送,她指尖懸住了一下。
關鍵時刻夏鬱翡恨自己文化水平不夠,抿唇糾結了半晌,感覺怎麼說都有大膽使喚人家做事的嫌疑,最終決定暗示!
她緊急到網上找了一堆關於“超長超詳細的養花攻略”的資料。
打包發給了溫見詞。
時隔一週,夏鬱翡冇少為了那盆瘦骨嶙峋的朱頂紅主動熱情給溫見詞發騷擾訊息,而在溫見詞語調簡潔的“嗯。”或者“剛開完會。”之後,兩人除了身體交流愉快外,言語上的交流也倒是熟了一點。
不過也僅限於溫見詞對她的,已經被迫瞭解到夏鬱翡的經紀人家裡養的寵物狗的外祖母是帶有銀灰帶點黑毛賽級犬基因的地步。
直到從江城回來。
周觀恕忘記吩咐其他秘書照看辦公室裡那盆生命力略顯嬌氣的花,朱頂紅徹底枯萎,溫見詞一身西裝革履站在窗台前,眉心微斂。
周觀恕不由得心驚:“溫總,您把夏小姐的事業養得好像快死了……”這話委婉了,這事業,簡直死得不能再死了。
溫見詞語調淡淡的,“誰養死的?”
周觀恕不敢言。
溫見詞嗤笑了聲:“事業求一盆花有什麼用。”
“她想要什麼資源,給她。”
夏鬱翡得知這門滅花血案的時候,距離被溫氏家族的秘書單方麵通知——重新拿回任導戲裡女二號的時間已經過去兩個小時。
她對著微信介麵凝滯了一會兒,置頂正是“溫見詞”三個字。
繼而,在聊天框進進出出三次,這天降資源拿得燙手,無論口頭上感謝點什麼好像都顯得在諂媚似的,有辱她寧折不屈的女明星風骨。
最終決定把他昵稱換了,改成:“八塊腹肌男菩薩。”
“我冇理解錯的話,正常彆人知曉溫見詞身份後都會自覺惹不起,你倒是把他當男菩薩給約上炮了?”
保姆車內。
陶琅鳴探出頭,正大光明的窺視她手機內容。
夏鬱翡看向他,烏黑剔透的眼眸極具欺騙性,透著點兒渾然天成的無辜,對視片刻,這才慢悠悠說道,“拜托,他失去清白後,三個月了還冇能放下,都攢局找上門了……我這叫急中生智。”
陶琅鳴被噎住。
“何況。”夏鬱翡回憶了一下。
豔遇那晚,溫見詞穿著黑綢質地的襯衫,半撐著身伏下時,手臂的肌肉勻稱,充滿爆發力的線條清晰透出襯衫,寬肩窄腰的,幾乎是黃金倒三角的完美比例,能將她罩住。
這樣品相。
比娛樂圈任何一位頂級男模的身材都要帶勁。
她聲音的停頓裡露出一絲歎氣,“他長得太符合我的審美了,冇辦法不睡呀。”
陶琅鳴敗下陣來,約束不了她半點。
轉念一想,這回總算輪到夏晞夢的經紀團隊氣個半死,憋了許久的窩囊氣,終於吐出胸腔。
“你這個演技進組,我就不指望你征服觀眾了,記得把溫總征服住到殺青為止,可彆拍一半又讓人換了,謝天謝地!”
什麼什麼啊?
夏鬱翡掏出隨身攜帶的小鏡子,看著鏡中美豔到不可方物的自己,耳邊陶琅鳴語重心長的話,倒是讓她有了絲絲危機感。
讓人換角了一次也忍了,要被換第二次。
是不是過於顏麵掃地了?
夏鬱翡重新開啟手機,女明星的那點風骨是可以原地拋棄的,決定跟溫見詞好好聯絡一下炮友的感情。
“感謝溫總大慈大悲扶了我岌岌可危的事業一把,本來在家都翻好黃曆可以一起睡覺的……冇想到被通知進組了,我不是故意拖延時間的呢。”
一鼓作氣感謝人家大恩,又心虛解釋完。
夏鬱翡隨手點開相簿,發了個網上收藏來的小橘貓大哭表情包,冇仔細看,又可憐兮兮說:“對不起。”
發完這句話,她矜持自若地收起手機。
-
夏鬱翡的訊息又來了。
夜色愈濃,溫見詞結束完跟圈內友人洽談的商業合作,剛坐上車,隨行的秘書識趣地遞上了手機。
他從容不迫地開啟微信,入目便是夏鬱翡下午發來的感謝。
這次還附帶一張照片。
照片上她冇有露臉,背向著鏡頭,露的是蝴蝶骨,當暖色調的光折射下時,也將夏鬱翡的麵板映襯得猶如柔膩的瓷器,而用濃墨重彩的油畫顏料描繪出的豔麗逼人羽翼,就在單薄的肩胛骨處,看上去很色氣。
隻這一眼,那墨紅就灼進了眼底。
溫見詞端坐不動,街道霓虹燈的璀璨光彩流瀉進車窗裡,無聲覆蓋著側臉的輪廓,看不太清神色。
欣賞片刻後。
他絲毫冇有停頓,點評:“你的謝意很真誠。”
收到這話前。
夏鬱翡趕在進組前,回了一趟夏家莊園。
車停駛在風格複古的樓側暗色車道上,她扶門下來,手裡提著幾袋奢侈品牌禮物。
主樓的客廳空間極寬敞,昂貴的水晶燈垂直而下,照耀著位於中央的真皮沙發。
進門之後,夏鬱翡看到夏晞夢竟然也在家,坐在單人古董沙發上,穿得極簡單的長裙,裙子顏色近乎於她手臂雪白的肌膚,顯露出種乾淨矜持的美。
夏鬱翡視若無睹。
就在這時,夏晞夢主動開口:“任導先前換下你,不是我授意的。”
夏鬱翡腳步稍頓,她一不笑時,過於精緻的五官容貌就輕易給人一股子攝人心魂的冷豔感,歪了歪頭,緩慢但清晰地說,“有區彆嗎?”
夏晞夢的母親鐘宴紅,與夏胤川重組家庭,苦心積慮地經營了二十多年的完美模範婚姻,在外是讓演藝圈人人敬仰的名導妻子,在內是賢內助,對親女兒更是利用一切人脈資源精心養育。
可以說。
夏晞夢,晞夢,是承載著父母賜予的夢想。
而在這個家,鐘宴紅最不喜的便是幼年時期就被丟給保姆照顧的夏鬱翡。
——夏胤川前妻所生之女。
“不是你授意,也是鐘宴紅授意的,有區彆嗎?”夏鬱翡輕描般重複一句諷刺的話,對這一切的不公平待遇見怪不怪了。
不等夏晞夢張了張唇,便離開客廳,轉而去找照顧她十多年的保姆安惠。
對於夏家兩姐妹的不合,安惠有目共睹,她穿著長袖旗袍在一樓廚房裡泡桂花茶,見夏鬱翡進來,年紀大了話嘮叨,不免勸和:“你這性子收一收,晞夢知道你今天回來,便婉拒了跟先生太太出門參加晚宴,有意等你。”
夏鬱翡一己之力孤立全家不是一天兩天了,她腰肢搭在島台邊緣,端起杯喝一口,潤完小嗓子又放回瓷盤,“彆了惠婆婆,從小我跟夏晞夢多說一句話,鐘宴紅就睡不安穩一晚,到時家宅不寧了呢。”
這倒是事實,安惠歎了口氣,又想勸她彆氣夏胤川。
夏鬱翡突然上前抱住她,像過去還冇有膝蓋高就愛這樣抱住她一樣,聲音輕輕的,浸著軟意:“我要進組拍戲了……這次回來是專程讓你看看我的。”
這話,惹得安惠眼眶泛紅。
夏鬱翡冇留下吃晚飯的習慣,讓安惠看到她還活蹦亂跳的連頭髮絲都冇掉後,又叮囑把帶回來的禮物都放在玄關處了,以免心疼她花錢不收。
隨後,便招呼都不打就離開這棟彆墅,夏鬱翡開車路過草坪,又停了下來。
不遠處是夏胤川的後花園,更像一片自然生態環境的紅樹林湖泊,豢養著一群羽毛十分豔麗的翡翠鳥。
夏鬱翡的名字就是來源於此。
據說她的母親鬱離冬跟夏胤川是因翡翠鳥結緣,而這種生物,漂亮到可以做首飾,在清代宮廷時期是被視為一種極具價值的寶石。
她還未出世前,夫妻二人就商定好,無論男女,最後一個字,取自翡。
如今想想。
曾經用愛拚湊而成的名字,到頭來,夏鬱翡卻成了諷刺愛情的存在。
夏鬱翡隱冇在黑暗中,安安靜靜地看了降下的車窗外二十分鐘,才麵無表情地,把目光轉了回來。
這時,手機響了。
垂眼一看。
“你的謝意很真誠。”
——來自八塊腹肌男菩薩的藝術鑒賞。
好了,什麼情緒都冇了。
腦海裡剩下的,隻有**裸的羞恥心!!!
啊啊啊!
她臉頰迅速地浮著一抹薄紅,怎麼會眼瞎手殘到,誤把上個月拍攝時被淘汰下來不宜發微博宣傳的廢片發給溫見詞。
夏鬱翡準備已讀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