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更寒刃落,疑雲入人心------------------------------------------,寒風捲著殘雪拍在攝政王府的窗紙上,發出細碎的嗚咽聲。,屋中陳設簡單,一桌一椅一床,收拾得乾淨卻透著顯而易見的軟禁意味——院門口立著兩名帶刀侍衛,目光銳利,半步不離,擺明瞭是“看管”,而非“安置”。,語氣平淡得近乎冰冷:“沈姑娘暫且在此歇息,今夜過後,是生是死,全看天意。”,銅鎖哢嗒一聲落定,將內外隔成兩個世界。,鞭傷隨著動作拉扯,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她低頭看向自己身上染著暗紅血漬的粗布衣裙,指尖微微攥緊。。,隻有賭。,賭蕭玦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多疑與謹慎,會讓他當真佈下天羅地網,靜待三更。,或是方向偏差,她那句“栽贓通敵”的狂言,便足以讓她被當場淩遲,連喊冤的機會都不會再有。,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沈清辭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眼梳理著記憶裡的細節——,而是惠王暗中豢養的死士。目的從不是取蕭玦性命,而是故意被王府侍衛“擊退”,慌亂間丟下一枚北狄令牌,再由惠王在朝上發難,一口咬定蕭玦通敵叛國。,蕭玦猝不及防,雖憑藉雷霆手段自證清白,卻也被安上“禦下不嚴、引狼入室”的罪名,聲望受損,還被迫交出一部分京畿兵權,休養半月才重新掌控朝局。,原本要在後天早朝纔會爆發。,等於硬生生把蕭玦從泥潭邊緣拉了回來。,足夠換她一條命。
隻要……今夜一切如期上演。
“叩叩。”
輕淺的敲門聲響起,沈清辭抬眸:“進。”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身著青灰色比甲、眉眼沉靜的小丫鬟端著藥盤走進來,盤上放著一碗漆黑的藥汁、一小瓶金瘡藥,還有兩件乾淨布衣。
丫鬟垂首行禮,聲音輕細:“奴婢青禾,奉王爺之命,給姑娘送傷藥與衣物。”
沈清辭看著她,記憶裡並無此人,想來是蕭玦特意撥來看管她的,一舉一動,怕是都會如實回稟。
她冇有多問,隻淡淡點頭:“放下吧。”
青禾將藥盤置於桌案,卻冇有立刻退下,猶豫片刻,低聲道:“姑娘身上鞭傷深重,若是不及時上藥,怕是會留疤。奴婢……奴婢幫姑娘處理吧。”
沈清辭抬眸看她。少女眼神乾淨,並無惡意,倒像是真心實意。她如今行動不便,自己處理背後傷口確實艱難,便點了點頭:“有勞。”
青禾鬆了口氣,上前小心翼翼幫她褪下染血外衫。觸到那縱橫交錯的鞭痕時,指尖明顯一顫,眼中掠過一絲不忍,動作卻愈發輕柔。
藥清涼刺骨,敷在傷口上卻奇異地緩解了灼痛。沈清辭咬著唇,一聲未吭,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青禾看著她這般隱忍模樣,心中愈發詫異。府中早有傳言,說相府嫡女沈清辭驕縱蠻橫、嬌弱不堪,受不得半分委屈,可眼前這人,明明疼得指尖泛白,卻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這哪裡是傳聞中那個癡傻嬌蠻的嫡女?分明是個骨子裡藏著韌勁的人。
“姑娘忍一忍,很快就好。”青禾低聲安撫。
沈清辭“嗯”了一聲,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裡,心一點點提了起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燭火燃去小半,窗外風聲更緊。
院外侍衛的腳步聲規律而沉悶,在寂靜夜裡格外清晰。沈清辭摒氣凝神,耳朵幾乎貼到窗上,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動。
突然——
極遠處,一道極輕極快的衣袂破空聲劃破夜空,轉瞬便被兵刃相撞的脆響取代。
叮——
錚——
金屬碰撞的聲音並不密集,反倒帶著一種刻意壓製的短促,顯然是暗衛與死士交手,且早有防備,並未引發大亂。
沈清辭猛地睜開眼,眸中迸發出一絲光亮。
成了。
刺客真的來了。
一切,都和她所說的一模一樣。
她緊繃的身子瞬間鬆懈下來,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長長撥出一口氣。懸在心口的巨石轟然落地,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陣虛脫般的疲憊。
她賭贏了。
屋外的動靜持續不過半柱香時間,便迅速歸於平靜,隻剩下風吹積雪的簌簌聲響。青禾也聽到了異動,眼中閃過震驚,看向沈清辭的目光已然多了幾分敬畏。
這位沈姑娘,竟真的一語成讖。
冇過多久,院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一名親衛沉聲開口:“青禾,回稟姑娘,王爺有令,刺客已全數拿下,北狄令牌繳獲,姑娘……安全了。”
安全了。
三個字落在耳中,沈清辭隻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乾。
從穿越過來麵對毒酒白綾,到賭上性命進言,再到今夜心驚膽戰等待結果,她終於,徹底跨過了第一道死關。
青禾連忙幫她攏好衣衫,屈膝行禮:“恭喜姑娘,渡過此劫。”
沈清辭微微頷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知道了。”
她冇有狂喜,也冇有失態,依舊是那副平靜淡然的模樣。這份定力,若是被蕭玦看見,怕是又要多幾分探究。
同一時刻,王府前殿。
燈火通明如晝,地上橫臥著數名黑衣死士,鮮血順著青磚縫隙緩緩流淌,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蕭玦一身玄色常服,立於階上,周身寒氣比夜色更沉。他指尖捏著一枚刻有北狄狼頭的青銅令牌,指節微微用力,令牌邊緣幾乎嵌進掌心。
階下,親衛單膝跪地,聲音恭敬帶著一絲後怕:“回王爺,一切如沈姑娘所言,刺客故意佯攻,意在丟棄令牌栽贓。屬下已按王爺吩咐,留了兩個活口,正在審問,背後主使,很快便能水落石出。”
蕭玦眸色深不見底,目光落在那枚北狄令牌上,薄唇微抿,冇有說話。
真的全中了。
盜珠案是沈清柔栽贓,三更刺客來襲,目標是栽贓通敵……
一樁樁,一件件,分毫不差。
一個深居後宅、從未涉足朝堂的閨閣女子,如何能精準預知王府防衛漏洞、宗室陰謀,甚至連北狄令牌這等隱秘細節都一清二楚?
絕非“偶然”二字可以解釋。
身旁內侍見他沉默,小心翼翼開口:“王爺,沈姑娘……當真有幾分奇特。要不要屬下再去仔細查一查她的底細?”
蕭玦緩緩抬眸,寒潭般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玩味與探究。
查,自然要查。
但不是現在。
他將北狄令牌丟給親衛,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把人押下去,嚴加審問,務必揪出背後所有黨羽,一個都不許漏。”
“是!”
親衛應聲退下,殿內很快恢複寂靜,隻剩下燭火劈啪燃燒的聲響。
蕭玦負手立於窗前,望向西側偏院的方向,眸色沉沉。
沈清辭。
從前那個不值一提的炮灰嫡女,一夜之間,判若兩人,手握天機,步步為營。
她到底是誰?
是哪方勢力安插的棋子,還是……當真如她所說,隻是想要求一條活路?
他原本隻是姑且一試,信她一次,可如今,這份“信”,已然摻了太多複雜的東西。好奇,探究,警惕,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興致。
“西側偏院的守衛,撤了吧。”蕭玦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不必再看管,往後她在王府內,可隨意走動。”
內侍一愣,隨即連忙躬身:“是,屬下遵令。”
“另外,”蕭玦頓了頓,補充道,“挑些上好的傷藥、滋補食材送過去,再撥兩個得力的丫鬟伺候。”
“是。”
內侍退下後,殿內隻剩蕭玦一人。
他望著窗外沉沉夜色,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沿,節奏緩慢,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這個突然變得有趣的棋子,他倒要好好看看,她究竟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而偏院之中,沈清辭躺在床上,聽著院外守衛撤離的腳步聲,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第一步,站穩腳跟。
第二步,積攢資本。
第三步,遠離炮灰命運,安穩一生。
前路依舊漫漫,朝堂波詭雲譎,蕭玦疑心未消,相府虎視眈眈,可至少,她再也不是那個活不過三章的短命炮灰了。
窗外雪停,月色破雲而出,清輝灑落在窗欞上,映得屋中一片微涼光亮。
沈清辭閉上眼,終於可以安心睡去。
這異世的第一夜,她總算,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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