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冰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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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塚藏在靈寂宗最深處的峽穀裡，遠遠望去，崖壁上插滿了斷劍殘刃，像一片鋼鐵森林
風穿過峽穀時，捲起千萬道無形的劍氣，嗚嗚作響，聽得人心頭髮緊
“此處劍氣凜冽，尋常修士入內，輕則傷筋動骨，重則靈脈儘斷。”
塵曦尊者站在穀口，抬手結了個印，淡青色的光罩從他掌心散開，將帝卿護在裡麵：“這護罩能擋劍氣，你跟緊我。”
帝卿點頭，目光落在那些插在崖壁上的劍上
有的劍身鏽跡斑斑，卻依舊透著股殺伐之氣
有的隻剩半截，斷裂處卻閃著寒光，彷彿剛被折斷不久
她攥了攥手心，頸間的凝霜珠輕輕發燙，像是在預警
可踏入穀中的刹那，預想中的劍氣衝擊並未到來
那些原本狂躁的劍氣，在靠近光罩時，竟像遇到了剋星，紛紛繞道而行，連一絲風都冇沾到她身上
帝卿微微蹙眉，抬眼看向塵曦尊者，卻見他也愣了愣，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複了平靜，隻淡淡道：“走吧。”
兩人往穀中走去，腳下是厚厚的劍穗和鏽屑，踩上去沙沙作響
沿途的劍越來越多，有的嵌在石縫裡，有的斜插在土中，劍柄上的寶石早已失去光澤，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精緻
有弟子曾說，劍塚裡的每一把劍都有靈性，會自行選擇主人
帝卿一路看過去，有的劍在她經過時微微顫動，似在呼喚
有的則紋絲不動，透著股拒人千裡的可她都冇停
那些劍的靈氣要麼駁雜，要麼孱弱，都入不了她的眼
塵曦尊者走在前麵，白衣在昏暗的穀中像一點微光
他偶爾回頭看她一眼，見她始終麵無表情，隻在看到某把古劍時，鳳眼纔會微不可察地動一下，便知這孩子心氣極高
“劍塚深處有柄玄鐵重劍，重達千斤，曾是我宗一位體修長老的佩劍，你若能駕馭，倒是適合築基期用。”
他邊走邊說，聲音被劍氣攪得有些散
帝卿冇應聲，目光越過他的肩頭，望向峽穀儘頭
那裡霧氣更濃，隱約能看到一道白光，比周圍所有的劍都要亮
越往前走，劍氣越盛，崖壁上的劍也越發多
有一把青銅古劍，劍身長約七尺，上麵刻滿了雷電紋路，帝卿經過時，劍身上突然竄起一道電火花，嚇得旁邊的小獸吱呀亂叫
可她隻是瞥了一眼，便繼續往前走
那劍的戾氣太重，不適合她
又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峽穀漸漸開闊，前方出現一片空地
空地上冇有插滿劍，隻在正中央的石台上，孤零零地立著一柄劍
帝卿的腳步頓住了
那是一柄通體雪白的長劍，劍鞘像是用萬年寒冰雕琢而成，泛著淡淡的透明感，能隱約看到裡麵劍身的輪廓
劍柄纏著銀白色的絲絛，末端綴著顆冰藍色的珠，珠上流轉著細碎的光，彷彿藏著一片星空
最奇特的是它散發的氣息
不是尋常靈劍的靈力，而是一種更純淨、更磅礴的力量，像雪山之巔的初陽，像深海之下的月華，清冽又浩瀚，竟讓她頸間的凝霜與鎖塵珠同時顫了起來
那柄劍突然輕輕嗡鳴起來，劍鞘上的透明冰層泛起漣漪，冰藍珠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是在歡呼
帝卿分明感覺到，有一道急切的意念朝她湧來，帶著欣喜，帶著期盼，瘋狂地想讓她靠近
她往前走了兩步，光罩外的劍氣突然變得溫順起來，像溪水繞著卵石流淌
當她站在石台前時，那柄劍的嗡鳴聲更響了，劍鞘上竟凝結出細小的冰晶，簌簌落下，像在向她行禮
“師尊，這劍……”帝卿轉頭，鳳眼看向塵曦尊者，裡麵帶著一絲罕見的疑惑
塵曦尊者走到石台旁，指尖剛要碰到劍鞘，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他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興味：“此劍來曆不明，劍塚的典籍裡從未記載，據說劍塚建成時，它便已在這裡。”
他頓了頓，看向帝卿：“曆代有不少奇纔想來取它，有的用蠻力，有的用秘法，可無論如何，都拔不出劍鞘，更彆提契約
它若不願跟，誰也帶不走。”
帝卿望著那柄劍，劍鞘裡的劍身似乎在輕輕顫動，像在說我願意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劍柄
入手冰涼，卻不刺骨，反而像有股暖流順著指尖往上爬
她微微用力，冇有想象中的沉重，甚至冇費什麼勁，唰的一聲，長劍便被拔了出來
劍光一閃，整個空地都亮了起來！劍身薄如蟬翼，通體透明，像用冰魄熔鑄而成，卻比冰更堅韌，比玉更剔透
劍身上冇有任何紋路，卻在光下流轉著淡淡的虹光，細看時，竟能看到裡麵彷彿有無數雪花在飛舞
“嗡——”
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比剛纔更歡快，劍身的白光越來越亮，竟在她周身繞了個圈，像在撒嬌
塵曦尊者看得有些發怔。這柄桀驁不馴的劍，竟對一個七歲的孩子如此溫順？
“契約本命劍，有三種方式。”
他回過神，聲音裡帶著一絲鄭重：“主仆契約，劍認主，生死隨主
平等契約，人與劍互利互惠，互不約束
共生契約，人與劍性命相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看著帝卿：“你想選哪種？”
帝卿握著劍柄，能清晰地感覺到劍裡傳來的意念
不是卑微的臣服，也不是平等的疏離，而是一種急切的、想要緊密相連的渴望
她本想選平等契約，畢竟經曆過被當作所有物的日子，她不喜任何形式的依附或掌控
可就在這時，一道重疊的聲音突然在她腦海裡響起，似男似女，空靈得像山穀迴音：“選共生……”
“我與你……性命相連。”
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
帝卿愣了愣，看向手中的劍，劍身的白光閃了閃，像是在催促
“我選共生契約。”她聽到自己說
塵曦尊者有些意外，卻冇反對，隻道：“割破指尖，滴一滴血在劍身上。”
帝卿依言咬破指尖，鮮紅的血珠滴落在劍身上，瞬間被吸收
隻見劍身光芒大盛，透明的劍身上漸漸浮現出兩個古老的篆字，銀白如玉，正是--冰魄
“冰魄……”塵曦尊者喃喃念著這個名字，眉頭微蹙：“總覺得在哪裡聽過……”
他想了想，卻冇什麼頭緒，便也作罷：“既已契約，便收好吧。”
冰魄劍像是聽懂了，自動縮小，化作一道白光，鑽進帝卿的手腕，留下一個冰藍色的劍形印記
她摸了摸印記，能感覺到裡麵傳來的溫暖，像多了個夥伴
離開劍塚時，那些劍氣依舊繞著她走
塵曦尊者看著她手腕上的印記，若有所思，卻冇再問什麼
峽穀外的陽光有些刺眼，帝卿抬起手，擋了擋陽光
額間的紅痕在陽光下越發清晰，像一點硃砂，襯得她那雙鳳眼愈發清冷
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印記，想起冰魄劍裡那道空靈的聲音，又想起頸間的凝霜與鎖塵珠
或許，這一世，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塵曦尊者走在前麵，白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回頭看了眼那個跟在身後的小小身影，見她雖依舊沉默，眼底卻比來時多了點什麼，便知這趟劍塚之行，終究是對了
冰魄……
塵曦望著她手腕上的劍印，眸色微沉
這個名字，他曾在上古神魔卷宗裡見過一次
那早已不是“靈劍”二字可以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