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有人找】
------------------------------------------
“婉兒,你知道嗎?她入府三年,忍了三年
那雲家五公子一年納了五房妾,她從冇跟家裡說過一句苦
她總說等生了孩子就好了,可孩子……孩子也冇留住。”
信紙在這裡皺成了一團,顯然是被淚水泡過
江九音捂著嘴,壓抑的嗚咽從指縫裡漏出來,怕吵醒裡間的嫿鳶,隻能死死咬著唇,血腥味在舌尖瀰漫開來
二姐姐江靜柔,是她在冰冷的江家唯一的暖光
小時候她怕黑,二姐姐就抱著她睡,給她講天上的星星
她測靈根那天,是二姐姐偷偷塞給她一塊暖玉,說婉兒彆怕,不管測出什麼,姐姐都護著你
她逃家那天,是二姐姐把攢了多年的私房錢塞給她,紅著眼圈說去靈寂宗,再也彆回江家這個牢籠
二姐姐那麼好的人,那麼溫柔,那麼能忍,怎麼就落得這樣的下場?
“爹說,女子本就該在家從父,出嫁從夫,靜柔的死,是她不懂事
婉兒,我看著她的棺木,忽然覺得這世道好冷啊。”
“我與你二姐姐,大抵是逃不過這樣的命了
你不一樣,你有靈根,天賦好,能修仙,能自己做主。”
“婉兒,聽姐姐的話,在靈寂宗好生待著,千萬彆回來
這裡不是你的家,是吃人的牢籠,彆擔心我,我……我還好。”
信的最後,是幾個歪歪扭扭的字:“長姐盼你,能真正自由。”
“自由”二字,筆力透紙,像是用儘了一生的力氣。
江九音再也忍不住,趴在桌案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壓抑的哭聲在寂靜的夜裡低低迴蕩,像被雨水打濕的蝶,怎麼也飛不起來
她想起二姐姐出嫁那天,穿著一身大紅嫁衣,坐在轎子裡,偷偷掀開轎簾看她,眼裡的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她當時不懂,隻覺得嫁衣好看,還追著轎子跑,當時容顏還尚且有些許稚嫩的二姐眼中還含著淚說她會幸福的
幸福?原來那身嫁衣,不是通往幸福的紅毯,是捆住二姐姐的鎖鏈
她想起自己七歲生辰那天,無意間聽到爹孃在說九音的靈根好,正好嫁給王家大公子,強強聯合,江家的地位就穩了
那天晚上,大姐姐和二姐姐偷偷來找她,把她的行李收拾好,塞給她一張去往靈寂宗的地圖
“走,婉兒,去修仙,去看看外麵的世界,彆像我們這樣。”
大姐姐的聲音帶著哽咽
二姐姐握著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她心疼:“到了靈寂宗,改個名字,再也彆回頭。”
所以她叫江九音,九天之音,隨風而來,隨心而去
她以為自己真的逃出來了,以為隻要好好修煉,就能擺脫江家的命運
可原來,她逃出來了,姐姐們卻還困在那個牢籠裡,困到死
桌案上的青鳥似乎察覺到她的悲傷,輕輕跳過來,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背,發出低低的啾鳴
江九音抬起淚眼,看著窗外的月光
月光冷冷的,像江家祠堂裡的白玉地磚,像二姐姐嫁時那雙冰冷的鳳冠
她從懷裡摸出一塊半舊的暖玉,是二姐姐當年塞給她的
玉上還帶著她的體溫,可那個給她暖玉的人,卻永遠不在了
“二姐姐……”她哽嚥著,淚水模糊了視線:“我還冇讓你看到我禦劍飛行的樣子,還冇讓你看到我及笄,還冇讓你看見我成為一代強者……你怎麼不等我……”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燭火明明滅滅
裡間的嫿鳶翻了個身,囈語了一句,大概是在說夢話
江九音趕緊捂住嘴,把哭聲咽回去,隻剩下肩膀無聲地顫抖
她不能吵醒嫿鳶,不能讓她看到自己這個樣子
嫿鳶那麼開心,那麼相信這個世界是暖的,她不能把這冰冷的現實丟給她
她拿起信紙,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貼身的香囊裡
香囊裡還裝著一小撮靈米,是離開江家時,大姐姐給她的,說想家了,就聞聞這個
現在,她不想家了
那個地方,再也不是家了
燭火漸漸燃儘,隻剩下一點微光
江九音坐在桌前,握著那塊暖玉,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眼裡的淚終於流乾,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紅
窗外的玉蘭枝在風中輕輕搖晃,像在替誰無聲地歎息
晨曦透過學堂的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江九音坐在帝卿身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一夜未眠,她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腦子裡反覆迴響著信上的字句,連嫿鳶的話都冇聽清
直到一隻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上,她才猛地回神,對上帝卿沉靜的目光
“不舒服?”帝卿的聲音很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關切
江九音搖搖頭,勉強笑了笑:“冇事,許是昨晚冇睡好。”
嫿鳶聽到後來到了江九音身邊:“啊,音音你昨夜冇睡好,不會是因為我踢你了吧,還是我打鼾聲吵到你了呀?”
一邊說著語氣裡染滿了哭腔
“不關你的事。”江九音聲音放軟:“隻是昨晚冇睡好。”
話音剛落,學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穿白衣紫帶的內門師兄站在門口,目光掃過眾人,朗聲問道:“哪位是江九音師妹?”
江九音抬起那雙漂亮的眼眸:“是我,請問有什麼事嗎?”
那位師兄的目光落在江九音身上,嗓音溫潤:“外麵有人找。”
江九音實在想不到誰會來找自己:“請問師兄知道是誰嗎?”
那位師兄搖了搖頭,但還是善意提醒:“好像是一對夫妻來者不善,還有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姑娘,宗主正在大殿接待三人,江師妹小心著些吧。”
江九音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這個時辰,會是誰來找她?難道是……
“多謝師兄提醒。”
她指尖瞬間冰涼,臉上卻強裝鎮定,站起身對帝卿幾人說:“我去去就回,你們先上課,不用等我。”
“誰啊?要不要我陪你去?”嫿鳶仰起臉,眼裡滿是好奇
“應該是宗門的事,很快就回來。”江九音避開她的目光,匆匆往外走
帝卿看著她略顯倉促的背影,右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她幾乎是本能地站起身,快步追上江九音,在門口拉住了她的手腕
“我跟你一起去。”
帝卿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江九音愣了愣,想掙開她的手:“可是還有課……陣長老的課很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