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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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幾人跟著嗤笑
帝卿薄唇微掀，嗓音輕得像風，卻冷得淬冰，隻吐出幾個字，帶著居高臨下的嘲諷：“脂粉掩俗，金衣襄蠢。”
紅衣姑娘一怔，冇聽懂
可下一刻，一股沉冷刺骨、如臨刀兵的氣勢驟然壓來
不是孩童之氣，是從屍山骨海中踏出來的帝王殺氣，無聲，卻懾人
鬥笠下那隻丹鳳眼淡淡一睨，輕慢、漠然、居高臨下
彷彿在看一件臟了眼的擺設
紅衣姑娘渾身一僵，心口猛地一縮，竟被那股無形的氣勢逼得踉蹌退了半步，指尖都發顫
原本要罵的話，全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
帝卿早已收回目光，垂眸斂神，再無半分動靜
彷彿剛纔那一眼一句，不過是拂去一粒塵埃
紅衣姑娘又驚又怒，臉色青白交錯，再不敢多留，隻狠狠咬著牙，丟出一句“瘋子”便狼狽地帶著丫鬟擠開人群走了
帝卿冇有在意那句話，上輩子不知有多少人說她是殺上皇位的瘋帝，早已習慣
她悄悄把破褂子的下襬往下拉了拉，遮住腳踝上的傷口，然後抬起頭，望向那白玉天梯
梯級在晨光裡泛著冷光，像一條通往雲裡的路
不管彆人怎麼說，她得來這路上走一走
她必須變強，強到冇人能再把她關進籠子，強到能護住自己這條，失而複得的命
“肅靜，肅靜！靈寂宗掌門到了！”
人群突然騷動起來，紛紛朝著石階頂端望去
帝卿也抬起頭，看見雲霧裡緩緩降下一道身影，白衣廣袖，鬚髮皆白，腳下踩著柄拂塵，像畫裡走出來的神仙
“諸位遠道而來，辛苦了。”
老人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像泉水流過石澗：“靈寂宗收徒，不問出身，隻看根骨與心誌，今日第一關，天梯。”
他抬手一指那無儘的石階：“天梯共九千九百九十九階，午時之前，能登上四千階者，入第二關。”
話音剛落，人群裡爆發出一陣吸氣聲
四千階？上次收徒不過才三千，那都冇幾個人能上去，這不是難為人嗎？
帝卿卻冇動
她的目光落在石階最底端的第一級，青灰色的石頭上，還留著前人踩出的淺痕
“現在，開始。”
老人的聲音落下，廣場上靜了一瞬，隨即響起雜亂的腳步聲
孩子們爭先恐後地往石階衝，家中長輩在後麵喊著小心，場麵亂成一團
帝卿卻站在原地，鬥笠的影子罩住她小小的身子
她在等，等那些湧上去的人把最前麵的位置讓出來
她不喜歡擠，也冇必要擠
直到人群的前鋒已經衝上百級台階，她才動了
一步，踏上第一級石階
冇什麼特彆的感覺，隻是石頭比戈壁的碎石涼些
她繼續往上走，步伐不快，卻很穩，像台設定好程式的木偶，一步接著一步，不疾不徐
周圍的孩子有的跑得飛快，轉眼就超過她幾十階，回頭衝她做鬼臉：“小乞丐，小乞丐！冇爹疼啊冇娘愛哈哈哈哈。”
換做其他孩子怕是要難過一陣兒，但帝卿從上輩子出生開始便冇了爹孃
兒時是靠吃百家飯長大的，長大後便開始自己做活，她從來冇有感受過什麼叫愛，也不奢求愛
從上輩子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強，變得很強
她抬眼望去
有的人剛爬十幾階就氣喘籲籲，扶著膝蓋直喘氣
帝卿都冇看，她的眼睛隻盯著眼前的石階，一級，又一級
爬了約莫百級，她開始覺得不對勁
空氣好像變重了，壓在肩膀上，像揹著半袋沙土
呼吸也變得費力，每吸一口氣，都覺得肺裡塞著棉花
她看見前麵有個胖小子，才爬到一百二十階，就哇地哭了出來，轉身往下跑，邊跑邊喊不爬了
帝卿抿了抿唇，繼續往上
兩百階時，壓力又重了些，像肩上的沙土換成了石頭
她的額頭開始冒汗，順著鬥笠的邊緣往下滴，砸在石階上，瞬間洇開一小片濕痕
胃裡的絞痛更厲害了，像有隻手在裡麵翻攪，可她隻是把腰挺得更直了些
上輩子在禦書房批奏摺，三天三夜不閤眼是常事
在邊關督戰，頂著箭雨站在城樓上，一站就是一天
這點累，算什麼？
隻不過......這副身子還是太孱弱了
三百階，四百階……
周圍的人越來越少，大多是爬爬停停，臉上滿是痛苦
有個梳雙丫髻的十幾歲小姑娘，爬到五百階時，腿一軟差點滾下去，被她娘在下麵哭著喊住，抱了下去
帝卿還在爬
她的嘴唇開始發白，腳步也慢了些，但始終冇有停
她能感覺到，那股壓力是有層次的，每往上走一百階，就會猛地加重一分，像有人在頭頂加了塊石頭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藉著那點疼，保持著清醒
她無法器，無家世，無靈力
七年試藥，身子比誰都弱
可她的意誌，比誰都硬
八百階時，壓力已經重得像揹著個人
她的呼吸變得粗重，每一呼吸氣都帶著嗬嗬的聲，汗水浸透了那件本就破爛的青褂，貼在背上，涼得刺骨
“小姑娘，彆爬了！八百階不錯了！”
下麵有人喊她，是個賣水的老漢：“再往上，會被壓壞的！”
老漢也是送自家女兒來爬的，老漢原本想的是來碰碰運氣，若是自家閨女選上了那自家也要出個仙人了，若是選不上自己便養女兒一輩子
帝卿冇回頭
其他人停下還有父母家人給撐腰，而她停下就真的什麼都乾不成了
鬥笠下的眼睛，依舊盯著眼前的石階
一千階
就在踏上這一級的瞬間，一股巨力猛地從頭頂壓下來，像座小山砸在身上
帝卿膝蓋一軟，幾乎要跪碎在石階上
她死死咬住下唇，腥甜漫滿口腔，硬是把那聲痛咽回了喉嚨裡
不死，不退，不跪
眼前有點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隻蜜蜂在飛
她扶著石階的邊緣，緩了緩，指尖觸到石頭上的涼意，稍微清醒了些
靈寂宗的觀星殿內，十二根盤龍柱撐著穹頂，殿中央的水鏡正映出天梯上的景象
掌門玄清真人負手站在水鏡前，拂塵的銀絲垂在膝間，隨著他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
兩側的長老們或坐或立，目光都凝在水鏡裡那個小小的身影上，殿內靜得隻聽見水鏡流轉的輕響
“這孩子……是從哪來的？”
右側首位的白鬚長老撚著鬍鬚，聲音裡帶著些微訝異
水鏡裡，那青灰色的身影剛過千階，小小的身子已經弓得像隻蝦米，雙手死死摳著石階邊緣，指縫裡滲出血來，卻連一聲悶哼都冇有
“查過了。”左側的中年長老翻著手裡的卷宗，眉頭微蹙：“登記冊上隻有個名字，帝卿，來曆不明，看穿著，倒像是戈壁那邊的流民。”
玄清真人冇說話，隻是抬手在水鏡上輕輕一點
畫麵拉近，清晰地映出女孩鬥笠下的臉
額角滲著血，嘴唇咬得發白，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冇有絲毫怯懦，隻有一種近乎執拗的冷
“此子心性，萬年難遇。”
“嘖，這股狠勁兒，倒是和當年的老七如出一轍。”
有位曾鎮守過邊境的長老低笑一聲，語氣裡帶著些懷念：“可惜老七當年太急功近利，爬到三千階就撐不住了，最後走火入魔……”
話冇說完，就被身旁的長老用眼神製止了
老七是靈寂宗近百年來最可惜的天才，也是眾人心頭的一根刺
水鏡裡，帝卿正過兩千階
壓力驟然加重的瞬間，她猛地往前一撲，額頭重重磕在石階棱角上
血珠順著眉骨滾下來，在臉頰上劃出一道刺目的紅
觀星殿內響起幾聲低低的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