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十二、宅子的秘密
一首英文小詩,很美!
ilovethreethingsinthisworld。
sun,onandyou。
sunforrning,onfornight,andyouforever。
袁文原以為英文已經很美了,直到看到溫政給她的中文翻譯,她才懂得中文的深情:
浮世三千,吾愛有三。
日,月與卿。
日為朝,月為暮,卿為朝朝暮暮……
袁文的刀刺入了溫政厚厚的衣服,他能感受到冰冷的刀鋒抵達麵板時帶來的寒氣,隻要再輕輕一送,就會刺入胸口。
刀卻忽然停了下來。
她恨恨地睥著他:“你為什麼不躲開?”
“我躲不開。”
“你不怕我殺了你?”
“我當然怕,但人隻有害怕的時候纔會變得勇敢。”溫政老老實實地承認,他笑了笑:“但我相信你不會。”
“為什麼?”
“因為我在賭。”溫政淡淡地說:“刀在人手裡,人可以控製手,手可以控製刀,如果你真要殺我,你會用槍,槍一出鏜,就冇有人能控製結果了。”他說:“下次,你要記得用槍。”
袁文跺跺腳。
他解除開衣釦,展開雙手,用大衣擁著她,將單薄的她抱在溫暖的懷中。他歎了一口氣:“隻是可惜了我這身新襖,明天我還要去見人的。”
她咬著嘴唇:“我幫你補。”
他又歎了一口氣:“補好了,會有個布疤。”
她如小鳥一般依人,瑟瑟輕顫:“不會的,我會在口子上繡朵花,冇有人能看出來。”
“你讓我去相親嗎?”
袁文嫵媚地“啐”了一口。
“愛上什麼人,不是我們能選擇的。”溫政表情變得很嚴肅:“以後,無論遇到什麼事,你都要記住一句話。”
“什麼話?”
“不管你來自何方,不管有什麼目的,我永遠不會放棄你,我們永遠不分開。直到旭日西升,夕陽東落,直到海枯石爛,山崩地裂。直到世界的儘頭。”
他說:“直到永遠。”
袁文仰起頭,看著這個男人,認真地點點頭。她的眼睛還是那麼明亮,那麼堅強。可是她為什麼又忽然垂下頭?難道她眼淚已忍不住流了下來?
溫政歎了一口氣:“你知道,你如果冇有殺我,後果是什麼嗎?”
“你已經問過了,為何還要問?”
“我真的擔心你。”
“我當然知道。”她也歎了一口氣:“這個後果,我連想都不敢想。”她的表情卻很堅毅:“其實我冇有必要這麼悲觀,因為事實會比想象的更悲觀。”
溫政在下樓的這段距離,冷風一吹,忽然醒悟,為什麼有人會ansha小女孩、書僮等天真的孩子?這個人有一個險惡的目的,就是影響他的判斷,讓他在氣憤、衝動之下做出親者痛、仇者快的事。一次,又一次,人在一連串的打擊麵前,是很容易做出本能反應的。
對手不僅兇殘,而且極聰明,極懂人的心理。
恐懼比利劍更傷人,而比恐懼更傷人的,是猜疑。他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如臨深淵。他不能走錯,一錯就萬劫不複。重要的不是出手,而是如何出手,重要的不是反擊,而是找誰反擊。
冷風吹,他的背脊發冷,他輕輕說:“我們回去吧。”
他抬頭,就看到流星房間的燈光忽然熄滅了。
雪,繼續下,夜,安靜如初。
一大早,溫政穿著袁文連夜補好的新襖,帶著老張,王昂出去了,七叔、五爺都不在,吃過早餐,流星一直冇有露麵,也不知道在做什麼,前廳就兩個夥計在賣酒,吳媽在廚房做事,整個宅子顯得空蕩蕩的。
探索的機會來了。
平時,袁文和月嫂經常抱著女兒在大宅四處走走,嬰兒天性喜歡大人抱著走動。
她已經對宅子比較熟悉了,包括倉庫、菜園、灶披間、曬台、亭子間、七叔、吳媽、老張、王昂、流星、夥計們的住處等等,甚至還有客房,她暗自通過自己的步數,計算出各個房間的距離,設計圖在她的腦海中不停地印證。
石庫門真的是四通八達,煙火人間。
有時,她還抱著女兒在鄰居之間串門,女眷們那有不喜歡嬰兒的?都爭著抱。糟坊左邊的鄰居,是一家中藥坊,同樣是前店後宅,宅子也很大,住著八十多歲的老中醫周淮楊一大家人,四代同堂,人丁興旺,子孫繞膝,其樂融融。老先生的鍼灸高超,遠近聞名,夫人是一位慈祥的老人,叫何德芳,特彆喜歡溫婷,經常主動過來逗她。
他們的子女也傳承中醫,據說現在已經傳到第十七代了。他們有個身材高大的女仆,叫肖大娘,剛生了孩子,奶水很足,袁文不在的時候,幫著奶溫婷。
袁文很感激,經常送些衣服、食物給她。
為什麼袁文負傷而來,請的是柯大夫,而不是近在咫尺的周老中醫呢?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也許,這正是藏於民宅之中的道理。
通過腳步的實地測量,她計算出,糟坊的秘密,就在於有一處宅中宅,這裡石庫冇有門、老虎冇有窗、冇有路、冇有廊、冇有梯,冇有過街樓,隻有高大的山牆,宅子就在糟坊和周老先生的宅子之間。
兩片巨大的宅子將這棟屋子圍在中間,所以這片宅院既冇有出路,也冇有一切可以進出的門窗。中央低、兩側高的山牆,擋住了視線,因為山牆建的是一樣的規格,從糟坊這邊看,以為是鄰居的房子,從周老先生的宅子這邊看,以為是糟坊的房子。
天下那有將房子建成這樣子的?所以,搜查的人才搜不出結果。所以,賀軍、鄔文靜等人即便得到了燒坊的設計圖,也看不懂其中的奧妙。
要兩套宅子的設計圖一起看,纔看的出來。
宅中套宅,這纔是萬老先生設計的精華。
袁文一人,獨自沿著糟坊的內牆行走。她相信,宅中宅裡住的有人,所以,夜晚纔會聽到女人的腳步聲。
冇有大門,又是怎樣進出的呢?
袁文發現,冷冷清清的宅子,似乎暗中波濤洶湧。
她走到一處屋簷,上麵豁然有人勾在簷上,向她微笑,她認出,此人正是溫政的貼身護衛之一。她走到一處轉角,立刻有兩個人轉出來,兩人身上都佩著短槍,向她拱手:“夫人,請止步。”
她赫然發現,亭子間佈置有狙擊手,還有暗哨。她輕輕歎息,此刻在糟坊探索是不可能的了,隻要她一有異動,立刻就會被察覺。她不動聲色,從大門走出了糟坊,有人想跟上來,她擺擺手:“不用跟著我,我就在隔壁坐會。”
因為溫政有命令,任何人不得限製她的自由,那人即使想保護她,也隻得作罷。但是,那人發出了警示,長街上的袍哥們明顯加強了戒備。
這是上次她遇到狙擊之後七叔安排的保護措施。
袁文來到周老先生的中醫館,裡麵患者很多,周家人都在忙著鍼灸、拿藥,她招呼了一下,不動聲色地進入了內宅。內宅人少了很多,有一大片平地,有一株茂密的紅樟樹,兩株高大的黃角蘭,幾個孩子在玩耍,她給孩子們發糖,孩子們開心的不得了,帶孩子的家眷,洗衣的幾個大娘各自忙碌著,彼此熟悉,都習以為常。
她繼續閒逛,四處走。
二兒媳婦在家中刺繡,聽到打招呼的聲音,高興地出來見麵,卻冇有見到人:“咦,這人呢?”
洗衣物的肖大娘說:“剛纔還在這裡,溫夫人是不是回去了?”
其實,袁文已經趁眾人不注意,躍上了牆頭。
她冇有絲毫停留,立刻跳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