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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醉生夢死
鄔文靜卻笑了,她彷彿看到了獵物。
溫政這次冇有帶袁文,他帶的是流星,給流星一個公開的身份,便於她的隱藏,人們都叫她“溫太太”,她隻是微笑,既不反駁,也不承認。
時光過的很快,袁文快臨盆了,溫政心裡一直在惦記著她生產的事,吳媽一直守在她身邊,做接生婆,民國時,大部分女人是在家裡分娩。吳媽並不喜歡袁文,對她有成見。七叔對吳媽一人在袁文身邊有些不放心,提醒溫政,溫政隻是笑了笑,未置可否,但他讓七叔去請了醫生、護士在家裡看護,又讓老張準備車,緊急時可以隨時去醫院。
盛大的舞會開始了,東北钜變在即,上海繁華之地卻依然一片花天酒地、醉生夢死。溫政感覺有些悲傷,戲卻要演下去,他示意流星去請範紹增跳舞,他自己去請了鄔文靜。
鄔文靜有些突然,旋即笑了。
兩人翩翩起舞,互相近距離的打量對方。
溫政問她:“小姐貴姓?”
“你就叫我蝴蝶吧。”
“藝名?”
“嗯。”
“你很特彆。”
“我嗎?”鄔文靜有些吃驚:“我很平常啊。”
“今天來的人注意力都在杜先生、範先生和我身上,隻有你一直在關注劉君冊先生。”溫政說:“你在和我跳舞的時候,也在注意他。”
“是嗎?”鄔文靜笑了笑,用笑來緩解她的不安:“你這麼認為?”
“劉君冊長得也不帥,又不是今晚的主角。”溫政說:“你是不是在監視他。”
鄔文靜靜靜地聽他說話。
“你左手無名指的地方,有結婚戒指戴過的痕跡,很新的一圈,說明你進來之前纔剛剛取下戒指。”溫政說:“你平時一直戴著婚戒,你夫妻感情應當不錯,家庭穩定。舞女很少有家庭幸福的。”他說:“你的右手食指關節處有繭,女人很少在這個地方有繭。”
“這是我縫補衣服留下的。”鄔文靜反問。
“不是,縫補衣服產生的繭會是食指上麵,而你這是食指中間。”他說:“這是經常扣動扳機,練習槍法纔有的。”
她的舞姿依然輕靈,身輕似燕,身體軟如雲絮,雙臂柔若無骨,步步生蓮,如花間飛舞的蝴蝶。
溫政由衷地說:“你跳的很好。”
“謝謝。”鄔文靜說:“這是我的專業,我要靠這個吃飯。”
“你不是靠這個吃飯的,如果我冇有猜錯的話,你身上應當有槍。”溫政說:“你穿的是旗袍,身上帶槍的話,最佳佩戴的地方,是大腿外側。”
“你要不要搜一下?”
“不用。”
“真的不用?”
“真的。”溫政說:“我不是警察,我冇有這個權力。”
鄔文靜柔柔慢慢地說:“如果我是警察呢?”
“你不是。”
“為什麼?”
溫政認真地說:“因為你的舞跳的實在太好了,冇有一個女警察會跳的這麼好。”
一曲終了,溫政鬆開抱她腰的手,很紳士地分開。兩人談話中,暗藏殺機,她的注意力完全被他吸引,等跳完這曲舞,她卻發現,劉君冊不見了,已經不辭而彆,悄悄消失在人群中。
她看了溫政幾秒鐘,眼中閃著寒光。
她卻忽然笑了,她笑的時候,兩隻眼睛會眯起來,彎彎的,裡麵卻似有一把刀。
她快速地走了出去,消失在一群交際花之中。
王昂忽然小跑過來,大聲說:“老闆,糟坊來電話,夫人快生了。”
溫政立刻叫來五爺,讓他照顧好流星,同時囑咐了流星一下,然後向杜先生、範紹增等人作彆,這種情況,大家當然理解,當然冇有人留他。
杜先生示意大家儘情地玩,儘情地跳舞,然後請沙遜爵士、範紹增上樓,在一個房間談事。房間裡放著一桌麻將,有一個溫潤如玉、彬彬有禮的人已經等候多時了。
這個人,就是賀軍。
杜先生給範紹增介紹了一下,沙遜爵士和賀軍是老相識。
“有賭局啊。”範紹增豪邁揮手:“油鍋裡的銅板,能不能撈?”
賀軍笑了:“多了就撈,少了不撈。”
“撈了燙手。”
“你不會砸了鍋?”
“砸鍋?”
“對,翻來翻去,自己和自己過不去嗎?”
範紹增大笑。
打麻將在上海又叫“竹戰”,早有小廝進來送茶點,送濕手巾,四人分四方坐下,開始打麻將,作為上海首富的英國人維克多·沙遜爵士目光深邃,笑容中透著一股自信冷峻的味道。
他們一邊磋牌,一邊閒聊。
聊著聊著,聊到了沙遜爵士的生意上。
沙遜爵士說:“我做生意很少失過手,你們知道是為什麼嗎?”
眾人當然想知道。
“做生意是有風險的,投資稍有不慎,就會血本無歸,感知風險的能力真的很重要。”
賀軍問:“爵士,你是如何做的呢?”
沙遜爵士說:“我做生意有個原則,就是第一眼原則。”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一眼?”
“是的,做生意就如同相親,就是第一次見麵,如果看這個人不順眼,感覺不好,就不要和他交往,就不會和他做生意,更不會放款給他。”
“有的人看著老實,但總感覺那裡不對,有的人看著誠懇,但眼神閃爍,有的人看著童叟無欺,但總感覺讓人不不舒服,這些人就要注意了。”
“所以,舒服很重要。如果你看見一個人讓你不舒服,一定要離開。如果你到了一個地方讓你很不舒服,一定要離開。如果你到了一個讓人不舒服的地方,見到一個讓人很不舒服的人,你要立刻離開,一分鐘不能耽擱。”
“人的第一感覺是非常重要的。哪怕周圍一片寂靜祥和,風險都可能無處不在。畢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人。”
聽得三人連連點頭,範紹增說:“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那就不要講。”一旁的杜先生笑了:“如果一句話你不知道當講不當講,那就不要講。”
“格老子的。”範紹增也笑了:“那就不講嘛。”
杜先生一生信奉的是“刀切豆腐兩麵光”,曾經的三餐不繼,貧窮困苦已然成了記憶,在日後人生中,他威震上海搖身一變成了上海名流,再冇有人談起他的小混混時代。
成為大亨的他並冇有驕橫亂為,反而為人十分恭謙慎獨,無論是金融钜子,還是窮魄子弟,隻要有纔有能,都儘力結交,養為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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