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三、霞飛路上的槍聲
得到荒木死亡訊息的時候,井原正在“寄席”看落語,這種娛樂活動相當於中國“說相聲”,在日本叫做“落語”或者“漫才”。前者一般為一個人,單口相聲,後者一般為兩個人。
他麵癱的臉上擠出了凶笑,正在笑得很歡,前仰後合。
他的笑聲,如同群鴉的嘶咆。
當聽到訊息的時候,漸漸的,他的笑容收斂起來,他終於不甘心地明白,該來的,總會來的。井原公館的好日子到頭了。
他再也笑不出來。
包偉得到溫海燾被砍頭的報案時,卻是如釋重負,暗自開心得想叫出來。
因為這個人實在太可惡,連他都想殺此人。
在他的記憶中,這個人從來冇有做過一件好事。
當上級來問他的時候,他隻平靜地回答說:“活該!”
“霞飛路上的槍聲。”
關於白金之死,幾乎所有的中外報道,都用了這個內容。上海報紙《時報》報道:“肇事後約一小時,捕房始派探前往查勘。及至巡捕、包探趕來,紅隊早已遠走高飛,無影無蹤了。”
英文《大陸報》在顯著地位報道這次“巷戰”的經過說:進行襲擊的人全部逃脫,他們的活動並未留下一絲痕跡。
這個大快人心的鎮壓叛徒的訊息,立即震動了上海。
租界當局和國民黨為之膽喪。他們先是極力防止訊息擴散,禁止報刊發表有關訊息。事發的第二天,隻有租界的外文報紙對此有強烈反應,而所有“報道此項訊息的中國報紙都開了天窗,保留的隻有標題條而已”。
後來,紙包不住火,上海出版的幾十種中外文報紙,就像一股洪流終於沖垮了閘門,全都詳細報道了叛徒白金被鎮壓的經過,許多報紙上寫得有聲有色,把有關此案的訊息放在顯著地。有的報紙用紅色大標題發表此案訊息,說是“東方唯一的大ansha案”。
賀軍卻一直冇有表態。
但是他的反擊非常快速、犀利,他立刻接見了那個暗娼。他親自給暗娼點上一支駱駝香菸,泡上一壺龍井好茶。
這是當時唯一倖存的目擊證人。
“你看清楚了?”
“是的。”暗娼說:“對方一共有七個人,五個人行刺,兩個人接應。一共開了九十八槍,其中襲擊的一方開了九十一槍,回擊的一方開了七槍。”
“差距這麼大?”
“對。遇襲的一方正在搬執行李,慌亂之下,是亂放槍,對方無一傷亡。”
賀軍倒吸了一口冷氣。
“對方訓練有素,進退有據,組織嚴密,紀律嚴格,也冇有殺我這樣一個唯一的目擊證人滅口。”暗娼說:“我不得不說,ong特工是一群有信仰的人,不傷及無辜。”
她說:“對方顯然早有準備。”
暗娼開始解釋:“白金夫婦一共在你的府上住了兩個多月,你的公館是霞飛路和合坊四弄43號,就在一個月前零七天,你所住弄堂的最後一家和27號住宅三樓的兩間房子都同時被人租出去了,我去這兩間房子看了一下,一間房子可以看到弄堂最裡麵的動靜,一間房子則居高臨下,從窗戶可以非常清楚地俯瞰你住宅內的動靜。”
“你是說,我們被監視了?”
“是的。對方租這兩間房子,就是這個目的。”
“十一天之前,有人又在和合坊租了一間鋪麵房,前門開在大街上,後門通在弄裡,我也去這個鋪麵看了一下,對方租這個鋪麵,是在弄堂口萬一被封鎖的情況下,可以從這裡撤走。”她說:“這些人正是從這裡撤走的。”
“還有嗎?”
“冇有了。”
賀軍由衷地讚許:“你做的很好。”
“我做的不好。”
“你不用謙虛,你做的夠好的了。”
“我冇有委員你做的好。”暗娼冷冷地說:“因為我再查下去,怎麼都有很多證據證明是你故意讓共黨殺的白金夫婦。”
“你為什麼這麼想?”
“白金出身於富商之家,積蓄了不少財富,他住在你府上,想必他的家底你已經調查的一清二楚了,他如果不死,你怎麼會得到他的財產?”
賀軍無語,他冇有說話,其實就是預設。
“白金做過兩任秘書,原來曾是ong中央軍委秘書,瞭解很多共黨的機密,這麼重要的人物住在你的公館,ong這些人來附近租房子,來監視你,以你的為人、做事,以你的謹慎,怎麼會一點也冇有留意?”她冷笑:“這不是你的風格。”
賀軍神秘地笑了笑,笑得很曖昧很欣慰,也透著一股自負:“文靜,你果然冇有讓我失望。”
暗娼叫鄔文靜,她是調查科最早的特工之一,元老級人物,經過政治警察訓練的中央軍校第六期畢業生,她是南京徐主任直接指揮的人。
賀軍說:“白金已經把所知的共黨內幕和盤托出,已經冇有情報可以再挖了。從這個意義上說,他已經冇有用了。但是,ong特科一定不會放過他,我們就利用ong的這種需求,將計就計,最後一次利用他。”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這其實是叛徒的悲哀,作為叛徒,是不會被人認同的。
——對於叛徒,隻有利用,用後即扔。
“白金夫婦住入我府裡,是我親自安排的,嚴格保密的。一個月前零七天,有人來弄堂租房子,這個時間很重要,說明就在這個時間之前,共黨知道了這個情報。”賀軍說:“在此期間,白金隻與外界一個人有接觸。”
“誰?”
“達生醫院的柯大夫。”
“白金認識柯大夫多年,很相信他的醫術,他來我府裡不久,不慎患了瘧疾,就是打擺子,全身一會發冷,一會發熱,一會出汗,如果不及時治療,多次發作後,可引起貧血和脾腫大,甚至死亡。”賀軍說:“所以,我派遣了兩名保鏢悄悄送他去達生醫院看病,特彆囑咐他,不要說出自己住的地方。”
“一個星期後,病情稍有好轉,我們又約柯大夫到白宮飯店看病。
當時為了安全,我也親自到場監督柯大夫。”
“白金病情大有起色,一共看了三次,最後一次看病,又是兩個星期之後,白鑫從住的地方打的電話,請柯大夫到賀公館來看病。”
鄔文靜說:“所以,在當時,外界知道白金夫婦下落的人,隻有柯大夫?”
“是的。”
“那你還不馬上行動?”
“你放心。”賀軍說:“我已經派阿寶帶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