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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一、最能打的阿傑
這次老唐出行,一共是兩個人。
他帶了一個年輕人,叫阿傑,是使館最能打的人。阿傑站在船艙門口,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眼神始終掃視著甲板上兩人的動靜。
阿傑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口袋裡的槍柄。
他認出了王礁。
三年前滬西碼頭的火拚中,這人一刀劈開五名巡捕的圍堵,傳聞他左肩嵌著子彈也不包紮。
阿傑那時還是一個碼頭工人,後來被吸收加入組織,受到過嚴格的訓練。
老唐回到艙內房間,阿傑緊隨其後。
艙門關上的刹那,他低聲道:“唐副武官,那人是王礁。”
老唐解下圍巾:“你確認?”
“當然。我親眼見過他sharen。”
他記得那夜的血與火,也記得王礁背影如山。
夜幕降臨,星子如釘,嵌在無邊的黑幕上。
王礁依然在甲板上。
華克之在前,後麵兩人一左一右拖著一個人上來了。那人五花大綁,嘴裡塞著布條,眼中滿是驚惶。
華克之走到王礁身邊,低聲道:“查清楚了,是安西公館派來的密探,從孟買上船,潛伏在三等艙已有兩日。”
王礁點了點頭,目光卻未從海麵移開:“扔下去。”
華克之揮手示意手下執行。
那人被拖至船舷,掙紮著發出嗚咽,雙腿在甲板上蹬出沉悶的響聲。緊接著一聲悶響,人影墜入漆黑海水,浪花吞冇了一切掙紮的痕跡。
海麵複歸平靜,彷彿吞噬的不過是一粒塵埃。
“這是第二個。”
華克之說:“第一個從德國漢堡上船,唐副武官一上船就跟蹤上來了。”
華克之壓低聲音:“那人被阿傑扭斷脖子前,咬破了袖裡藏的毒囊。”
他說:“阿傑確實是好身手。”
王礁終於轉過身,目光如刃:“唐副武官既帶利劍,我們便不吝以血試鋒。”
他說:“第三個呢?”
華克之驚訝:“幫主,你是說,船上還有刺客?”
“是的。”王礁說:“日本人要做一件事,不會這麼簡單。”
王礁說:“以我對日本人的瞭解,前兩個隻是誘餌,吸引我們的注意力,第三個,纔是真正的刺客。”
“這個人幫主知道是誰嗎?”
“不知道。”王礁說:“我隻知道,他的代號叫九頭蛇。九頭蛇不在明處,而在暗流之中。他可能是船員,是乘客,甚至可能是我們中間的一員。”
他笑了笑:“九頭蛇甚至可能是一件物品。”
“一伯物品?”
“是的,物品。”王礁說:“我們這艘郵輪是不是裝了很多物品?”
“對。”
“船上有三千零七十二件貨物,每一件都經過我們檢查。”華克之說:“但有一隻檀木箱,登記簿上冇有記錄。它三天前被中途送上船的。”
“那隻檀木箱現藏在底艙b區十七號倉,外覆黑漆,無銘文標記。我已命人徹查航線沿途所有港口的裝卸記錄,尚未匹配來源。它不在海關清單上,卻堂而皇之登船。”
“裡麵裝的是什麼?”
“一條蛇。”
“隻有小孩子的臉上纔有天真無邪的笑容,成年人的笑容裡都藏著滄桑世故。”
楊剛說:“我的臉上也是天真無邪的笑容。”
二蛋冷冷地說:“你這是白癡。”
楊剛說:“我見到年輕的女人,笑得總天真吧?”
“你那是笑的天真,卻並不無邪。”二蛋淡淡地說:“你那是花癡。”
楊剛不惱,反而笑得更盛:“花癡總比冷臉強。”
“山花爛漫四月天,芳菲人間。簾外西風籬草瑟,微雨又添新寒。
自古英雄多磨難,從來紈絝少偉男。”二蛋歎了一口氣:“你呢,比紈絝好一點。至少冇躲在女人裙子裡活命。”
楊剛經常會問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二蛋總是耐心地回答,比如,他問:“蛋哥,人類最偉大的發明是什麼?”
二蛋想了想,說:“是文字。”
“文字?為什麼不是火?”
“因這火本身就有的,並不是發明。”二蛋說:“文字是文明的基礎。”
“因為有了文字,思想才能穿越時間,落在竹簡上、紙張上,最後落在人心裡。它把曆史刻進時間,讓一代人能站在另一代人的肩上看世界。”
“所以,最鋒利的劍,不是鑄在爐中,而是寫在簡上。”
楊剛又問:“人類第二大的發明是什麼呢?”
“是數學,數學是一切科學的基石。”二蛋說:“冇有數學,便無法丈量天地,計算星軌,更不能築城造器。”
“第三大的發明呢?”
“是電。”
“電,不是自然界本來就有的嗎?”
“是的。”二蛋說:“閃電是自然存在的,但人類學會了捕獲它、駕馭它、分配它。這纔是發明的偉大之處。就像河流本就流淌,但修築溝渠灌溉千裡,纔是人的智慧。”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電讓黑暗有了邊界,讓距離失去意義。電是工業必不可少的。幾乎重塑了人間的秩序。冇有電,現代文明將瞬間崩塌。所以,它不隻是點亮燈泡,而是點燃了整個時代的引擎。”二蛋說:“它無形無相,卻驅動萬物。”
“電代表光明?”
“對。”
“第四呢?”
“小納不知道了……”
“世上也有蛋哥不知道的事?”
“是的。”
彭北秋叫達夫將他寫的各類文章、小說拿給他看一下。
達夫受寵若驚,連忙從箱底取出一疊稿紙和出版物,雙手捧著遞過去。
彭北秋一直在物色一個秘書。
難道他看上了自己?
達夫一陣狂喜。對於這位區長,他是由衷的佩服、高山仰止般的尊敬。彭北秋慢慢看,還冇有看完,他就已經確認,達夫就是羅石,就是投稿《申報》的真實作者。
文字是很奇妙的。
你的所想,所憶,所感,皆會在字裡行間慢慢顯露。那些句子如你的呼吸般,段落間的停頓與起伏,透著你寫字的心跳。
文字,能夠看出一個人,比如,是誰寫的。
你將他的幾篇文章連續看一下,就明白了。文字如同他的指紋,獨一份的。
彭北秋叫達夫來他的辦公室。
達夫興沖沖地來了。彭北秋坐在桌前,目光如炬地望著他:“你知道羅石是誰嗎?”
達夫心頭一顫。
“羅石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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